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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香和檸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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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香和檸檬味

哨兵突然從喉嚨中發出一道難聽的聲音,興奮也戛然而止。

“……在基地外墻。”

蘇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手掌利落地拿開,還想追尋那抹冰涼的哨兵被早已就位的精神觸手纏繞、包裹,項圈的顯示屏上原本已經轉成黃色的顏色標志突然變紅。

被蘇稔觸碰過的脖子在爆炸聲中被炸得面目全非,面上還帶著迅速升溫後的餘熱和快感,頭顱就迅速和身體分離。

蘇稔隨手把門帶上,鎖芯的枝芽順著他的氣息貼上指尖,被回收到他的身體裏。

耳尖一動,便隱隱約約聽到黑塔外傳來的嘈雜聲。

這麽快。

蘇稔皺起眉頭,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按照計劃,有南海基地的哨兵追來,裴若會在黑塔的最高處等他。

粗壯的藤蔓從高處生長垂落,纏到蘇稔的腰間把他往更高處送,不一會就把蘇稔送到了黑塔頂部的一個平臺。

裴若正拿著半條被燒焦的藤蔓在逗安景玩,見蘇稔上來,伸手讓安景吃了,問:“接下來做什麽?”

“讓安景載著我們出去。”

黑塔頂部是一個巨大轉動著的換氣扇,鋒利的扇刃割開氣流,發出巨大的噪聲。

“什麽?不行!”裴若看著不停旋轉的換氣扇和呆呆傻傻的安景,堅決表示了反對。

蘇稔卻沒耐心跟他在這裏掰扯,拍了拍手,手心裏便長出鮮嫩的枝條:“安景,過來。”

裴若眼睜睜地看著安景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啃食完那一點枝條後還用大角蹭著蘇稔,想讓他再多長一點。

在安景看來,蘇稔就是一棵會隨時長出嫩芽的樹,會給安景吃好吃的食物。

“安景,乖一點,出去之後再給你吃。”蘇稔摸了摸安景的腦袋,沒因為它的撒嬌心軟。

蘇稔剛剛在那兩個哨兵那裏耗費了太多藤蔓,現在的精神力損耗嚴重。

蘇稔騎上安景後,安景還戀不舍地想回頭,被同樣騎到背上的裴若拍了一巴掌才老實下來。

蹄子往地上蹬了兩下,安景就來到了巨大的換氣扇前。

不停旋轉的換氣扇沒有一點空隙讓安景穿過,它只能停在半空。

無數的枝條、藤蔓從蘇稔的雙手生長出來,向著瘋狂旋轉的換氣扇伸去,可很快就被割斷,淅淅瀝瀝的枝條落到他們的頭上、肩上。

只有安景歡快地仰起頭開始迎接這個意外之喜。

進入黑塔內的哨兵們也發現了異樣,無數的枝條如雨一半落下,擡頭一看,一匹麋鹿上騎著兩個人。

但很快,他們又什麽都看不見了。

什麽枝條雨?

他們是來給崩潰而死的哨兵收屍的。

裴若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催促道:“你快點。這麽多人,我的精神力也有點撐不住。”

蘇稔此時已經沒有心思跟他說話了,更多的枝條從全身生長而出,纏上換氣扇的扇葉,終於把換氣扇的旋轉的速度拖慢了一點。

“安景,快!”

安景的雙蹄一擡,便向著換氣扇沖去。

安景的速度很快,但蘇稔的精神力消耗得更快。

被短暫拖慢速度的扇葉很快割碎那些纏繞的枝條,生澀地卡了兩下之後,就要恢覆原本的速度開始轉動。

可安景帶著他們已經到了換氣扇的間隙內,退出去也來不及了。

裴若閉了閉眼,感應到了什麽:“快,有高級哨兵正在接近。”

安景不安地叫了起來,四蹄也開始亂跺。

下一片扇刃就要擦過他們的身體——

一抹綠色在安景的眼前劃過。

隨後,更多的綠色將兩人一鹿包裹、纏繞,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扇刃劃破一層,新的枝條又迅速抽枝、生長,形成新的一層保護層。

更多的、粗壯有力的藤蔓將扇刃控制,層層疊疊地將一片扇葉完全包裹。

他們周身形成保護層的枝條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一點光亮。

安景發出一聲長鳴,從數不清的枝條中騰躍而出,跑出了換氣扇的範圍。

裴若長舒一口氣,劫後餘生般:“我以後再也不幹這種事了,差點死掉。”

蘇稔的精神力消耗太多,臉色蒼白如雪,眼前有些發暈,虛虛扶著安景的脖子不讓自己從高空墜落。

“嗷嗚——”

一聲響亮的狼嚎從他們的身後傳來,嚇得安景一瞬間加速,背上的兩人差點摔下去。

裴若:“是S級的哨兵,南海基地只有一個,應該是那個燕騫和。”

蘇稔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先回去。明天再去基地外墻。”

裴若嘴角若隱若現的笑容繃直,低聲提醒:“我們到南海基地來,可不是為了偷窺這些南海基地的秘密的。”

蘇稔目視前方,沒回答裴若。

聰明如蘇稔,當然知道裴若話裏的意思。

南海基地裏的蘇稔,不是隴右基地的審判長,甚至不是居住在南海基地裏的居民,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去管南海基地的任何事。

