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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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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動蕩

在周省決定將事情交給秋欖曙之後,蘇稔沒再主動打聽這件事。

只是偶爾會從其他人的只言片語當中,知道這件事似乎鬧得很大,很多人都被抓了。

再後來的某一天,蘇稔又從閑言碎語當中知道,負責人親自下場調查,抓到了基地裏的一名哨兵。

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二天,秋欖曙到蘇稔的屋子來找了蘇稔。

帶著一個密封的文件袋。

這時的秋欖曙看上去很憔悴,臉上的胡子和鬢角都能看出他好多天沒有打理過自己。

他的肌肉緊繃著,神情高度緊張,雙眼布滿了紅血絲,原本儒雅的監察官不覆從前的模樣。

“蘇稔,我可以來這裏借個浴室嗎?”

蘇稔沒多問,往後退了半步,示意他進來。

進了屋子,秋欖曙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放松了一點。

蘇稔在前面帶路,註意到秋欖曙的雙手緊緊攥著那份文件袋,力氣大到指尖幾乎都要陷進去。

“櫃子裏有沒用過的浴袍和毛巾。”

蘇稔給他指了方向,秋欖曙卻叫住蘇稔,把手裏的文件遞給他,手臂還在微微顫抖:“這個,你能先幫我保管一下嗎?等我洗完澡就出來拿。”

蘇稔有些意外,沒接:“這是什麽?”

秋欖曙的雙頰鼓起,他用力地咬咬牙,頓了很久才道:“那個嫌疑犯的相關資料。”

把資料給了蘇稔,秋欖曙還是很不放心似地叮囑:“你……別看。”

蘇稔點頭應答。

三分鐘後,秋欖曙洗完澡出來,整個人神清氣爽很多,伸手接過文件袋時還有些猶疑:“你……沒拆開吧?”

蘇稔用他那黑色的眼珠靜靜看了面前的人幾秒,像是在沈默地回答,片刻後道:“沒有。”

秋欖曙松了一口氣,帶著文件袋出去了。

就這麽又過了一個星期,蘇稔再見到秋欖曙,是在隴右基地的黑塔裏。

他和秋欖曙隔著那道門,身後站著釋放向導素的裴若,一開口就能聞到清香的檸檬味。

秋欖曙透過那一小塊探視窗看蘇稔,這時的他還保留有一些神智:“蘇稔,快回去吧。你不是覺醒者,待會我可能會傷害到你。”

通過那一小塊玻璃的折射,蘇稔看到了自己。

曾經有人在背地裏說,蘇稔純黑的眼珠看一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秋欖曙真的很奇怪。

他拜托裴若把蘇稔叫過來,現在又讓蘇稔快走。

裴若拍拍蘇稔的肩,示意他讓開。

其實若是論疏導效果,肯定還是蘇稔親自來比較好。

“蘇稔……我要開始疏導了,你快走吧。快走。”秋欖曙再次催促道,語氣著急了許多,像是在祈求蘇稔的離開。

蘇稔沒有耐心去猜測秋欖曙每一句話的意思,目光從探視窗上移開,腳步微動,離開了秋欖曙的視線。

裴若把手腕上的手環貼近門鎖,自動感應發出成功識別的一聲——滴。

門開了。

裴若伸手想推開門,沒推開。

秋欖曙在後面抵住了門。

裴若翻了個白眼,要不是負責人讓他來給秋欖曙做疏導,他才不想來呢。

秋欖曙三十幾歲的人了,還沒有固定的向導,要不就是心裏有人,要不就是某個方面有問題。

不論是這其中的哪個,裴若都不想和他沾上關系。

腦子裏回想了一下,也沒聽過有向導說秋欖曙在疏導方面有缺陷。

裴若也是個沒什麽耐心的,擡腳用腳尖輕踢了一下門,沒用多大的力氣,催促道:“開門。早幹完我好回去交差。”

隨著“咚”的一聲,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門開了。

裴若推門探頭一看,秋欖曙整個人倒在了地上,面色潮紅,眼皮緊閉。

“所以說我討厭等級高的哨兵,一個個自以為是,以為還有什麽貞操可以守呢。”

房間裏只剩下裴若一個人嘀嘀咕咕的聲音,沒有人回答他。

蘇稔被叫去了周省的辦公室。

“秋欖曙手裏的那份文件,是在你那裏嗎?”

