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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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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基地

南海基地。

直升機的螺旋槳掀起的風直直撲到地面上一群人的臉上,襯衣被風卷起移位,但卻沒有一個人向後退去。

蘇稔三人從直升機內走出去,摘下了耳罩。

身後的風一陣陣地把蘇稔往前推,但他落下的每一步都是那麽堅定有力。

最前面的南海基地負責人想伸手問好,但看到三人都這麽年輕,不知道該和誰握,只能不尷不尬地落在半路上。

蘇稔上前伸出手,語調平淡:“隴右基地,蘇稔。”

“南海基地,燕平。”

蘇稔點點頭,和燕平一同邁步向前,恰好落後半個身位,沒分一點多餘的眼神給其他人。

燕平給他介紹:“這是燕騫和,S級哨兵,精神體是西伯利亞狼。他和你們一起去327研究所。”

也姓燕?

蘇稔看了燕騫和一眼,點點頭,當是問好了。

燕騫和卻一直觀察著蘇稔,身上的西裝把蘇稔寬肩窄腰的好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那雙純黑的瞳孔看人時總感覺沒能真正入他的眼睛。

蘇稔的下頜總是習慣性地往上擡一點,黑色的發絲拂過蒼白的臉頰,很有一種反差感。

裴若屈肘向後仰頭,好奇地看著四周,同身旁的江碧春道:“看來南海基地也沒什麽不一樣的。”

江碧春頭還有點暈,蔫噠噠的沒說話。

四處張望的裴若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的事情,突然快步跑到前面,在一個女孩旁邊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和蘇稔長得很像?”

女孩的懷裏抱著只紅狐,正舒服地窩在臂彎裏,聽到裴若的話,腦袋“噌”地一下擡了起來,對著裴若。

女孩原本正看著蘇稔遠去的背影默默出神,聞言笑了下:“因為我是蘇稔的妹妹呀。你好,我叫蘇毓。”

蘇毓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長裙,長發側綁了個辮子搭在肩上,五官靈動。

“唔……”裴若盯著蘇毓的臉,像是在審視她和蘇稔到底哪裏長得不一樣。

審視了一會,裴若右手握拳打在左手掌心上,大聲說出了最大的不同:“你是女的!”

蘇毓的嘴角抽了抽,懷裏的紅狐扭頭不再看裴若。

雖然是兄妹,但蘇毓的脾氣要比蘇稔好上許多,沒計較裴若的“重大發現”,問道:“他……你們會在南海基地呆多少天?”

裴若這個不管事的什麽都不知道,裝作略微思索的樣子,不忍心辜負蘇毓期待的眼神,瞎蒙道:“兩天。”

蘇毓聞言,突然像是被定住了,蝴蝶般的睫毛上下扇動:“……只呆兩天嗎?”

裴若看她這個樣子,以為她對這個說法不滿意,立馬改口:“一天!”

蘇毓的臉色白了白,沒等裴若再說什麽,懷中的狐貍憑空消失,提著裙角往前跑去。

裴若眨巴兩下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撓撓頭嘀咕道:“那狐貍居然是她的精神體,怪可愛的。不像蘇稔……”

“哥哥……蘇稔!”

蘇毓喘著氣跑到會議廳的門前,卻被門口的護衛攔下來,蘇毓沒有跑得這麽快、這麽失態過。但會議廳的大門在她的眼前合上,她只能看到蘇稔的背影和冷絕的後腦勺。

裴若此時從她身邊暢通無阻地走過去,問道:“你要我給蘇稔帶話嗎?”

蘇毓此時卻冷著臉,沒了剛剛的和煦模樣:“不用。”

蘇毓冷著臉的樣子和蘇稔更像了,眉眼中的冷似乎能凝成一把刀,刺向不喜歡的人。

裴若進了會議廳,在蘇稔身旁坐下,戳了戳蘇稔:“你妹妹在外面等你,要跟你說話。”

蘇稔搭在桌上交握的雙手微不可察地動了下,沒說話。

但裴若最不怕的就是別人不搭理他,繼續道:“你妹妹的精神體居然是只狐貍,和你的完全不一樣——是同一個爸媽生的嗎?”

蘇稔拒絕和他交談,身體前傾,一副認真等待會議開始的樣子。

可憐的裴若被迫離開隴右基地,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即將幫助人類獲得能治愈喪屍病毒的藥劑,成為能載進史冊的大英雄,現在居然找不到一個能說話的人。

可憐的裴若……

“……閉嘴。”蘇稔頂著會議桌上其他人投來的目光道:“嘴要是閑不住可以去找江碧春,別來煩我。”

裴若恍然大悟,想起還有一個人沒有經受過自己的荼毒,登時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江碧春身上。

江碧春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忽然有些背後發涼。

會議廳不大,只有前往327研究所的覺醒者和幾個南海基地的工作人員參加。

燕平投出一張南海基地到327研究所的路線圖:“南海基地是距離327研究所最近的大型人類基地……”

蘇稔低頭翻看面前的紙張,裴若撐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江碧春正襟危坐地挺著腰桿,燕騫和拿著筆在資料上寫寫畫畫。

“……好了。今天隴右基地的覺醒者大老遠跑過來應該也累了,好好休整,三天後出發。”

燕平剛說完,底下就傳來歡呼聲,低頭一看,猝不及防和裴若對視。

裴若:“不能歡呼嗎?”