但宋欽貿有可能是“E先生”推出來當擋箭牌或是障眼法的,他就想查下去。

再者,南海基地到327研究所的行動還需要他們,就算他們知道了什麽東西,也不會輕易動手的。

黑塔內。

精神體西伯利亞狼突然嗷的那一嗓子把眾人都嚇了一跳,黑塔內的哨兵這才如夢初醒般看到了中庭那些散落一地的枝條碎屑。

燕騫和似有所感,仰起頭來,只能看到塔頂巨大旋轉的換氣扇。

有人在南海基地內行動自如地隨意進出滿是哨兵的黑塔。

燕騫和有些煩躁,他爸前幾天不知道發什麽瘋,突然開始下令徹查南海基地,連他都不知道要查什麽。

這件事,肯定和蘇稔有關系。他是他爸下令之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

燕騫和搓了搓手,手掌上仿佛還殘留著那時隔著布料觸碰到蘇稔腰間的皮膚溫度。

兩名哨兵的屍體被擡了出來,從燕騫和的身後經過。

燕騫和原本低頭搓手的動作一頓,猛地擡頭道:“等等。”

邁著大步來到其中一具屍體身旁,掀開覆蓋的白布,一具頭顱和身體分離的血腥場面就出現在他眼前。

隨著白布被掀起,更濃的茉莉香味散發在燕騫和的鼻尖。

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聞到的茉莉香再次出現,伴著血腥味,和五年前一樣。

記憶最深處、最難忘的氣味再次被喚醒,燕騫和的手指緊緊攥著白布,貼近鼻尖。

終於,找到你了。

“去,給我把人找出來。就算把基地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一時間,燕騫和都不知道該表露出什麽樣的情緒。

喜悅嗎?或許應該有喜悅吧,畢竟找了這麽多年的人終於有了一點蹤跡。

但這更像是一個帶著尾勾的鉤子,在燕騫和即將放棄尋找的時候,把他的身心再一次勾回那個人身上。

就像他第一次聞到蘇毓的向導素一樣,明明知道那個味道只是很像而已,燕騫和卻要用相似的茉莉香欺騙自己,或許那個人還活著。

白布如絲一般從燕騫和的手中滑落,又重新蓋回屍體的身上,只是多了許多的褶皺。

“帶我去這個哨兵的房間。”

房間內的茉莉香消散了很多,燕騫和慢慢踱步在房間內轉了個圈,頗為滿意地宣布:“我以後就住這了。”直到這個房間裏的味道消除。

鎖芯壞了,房間裏的味道就會順著敞開的房門向外飄出,燕騫和就讓外面的哨兵在外邊拉著門,等到鎖匠過來換鎖。

燕騫和躺在茉莉香最濃的地方想:“你是在找什麽問題的答案嗎?”

黑塔裏關著的都是在基地外和喪屍殊死搏鬥後沒被感染,但精神力耗盡後處於崩潰邊緣的低等級哨兵。這些哨兵的意志力極低,只要有向導的向導素做引誘,什麽話都能說出來。

一想到自己苦苦尋找不到的人,那個哨兵能那麽輕易地沈溺在他的向導素中,甚至可能和他有過什麽親密接觸,燕騫和又突然不爽起來。

幸好那個哨兵死了。他想。

發狂的哨兵最喜歡強迫向導進行親密的身體接觸,擁抱、親吻、上床,這些都是向導在進行疏導時不可或缺的。

他們做到哪一步了呢。

單單是這種猜測,就讓燕騫和更不爽了。

把精神體放了出來,靈敏的嗅覺沒有聞到其他奇怪的味道,房間裏只有茉莉香。

看來還沒到最後一步。

燕騫和的心情又和緩了許多。

沒有人知道燕騫和獨自在黑暗的、剛死過人的房間裏起起落落的心情,他像是身上揣著一塊名貴的玉石,不肯讓別人發現,不肯跟別人分享,獨自沈浸在茉莉香的空氣裏。

就在燕騫和即將睡著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哄鬧聲。

原本以為是鎖匠過來修鎖了,沒想理,但哄鬧聲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房頂給掀起來。

燕騫和臭著臉拉開門,不爽道:“吵什麽,黑塔裏不準大聲喧嘩不知道嗎?”

外面喧囂的哨兵一楞,都安靜下來,面面廝覷。

看了一眼,燕騫和就發現了不對勁,問道:“來的時候有這麽多人?”

一個膽子大點的哨兵上前道:“黑塔裏一半的哨兵都被放出來了。”

燕騫和楞住,都被放出來了?

黑塔裏的房間門和哨兵戴著的項圈是相通的,只有哨兵恢覆正常,項圈上的顯示屏變成無害的綠色,房間門才會打開。而讓哨兵恢覆正常的方法,只有疏導。

也就是說,這個人不僅給黑塔一半關著的哨兵進行了疏導,還抽出時間殺了兩個哨兵逃之夭夭。

可現在燕騫和的第一反應不是暴怒地讓他們去查這個“歹徒”,而是在想:他居然給那麽多人進行了疏導,有那麽多人都聞到了他的信息素。

“既然都疏導完了,那就趕緊回到崗位上,給我把房間空出來。”

“是。我們馬上收拾東西。”

“收拾什麽?不準收拾,馬上滾。”

等他們收拾完東西,房間裏的氣味都被汙染完了。

又在房間裏呆了一會,燕騫和發現自己完全不能不在意這件事,找了個被疏導完的哨兵問話:“有見到給你疏導的人長什麽樣嗎?”

清醒了的哨兵反應要快上許多,很快回答:“沒有,那個人沒有打開房間門,只是在門外放出向導素給我們。不過他的等級應該挺高的,沒有接觸也能進行疏導。”

“你聞到的向導素……是什麽味道的?”

“檸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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