蘇稔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周省說的是那天秋欖曙讓他保管了三分鐘的文件。

“不在。”

周省又道:“那份文件裏都是關於那個哨兵的調查,秋欖曙說那個哨兵是無辜的。結果那個文件不見了。”

“現在有明確的證據表明是那個哨兵幹的嗎?”

周省一點頭:“不然我也不會叫你過來了。”

“讓我去……找那份文件?”

“秋欖曙在進行疏導之後,要休息一段時間。那份文件如果找不到,就要重新調查。這件事鬧得這麽大,是要給基地裏的人一個交代的。”

在周省讓蘇稔重新調查的第二天,秋欖曙死了。

原本有了裴若的疏導,秋欖曙應該已經恢覆了才對。

可就在疏導完成的當天夜裏,秋欖曙的精神力突然失控,頸環爆炸,當場死亡。

同樣在那天晚上,原本一直好好待在審訊室的那名哨兵自殺了。

一系列的事情把蘇稔打得措手不及,在即將著手調查的時候,他失去了唯一的線索和唯一能給他提供線索的人。

基地裏的覺醒者突然嘩變,集體把負責人所在的那棟樓團團圍住,要負責人給他們一個交代。

吵嚷的人聲能把基地裏原本沈睡的普通人吵醒,強光直照之下猶如白日。

裴若看著窗戶外層層疊疊的人頭,嘖嘖稱奇:“要不是今天,我都不知道隴右基地裏能有這麽多覺醒者。”

蘇稔同樣靠坐在窗戶邊,語氣淡淡道:“隴右基地的覺醒者大概三萬人左右,沒有南海基地的覺醒者多。不過今天來的等級都不算高,最高也就B級,鬧事的實力一般都不怎麽樣。”

窗外的強光因為窗戶貼了防窺膜的緣故,照射進來光亮減弱了很多,射出幾縷光暈附著在蘇稔的頭上和身上。

蘇稔的睫毛因為不適應強光而扇動,一只手撐在窗臺上,漂亮的蝴蝶骨在他的背上顯現出一邊的翅膀。

裴若倒是興致勃勃地舔舔唇:“要是待會我弄倒幾個,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吧。裏面有幾個哨兵我盯了很久,一直沒來找我做疏導……”

蘇稔懶得理他,朝沒開燈的房間陰暗處喊了聲:“老師。”

周省坐在椅子上,微風從沒關緊的窗戶邊吹進來,帶著硝煙和火藥的味道。

周省扯著嘴角笑了笑:“還要你們倆陪著我這個老頭子在這裏擔驚受怕,真是越老越沒用了。”

他的年紀不算很大,還沒到五十歲。如果放在末日來臨前的人類社會中,還是壯年。但在如今的時代,他算是活得長的那一部分。

幾根白發倔強地冒出頭,訴說著他的年齡和壓力。

蘇稔沒說話,倒是裴若先開口了:“所以,我待會要是臨陣逃脫了,你們應該不會怪我吧?嗯?臨陣反戈、臨陣逃脫,那個叫什麽來著?”

見蘇稔回頭看他,裴若又笑嘻嘻地:“我才剛來這個基地不久,你總不能讓我這麽快就喪命於此吧?審判長。”

辦公室的門恰好被敲響,蘇稔的手微微一動,摸到了旁邊放著的熱武器上,眼珠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

“蘇稔,不用這麽緊張。進來。”

外面的人開門進來,是江碧春。

“按照您的吩咐,武器庫在三天前換了密鑰,他們沒有打開武器庫的權限。高等級的覺醒者全都在監視範圍內,有任何異常動向會立刻報備。”

三天前?

蘇稔反應過來,快速轉頭看向了周省。

他在三天前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出?

