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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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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真是可惜

車子平穩地駛入浦東張江龍東大道旁的斯坦福花園。

鬧中取靜,2015年建成的石庫門風格別墅群保留了老上海的風韻,又賦予了現代生活的舒適。

安逸剛將車停在別墅北側的車道上,就看到鹿爸爸那輛庫裏南停在不遠處,方女士正指揮著司機和鹿爸爸從後備箱搬出好幾個印著頂奢Logo的大袋子,鹿爸爸則是一臉寵溺又略帶無奈的笑容。

顯然,今天是方女士生日,鹿爸爸用“買買買”的方式表達愛意。

“哎呀,囡囡回來啦!”方女士眼尖看到車窗裏的女兒,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來。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駕駛座走下來的安逸身上,絲毫不掩飾地好奇打量著。

鹿書林趕緊下車,安逸也熄火禮貌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這位是…?”方女士看向女兒。

“媽,爸,這是我老板,安逸安總。”鹿書林介紹道,“她送我回來的。”

“老板?!”方女士笑容更加燦爛,帶上幾分熱絡,“哎呀!安總!久仰大名!真是麻煩您送我們書林回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她熱情地招呼著,完全不見剛才指揮“戰利品”時的女王架勢。

鹿爸爸也放下袋子,溫和地笑著點頭示意:“安總,歡迎。”

安逸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得體回應:“叔叔阿姨太客氣了,叫我安逸就好,正好順路。”

眼角餘光瞥見鹿書林偷偷朝她做了個“看吧”的得意小表情。

一行人從北門進入別墅,內部裝修是精致典雅的新中式風格,穿過玄關和客廳,直接連通著南向的、綠意盎然的私家花園,視野開闊,陽光正好。

方女士一路熱情地把安逸拉到客廳沙發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

“書林在公司多虧安總您照顧了!這孩子,有時候任性,您多擔待!”笑容可掬。

鹿書林挨著安逸坐下,悄悄扯了扯媽媽的衣角,壓低聲音:“媽,你上次不還說我們老板是‘壓榨藝人的萬惡資本家’麽?現在這麽熱情?”

方女士臉上笑容不變,手上輕拍女兒手背,同樣壓低聲音:“傻囡囡,場面話懂不懂!再說,萬惡資本家今天給我買那麽多限量包...”

鹿爸爸在一旁笑而不語。

午飯就在家裏吃,餐廳的落地窗正對著花園,豐盛菜肴擺滿餐桌,那道撒滿白芝麻的糖醋排骨格外誘人。

“安逸,嘗嘗格額排骨,阿拉屋裏廂阿姨拿手菜,書林吃不膩的。”

方女士熱情地給安逸夾了一大塊。

“謝謝阿姨。”安逸禮貌道謝。

看著碗裏那塊裹滿芝麻的排骨,心裏有種微妙的暖意。

方女士喝了點酒一時興起,看著安逸沈靜精致的臉,慈愛伸出手想摸摸安逸的頭:“哎喲,儂格小囡真是…”

安逸幾乎是本能地,在手即將碰頭發的前一秒,身體輕微迅捷後仰避開,動作快得像被驚擾的貓。

空氣凝固一秒。

方女士的手尷尬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一絲無措和受傷閃過眼底,她只是表達喜愛而已。

“媽!”

鹿書林反應極快,立刻抓住媽媽那只尷尬懸空的手,順勢拉過來貼在臉頰,聲音又甜又嗲,帶著點小霸道,“儂哪能好隨便摸寧家頭啦!儂要摸就摸我呀!儂只好摸我格面孔!”

她邊說邊故意用臉頰蹭著媽媽的手心,化解尷尬。

鹿書林在撒嬌,更是在不動聲色地保護安逸的邊界,這種植根於血液裏的慣性就等同於有人朝你擡手,安逸的下意識是躲避,因為她的成長經歷告訴她,靠近的肢體可能意味著傷害或控制,而鹿書林的下意識是將臉蛋蹭過去。

因為在她被愛包圍的年年歲歲裏,她們怎麽可能相同?

