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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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運輸機的轟鳴聲在密閉的艙室內回蕩，沈恂初透過防彈玻璃窗向下望去，目光所及均是橙紅色的一片。
火團此起彼伏地在地面上炸開，滾滾黑煙仿佛一條條扭曲的巨蟒盤旋上升，吞噬著這裏的一切。
日光粘稠的像蜂蜜，從窗戶炸裂後的缺口處滑落，餘下一點兒垂死掙紮地掛在屋檐上，最後還是迫於重力的作用跌了下去。
埋藏在城市底下，迷宮似的四通八達的管道傳出“轟隆”一聲響，被無情地悶在瀝青路面中。緊接著，街道被從下到上整個揭開。
還在漫無目的四處逃竄的人們腳下一空，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跌入這條又長又寬的裂縫之中。如同蠟燭遇火般的，血肉快速“融化”，沒一會兒功夫，數百人便成了紅白相間的、模糊的一團。
機長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倒計時三十秒。”
“收到。”
沈恂初調試著她的電磁脈沖步槍，右手食指在全息瞄準鏡上快速滑動，左手按了一下通訊器，連接上A區阿凱德護衛隊的指揮長喬森。
“從當前數據來看，響應者的活動範圍比情報顯示的擴大了百分之四十，人數比預計的要超出許多，建議迅速補充後備力量，必要時請求其他區增援。”
斷掉連接，她看向對面的蘭鶴野問：“準備好了嗎？”
蘭鶴野對上她的目光，緊了緊身上的束帶。神經連接系統立刻在他的視網膜上投射出A區當前的所有數據。他活動了一下機械外骨骼的手指，感受著液壓系統傳來的細微嗡鳴。
“準備好了。”
他說。
運輸機猛然開始劇烈顛簸，一枚地對空導彈在附近爆炸，沖擊波讓機身在半空搖晃不止。
“我們被鎖定了！”機長在通訊器的那端大喊道，“必須現在就投放！”
艙門在液壓聲中打開，熱浪夾雜著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向裏灌入。
沈恂初和蘭鶴野對視一眼，同時躍下。
自由落體的十幾秒裏，沈恂初看到，整座城市都在燃燒。
“著陸準備。”
“三。”
“二。”
“一。”
沈恂初的背後的推進器噴出藍色火焰，在距離地面五米處急劇減速，然後她重重地落在一棟半毀的高樓上，混凝土在腳下碎裂，鋼筋在扭折變形。
“掃描顯示主要沖突集中在三個街區外，但——”站在她身邊的蘭鶴野說到一半突然止聲，緊接著立刻轉身，手中的粒子槍射出一道刺眼的藍光。
一個從陰影中撲來的響應者被擊中胸口，身體在高壓電流中痙攣倒地。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殘破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爬滿了線條交錯的詭異的紋路，眼睛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乳白色，四肢扭曲著，像被打斷後重新組裝過一樣。
“精神汙染三級癥狀，”分析過後蘭鶴野得出結論，"已經完全喪失理智。"
沈恂初激活了右臂外側捆綁的粒子炮的充能序列，說：“走吧，去下面看看。”
兩人從樓頂一躍而下，進入一條滿是瓦礫的側街。慘叫聲和能量武器特有的高頻嗡鳴聲一塊兒震動著鼓膜。
沈恂初分散出一些精神觸手探尋著周圍的精神力，察覺到異動後，她說：“這邊。”
轉過拐角，便看到五名阿凱德護衛隊的隊員被包圍在一輛翻倒的裝甲車旁，有兩名隊員的狀態看上去不容樂觀，像是已經處於失控邊緣。
十幾名響應者正從四面向他們逼近——其中三名明顯已經處於精神失控的狀態，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地爬行，混有血絲的唾液從嘴角滴落，扯出幾道長長的絲線。
所有人的精神體都混作一團，纏繞、撕咬、絞殺……肉眼根本無法分辨其所屬陣營。
沈恂初身著的機械外骨骼上的粒子炮發出刺耳的充能聲，隨後一道耀眼的白光劃破街道。三名響應者在原子解離的光芒中瞬間汽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不用她開口，蘭鶴野便已自覺占據制高點，動作熟練，配合默契——哪怕現在他還處於失憶狀態。
這是刻在骨髓的本能反應。
蘭鶴野手裏的粒子槍精準點射——每一發藍光閃過，就有一名響應者的武器系統短路爆炸。
眼見危機解除，阿凱德隊員正要張口道謝，便被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打斷。
街道盡頭的大樓外墻驟然崩塌，一臺足有四米高的直立型機甲邁步而出，銹跡紅瘡似的布滿全身，卡頓別扭的動作看上去已經行將就木。
操作室的玻璃破了一塊兒，露出裏面操作員的小半張臉。
說是“臉”，其實那處的皮膚連同腮肉已經消失不見，類似金屬材質的銀白色的東西雖然填補上了空缺，但還是顯得突兀和怪異。