可那時候秋欖曙還沒死。

項圈接收到哨兵的身體數據,發送到總控制站,由總控制站對比整理哨兵從前的精神力閾值,判斷哨兵是否會進入狂躁階段。

可那天蘇稔是看著裴若進了屋內,等到疏導結束跟裴若一同離開的,怎麽會突然就失控了。

蘇稔突然不由自主地想到,哨兵的項圈是可以遠程操控的。

但那需要最高的權限才能開啟。

而這間屋子裏,就有一個有權限的人。

監察官這個職位妨礙到他什麽呢?

蘇稔試圖通過動機去猜測這件事,但他找不到任何可能的動機。

損失一名高等級哨兵,能有什麽好處呢。

周省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閉目養神,像是絲毫不擔心大批的覺醒者圍堵在樓下,即將就要沖上來。

江碧春佇立在門邊,低頭不語。

裴若在心裏算著屋裏的情況,屋內的四個人裏,兩個是普通人,只有他和江碧春是覺醒者。

聽剛剛負責人的意思,他應該早有準備。

不過一個A級哨兵可以打得了下面這麽多人嗎?

“負責人就在上面,我們要怎麽辦,上去嗎?”

B級覺醒者在這群烏合之眾裏算是最高等級的了,其他人自然會先詢問他們的意見。

幾人面面廝覷,都希望有一個人能先做決定。

但沒有。

一個B級向導開始放出向導素,梔子花的味道飄散在空氣中,原本甜美撫慰的梔子花香中滿含警示。

香味順著窗戶縫鉆進來,樓上房間裏的眾人都嗅到了這股清新的向導素。

裴若嗤笑一聲:“B級的向導也敢這麽狂了。”

雖是這麽說,他卻沒有放出向導素和那名B級向導硬杠的意思。一旦他放出向導素,就表明了他的立場。

裴若自認不算冷靜,但還沒想這麽快就被卷入這場無妄之災中。

他只想做個旁觀者,不管隴右基地裏怎麽亂,只要火別燒到他身上。

江碧春手腕上的接收器閃了兩下,擡起手一看,大驚失色:“——那些高等級的覺醒者,開始動了。”

他們任由著樓下這些低等級覺醒者挑釁,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們已經無計可施,那些高等級的此時也坐不住了,想趁亂來分一杯羹。

“我先上去看看。”樓下一名B級哨兵按捺不住,想率先上去看看。

直到現在還沒有覺醒者來阻止他們,這就說明那些高等級覺醒者並不站在負責人那一邊。這就夠了。

畢竟周省只個是普通人,身邊沒有覺醒者的情況下,還不是任人宰割。

踏上階梯的那一腳還沒站穩,一道青色的光亮刷地在他身邊出現,B級哨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就當空摔了出去。

“這是——”

A級哨兵!

周圍的覺醒者猛地向後退去,中間瞬間空了一塊地方。

“就這也想上去?你還不夠格。”A級哨兵擡腳踩在階梯上,不屑地說道。

他早就看那個負責人不爽很久了,一個普通人當什麽基地的負責人。要不是之前有秋欖曙這名A級哨兵壓著,他早反了。

基地的負責人就應該是最強的覺醒者才能當,這樣才能服眾。

他美滋滋地想著,腦中已經在暗暗盤算接下來要過什麽好日子了。

還沒上完這一層,咽喉就被兩根手指死死掐住,大有他再上前一步,就立馬動手。

A級哨兵把雙手舉起,示意自己不會再動。

“你們既然也想爭,怎麽不早一點出來?”

一道陰狠的男聲在耳邊響起:“你不也是嗎?等到現在才敢出現的膽小鬼。”

A級哨兵轉身一看,原本空出來的位置再次被站滿了人,放眼望去還都是熟人。

“看來大家也都迫不及待了。不如一起上去怎麽樣?”

“那最後算誰的?”

高等級覺醒者們開始拉開距離,暗暗觀察周圍人的一舉一動。

“當然是最後站著的。”

氣氛開始劍拔弩張,不同的精神體被召喚。出來,虎視眈眈地盯著對方。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一縷壓迫性極強的向導素鉆進在場眾人的鼻尖。

S級的向導素。

更重要的是,它是從樓上飄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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