蘇稔站起身,手上的材料往桌邊一磕,邁步跟著引導員走了出去。

江碧春吐出一口氣,腳步虛浮地跟著走了出去,原本就昏沈的腦袋因為知識的灌溉更加混亂。

裴若見燕騫和沒動,還在專註地寫寫畫畫,專門繞了個道過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上面的墨水和白紙簡單勾勒著一張裴若才見到的臉:“這不是蘇稔嘛。”

這也把燕騫和嚇了一跳,精神體不受控制地出現,撲向了裴若就要撕咬。

燕騫和的精神體是西伯利亞狼,對裴若的麋鹿有著物種壓制,麋鹿躲在裴若後面,用巨大分支的鹿角頂著裴若的後背。

裴若罵道:“太沒出息了。”

燕騫和把精神體收了起來,手腕一翻,紙張蓋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除了最開始被嚇一跳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尷尬情緒,懶洋洋地看著裴若身後不斷頂撞的麋鹿笑道:“膽子這麽小?”

也不知道是在內涵誰。

裴若的眼珠子一轉:“你居然看上了蘇稔這個性冷淡,嘖嘖嘖。”

燕騫和被他勾起了一點興趣:“性冷淡?”

“嗯哼”,裴若想了想,給他解釋道:“隴右基地裏的哨兵第一次見到他那張臉,都想睡他,但他通常會把那些不識好歹的哨兵都打一頓。”

“——所以,基地裏的那些哨兵大多被他丟到了我這裏。”

裴若說著話,伸出手想觸碰面前罕有的S級哨兵,但燕騫和輕輕一退,躲開了。

沒意思,裴若收回手:“不過你要是能把蘇稔睡了,也是一大奇觀。”

裴若把精神體收起來,踱步走了出去。

回到南海基地給安排的地方,路過院子時,就看見蘇稔還穿著那身西裝筆直地站著,對面是穿著藍裙子的蘇毓。

裴若撇撇嘴,沒打擾他們兄妹兩人短暫的團聚,徑直回了房間。

蘇毓的紅狐被放了出來,依然窩在主人的手臂裏,伸頭出來打了個哈欠,繼續睡。

“……哥。”蘇毓顫著聲叫了一句,問道:“你過得怎麽樣?”

融入骨血的親情血緣在多年的時間裏被摻了水,絞盡腦汁也無法問出除了“最近過得怎麽樣”的問題。

“還行。”蘇稔原本就不是什麽話密的人,即使面對唯一的親人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

懷裏的狐貍不睡了,探頭探腦地看向眼前的男人,蘇毓問:“你……還怪我嗎?”

“蘇毓,我沒有怪過你。媽媽當年的事情是意外,沒有任何人怪你。”

他們的母親,沈青佑女士,是研究喪屍病毒的眾多研究員之一。在研究的過程中,有喪屍闖入實驗室,將所有的研究員撕咬殺傷,沈青佑帶著年僅十歲的蘇毓躲進了密閉的防護間。

蘇毓成為那場意外中唯一活下來的人。

蘇毓抿嘴,不說話。在南海基地的這些年裏,她像是溫室裏最嬌嫩的鮮花,開得最艷麗,最需要園丁的澆灌呵護。

此時的她不像蘇稔了,眉眼低垂,發絲恰到好處地落在頸邊,顯露出脆弱的模樣。

蘇稔的臉上不會有這樣的表情。

沈青佑死後,屍體和蘇毓一起被送到隴右基地,但蘇稔除了最開始接機時見到蘇毓外,再沒見到蘇毓一眼。

後來才在周省那裏知道,蘇毓跟著救援隊去了南海基地。

相隔十年,兩人沒再見過一面。

蘇稔那時還沒接任審判長的位子,最開始懷疑過自己這個哥哥是不是有哪裏做得不好,讓蘇毓不能信任自己,才選擇去了南海基地。

蘇毓的臉上滑過一行殘淚,落在紅狐的皮毛裏,無聲無息。

“蘇毓,這件事你沒有任何的錯,不需要怪自己。”

蘇稔又重覆了一遍,展現出有生以來最多的耐心,從西裝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條方巾,遞給蘇毓。

方巾上殘留著兩兄妹相似的茉莉香向導素,蘇毓接過,擦了擦下頜殘留的水漬。

蘇毓突然問道:“哥,你之前是不是見過燕騫和?”

蘇稔楞了一下,才從腦子裏想起“燕騫和”這個人是誰。

“沒有,我沒見過他。”蘇稔說得毫不猶豫。

蘇毓緩了一會才整理好自己的語言:“他……之前有一次聞過我的向導素,說我曾經在一次行動中救過他——五年前那場營救麥克爾教授的行動。雖然我那段時間不在基地,但我很肯定自己沒有見過他。”

蘇稔皺眉,他雖然參加了五年前的那次行動,但從沒放出過向導素——不對,有一次。

蘇稔的腦子轉得飛快,很快就想起那次向導素給的人是誰。

一只小狗,一只濕漉漉、讓人無法拒絕的小狗。

蘇稔無法將那個睜著茫然空洞的眼睛看著他的小孩,和如今的燕騫和擺在一起。

蘇毓見蘇稔沒說話,黯然低下頭:“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蘇毓一路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準備洗個澡清理一下。

脫下長裙,最下面是一雙筆直的小腿,視線上移,蘇毓的右側大腿上有一塊猙獰、醜陋的疤痕,完全破壞了整雙腿的美感。

蘇毓看著全身鏡中的自己,指尖一點點撫過那一片不小的疤痕。

哥哥,如果你知道真相的話,還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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