她們永遠不同。

方女士被女兒蹭得心都化了,尷尬煙消雲散,笑著點點鹿書林的鼻子:“儂只小作精!幫幫忙!媽媽歡喜儂呀!”

鹿爸爸在一旁看得直樂。

鹿書林成功解圍,得意地朝安逸眨了眨眼,拿起公筷很自然地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清蒸魚腩肉,放進安逸碗裏。

“格額老鮮額,儂嘗嘗!”

方女士看著女兒給“老板”夾菜,眼裏的“小醋意”藏不住了,故意撇撇嘴,小聲嘀咕:“哦喲,自家媽媽倒忘記特了?”

鹿爸爸簡直是捧場王,心領神會夾起一塊最大、芝麻最多的排骨放進方女士碗裏,洪亮又帶著點哄小孩的意味:“來來來,阿拉方女士今朝生日最大!吃塊大的!儂才是阿拉屋裏廂額大寶貝!”

一句話逗得方女士眉開眼笑,“醋意”瞬間被丈夫的甜言蜜語填平。

飯後,安逸主動提出幫忙收拾,被方女士堅決攔下,她看著方女士在花園裏修剪花枝,便也走了出去。

“阿姨,我幫您吧?”

“好啊好啊!”方女士很高興,遞給她一把花剪,“你看這盆月季,開得多好。”

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南花園,兩人安靜地修剪、搭配花材,方女士看著安逸低垂的、專註的眉眼,那種熟悉感又湧了上來。

“安逸啊,”方女士一邊修剪月季殘枝,一邊閑聊般開口,“阿姨看儂,真額老眼熟額。”

安逸心頭微動,修剪花枝的動作未停,狀似隨意:“是嗎?可能我長得比較大眾臉?”

“不是不是,”方女士搖頭,“有點像阿拉老早住勒步高裏辰光,隔壁弄堂裏廂額一個女人…”

安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穩住呼吸,遞過去一支修剪好的扶郎花,語氣平靜:“哦?撒寧啊?阿姨儂講講看。”

她用了上海話,這樣似乎顯得親密。

“唉,”方女士嘆了口氣,接過花,“作孽啊。伊老跟她老公吵相罵額,吵了老結棍額。有一趟勒弄堂口碰到,伊一個人坐勒海哭,我還勸過伊兩句。伊人老憔悴額,但是五官老清桑額,特別是眼睛…跟儂有點像額。”

方女士說著,又仔細看了看安逸的眼睛。

安逸垂著眼睫,避開探尋目光:“是伐…伊後首來...哪能了?”

“後首來?我搬特了伐,具體勿清爽了。”方女士擺弄著花枝,忽然想起什麽,“哦對了!伊手浪一直戴了一只老舊額銀鐲頭,寶貝得勿得了,講是要留撥伊囡唔額。”語氣裏帶著一絲母性的唏噓,“做媽的哪有不歡喜自己小孩的…”

銀鐲子…留給女兒?

做媽的哪有不歡喜自己小孩的...

安逸握著花剪的手猛地攥緊,修剪的尖端微微顫抖。

一股冰冷帶著嘲諷的苦澀猛地沖上喉嚨,不過是一個最普通,最不值錢的銀鐲子罷了,連一件像樣的東西都舍不得給,卻要掛著留給女兒的名頭,真是虛偽又廉價。

那個模糊又冰冷的身影在腦海中閃過,心口像是被那廉價銀鐲的邊緣狠狠剮過,尖銳的痛楚讓她瞬間失神。

“哢嚓!”

一聲突兀的脆響!