直立型機甲的右臂被替換成了一門多管震蕩炮，炮管已經開始旋轉預熱。
［散開！］
沈恂初反應過來，通過精神觸手向其他人傳遞信息，並沖上去推開了距離機甲最近的那名隊員，然後啟動了自己的能量護盾。
震蕩波像無形的巨錘橫掃街道，沿街店鋪的櫥窗全部爆裂，玻璃碎片瀑布般傾瀉而下，“嘩嘩”地散落在地面。兩名來不及躲避的隊員毫無任何抵抗能力，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
沈恂初將通訊器連接到阿凱德對內公共頻道，快速說道：“註意！機甲駕駛艙內有生命信號，但神經活動異常——駕駛員可能已經深度精神汙染！”
她被餘波震得嗆出一口血，血點噴濺在面前的數據面板上，機械外骨骼設備內部立即啟動“自我清除”功能將血跡抹去。
沈恂初無暇顧及其他，舉起粒子炮瞄準機甲的關節處連射三發。
前兩發都被兀然展開的能量場偏轉，第三發終於擊中了那副直立型機甲類似“左腿”結構的液壓系統，紫色的液壓油從裏面爆出，傾灑一地。
機甲踉蹌了一下，但立刻調整平衡，然後將胸甲打開，露出六枚微型導彈。
沈恂初迅速翻滾躲避，導彈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直接爆炸，沖擊波將她掀飛到旁邊的廢墟中。
碎石破磚雨點般砸下。
沈恂初眼前的控制界面閃爍著紅色警告，外骨骼系統有多處損傷。
她掙紮著站起來，看到直立型機甲調轉了方向，正逐步向蘭鶴野靠近。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一具燃燒的裝甲車的殘骸後沖出——是之前那名精神完全失控的響應者。
他的右臂已經異變膨脹，皮膚下蠕動著蛆蟲般青紫色的脈絡。他跳上機甲的背部，變異的手臂像液態金屬一樣延伸，插入機甲的接口處。
機甲隨即開始劇烈抽搐，武器系統完全失控，朝四面八方開火。
沈恂初抓住這個機會，取下一枚小巧的裝置來，精準地投擲到機甲腳下。
［電磁脈沖！］
［閉眼！］
精神力剛接收到沈恂初傳遞的消息，強光便崩炸開來，蘭鶴野的視網膜處傳來強烈的灼燒感。
當他再次睜眼時，那具直立型機甲已經像被抽掉脊椎的巨人一樣跪倒在地，所有系統全都離線。
但那名變異響應者卻似乎不受任何影響。
他從癱瘓的機甲上跳下，異變的手臂現在完全變成了某種非人的器官——末端分裂成六條觸須。滑膩的、半透明的，像是由某種膠質構成，在陽光照射下泛著些奇幻的色彩。
他的嘴裂開到不可思議的寬度，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尖嘯。
蘭鶴野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系統控制界面出現了一陣雜波幹擾。某種超出人類理解頻率的聲音正攻擊著他的神經系統——這對一個精神狀態還不是很穩定的哨兵來說可不是見好事。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操縱系統舉起粒子槍，卻發現手指一動不動，根本不聽使喚。
一道藍光閃過，沈恂初左手的電磁布槍擊中了變異者的頭部。可他只是晃了晃，甚至連皮外傷都沒有。觸須像有獨立意識一樣舞動著。他轉向沈恂初，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她撲去。
下一秒，蘭鶴野終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啟動了外骨骼的過載系統。
液壓機構發出刺耳的尖嘯，他拼盡全力沖出去，在變異者即將觸及沈恂初的瞬間，用全身力量將其撞進街對面的大型倉庫。
貨架在沖擊下倒塌，蘭鶴野將自身重量全部壓在變異者身上。他近距離看到了那張已經完全扭曲的臉——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眼睛變成了純粹的光點。異變的手臂觸須纏繞上蘭鶴野的外骨骼，金屬被擠壓變形，發出一些令人牙酸的聲響。
［躲開。］
腦域接收到沈恂初發送的信息，蘭鶴野立刻翻滾躲閃到一旁，沈恂初投出的等離子手雷精準無誤地落在變異者的胸口。
沒有倒計時，手雷在與之接觸的瞬間就釋放出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白色能量球。
變異者在等離子體的高溫中扭曲、尖叫，最終化為一堆冒著煙霧的焦炭。
蘭鶴野艱難地站起——外骨骼的右臂已經嚴重變形，綿軟無力地垂掛在“身體”上。
沈恂初走到他身邊，掃描儀對準那堆殘骸，“基因結構正在快速分解——這不是已知的任何地球生物特征。”她擡起頭，看向遠處，整座城市完全被戰火吞噬，“我們必須找到源頭，否則整個A區都會變成這樣。”
不等蘭鶴野說話，他們身後那具癱瘓的直立型機甲突然發出一聲電子音，駕駛艙的緊急出口彈開，一個瘦削的身影從裏面爬了出來。
那是位年輕女子，最多不超過二十歲。
她的眼睛同樣變成了乳白色，映襯著臉上那塊兒銀白色的金屬組織。
這兩者一起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反倒顯得沒有那麽突兀了。