一支開得正飽滿嬌艷的粉色月季花苞,連著下面一小截翠綠的嫩枝,在她失神的手下毫無預兆地剪斷,掉落在松軟的泥土上,花瓣微微震顫。

方女士嚇了一跳:“哎呀!格朵花…”

安逸猛地回神,看著地上無辜夭折的花苞,眼神裏飛快掠過一絲狼狽,聲音有些發緊:“對勿起阿姨,手滑了。”

她彎腰,默默撿起那支斷落的花苞。

這盆精心養護、開得正好的花,因為不值一提的銀鐲和女人,就這樣被毀了。

真是…可惜了。

傍晚,鹿爸爸開了瓶好酒慶祝方女士生日,安逸也喝了幾杯,微醺。

結束時,鹿書林自然挽留:“安總你喝酒了不能開車,今晚就住這兒吧~客房都收拾好的。”

方女士和鹿爸爸也熱情附和。

安逸推辭不過,或者說內心深處並不想推辭,便應了下來。

洗完澡,安逸穿著舒適的居家服,拿著毛巾擦著濕發走出客房的浴室,客房在二樓,樓梯正對著樓下客廳。

方女士端著一盤切好的水蜜桃,鹿書林正用叉子叉起一塊,滿足地吃著。鹿爸爸則悠閑地看著報紙。

安逸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毛巾搭在微濕的頭發上,無意偷聽,只是樓下談笑聲清晰飄了上來。

“囡囡,娛樂公司噶賺鈔票啊?我看安總年紀輕輕,格派頭真額勿得了”

鹿書林嘴裏含著桃子,含糊自豪:“嗯…應該老賺額!阿拉公司藝寧老多額,發展也老好額。”

“媽,你為什麽這麽問?”

她咽下桃子,覺得媽媽話裏有話。

方女士放下水果叉,聲音壓低了點:“媽媽是覺得…儂格老板,有點深勿可測。伊看寧額眼神裏向,好像藏了交關事體,勿像儂格能年紀額小囡噶簡單。”

鹿書林立刻放下叉子,反駁:“幫幫忙哦!伊是老板好伐!商場如戰場,伊管了噶大公司,要提防、要算計額事體肯定老多額呀,眼神當然勿一樣了!”

方女士被女兒突然拔高的聲音和急切的態度弄得一楞,隨即眉毛一挑:“喲!儂幫伊港閑話噶激動做啥?儂對媽媽我也嘸沒噶維護過嘛!儂對儂老板噶好做啥?伊是儂撒寧啊?”

被媽媽這麽一說,鹿書林瞬間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臉騰地紅了。

立刻軟下聲音,像小貓一樣蹭過去,一把抱住方女士的胳膊,開始撒嬌:“誒唷~媽~你別生氣呀!儂有爸爸維護呀!爸爸對儂老好老好額,儂看爸爸剛剛還幫儂夾菜呢!我老板伐一樣呀,伊發我鈔票呀!我當然要幫伊港兩句好閑話咯,萬一伊一個勿開心,勿發我鈔票了哪能辦?”

被女兒抱著胳膊撒嬌,氣已經消了一半,但方女士還是故意板著臉,哼了一聲。

“伊勿發儂鈔票?媽媽發撥儂!媽媽養儂!”

鹿書林繼續晃著媽媽的胳膊,加碼“哄騙”:“誒呀~媽你最好了!但是…但是萬一伊勿發鈔票,還給我穿小鞋哪能辦啦?儂曉得現在工作老難找額!”

她故意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

方女士這下徹底被女兒逗笑,戳了戳鹿書林的額頭.

“儂只小滑頭!就會得媽媽開心!好了好了,覅瞎講八講了。”

她頓了頓,看著女兒,語重心長,少了尖銳,多了無奈:“明明是擔心呀,做生意要手段,要有心計,格是勿錯。但是囡囡儂想想,手段搭仔心計要是變成了最終目的,寧活勒海就忒吃力了,心也忒冷了。儂老板年紀也勿大,媽媽看她…總歸覺著伊心事老重...”

聽到媽媽語氣軟化了,鹿書林也收起玩笑:“媽,我曉得儂是為我好。但是…伊對我真額老好額。伊就是…就是勿大善於表達,心裏有事體也勿大講。儂覅噶快就下結論嘛…”

小朋友在努力為她在乎的人說著好話。

站在樓梯陰影裏的安逸,握著毛巾的手指微蜷。

她在維護自己,胸口湧起一陣溫熱的酸脹,沖的人鼻尖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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