她的嘴角掛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微笑。
“你們……聽到了嗎？”
下巴牽動著嘴唇，木偶一般誇張地開合著。
她的聲音像是多人同時開口，夾雜著不自然的回聲。
“它在呼喚我們……”
“在夢裏……”
“在宇宙的盡頭……”
她大笑起來，笑聲中夾雜著抽泣。
“太晚了……”
“太晚了……”
“大門已經打開。”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通身的紋路閃耀出一種奇特的光芒。緊接著，她的頭顱仿佛爛熟的水果砸到地上般地爆裂開，噴湧而出的不是血液和腦漿，而是無數被裹挾在某種色彩中的，頭發一般的細線。
那是什麽顏色？
沈恂初不斷調整著外骨骼目鏡的距離和明晰度，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
那名女子的身體失去支撐，“撲通”一下倒在地上。她那爛作一攤的頭顱仿佛還有生命力般的，在地面上艱難地蛇行了約有兩步的距離。
沈恂初手中的電磁步槍時刻準備著，剛要行動，就見那雙緊盯著她的眼睛恢覆了正常人類的樣子。
她的上下頜骨如同蚌類般地張合著。
過了大約三秒，沈恂初的耳邊傳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的聲音——
“沈長官，我是梅耶塔。”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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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機的轟鳴聲在密閉的艙室內回蕩，沈恂初透過防彈玻璃窗向下望去，目光所及均是橙紅色的一片。
火團此起彼伏地在地面上炸開，滾滾黑煙仿佛一條條扭曲的巨蟒盤旋上升，吞噬著這裏的一切。
日光粘稠的像蜂蜜，從窗戶炸裂後的缺口處滑落，餘下一點兒垂死掙紮地掛在屋檐上，最後還是迫於重力的作用跌了下去。
埋藏在城市底下，迷宮似的四通八達的管道傳出“轟隆”一聲響，被無情地悶在瀝青路面中。緊接著，街道被從下到上整個揭開。
還在漫無目的四處逃竄的人們腳下一空，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跌入這條又長又寬的裂縫之中。如同蠟燭遇火般的，血肉快速“融化”，沒一會兒功夫，數百人便成了紅白相間的、模糊的一團。
機長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倒計時三十秒。”
“收到。”
沈恂初調試著她的電磁脈沖步槍，右手食指在全息瞄準鏡上快速滑動，左手按了一下通訊器，連接上A區阿凱德護衛隊的指揮長喬森。
“從當前數據來看，響應者的活動範圍比情報顯示的擴大了百分之四十，人數比預計的要超出許多，建議迅速補充後備力量，必要時請求其他區增援。”
斷掉連接，她看向對面的蘭鶴野問：“準備好了嗎？”
蘭鶴野對上她的目光，緊了緊身上的束帶。神經連接系統立刻在他的視網膜上投射出A區當前的所有數據。他活動了一下機械外骨骼的手指，感受著液壓系統傳來的細微嗡鳴。
“準備好了。”
他說。
運輸機猛然開始劇烈顛簸，一枚地對空導彈在附近爆炸，沖擊波讓機身在半空搖晃不止。
“我們被鎖定了！”機長在通訊器的那端大喊道，“必須現在就投放！”
艙門在液壓聲中打開，熱浪夾雜著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向裏灌入。
沈恂初和蘭鶴野對視一眼，同時躍下。
自由落體的十幾秒裏，沈恂初看到，整座城市都在燃燒。
“著陸準備。”
“三。”
“二。”
“一。”
沈恂初的背後的推進器噴出藍色火焰，在距離地面五米處急劇減速，然後她重重地落在一棟半毀的高樓上，混凝土在腳下碎裂，鋼筋在扭折變形。
“掃描顯示主要沖突集中在三個街區外，但——”站在她身邊的蘭鶴野說到一半突然止聲，緊接著立刻轉身，手中的粒子槍射出一道刺眼的藍光。
一個從陰影中撲來的響應者被擊中胸口，身體在高壓電流中痙攣倒地。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殘破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爬滿了線條交錯的詭異的紋路，眼睛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乳白色，四肢扭曲著，像被打斷後重新組裝過一樣。
“精神汙染三級癥狀，”分析過後蘭鶴野得出結論，"已經完全喪失理智。"
沈恂初激活了右臂外側捆綁的粒子炮的充能序列，說：“走吧，去下面看看。”
兩人從樓頂一躍而下，進入一條滿是瓦礫的側街。慘叫聲和能量武器特有的高頻嗡鳴聲一塊兒震動著鼓膜。
沈恂初分散出一些精神觸手探尋著周圍的精神力，察覺到異動後，她說：“這邊。”
轉過拐角，便看到五名阿凱德護衛隊的隊員被包圍在一輛翻倒的裝甲車旁，有兩名隊員的狀態看上去不容樂觀，像是已經處於失控邊緣。
十幾名響應者正從四面向他們逼近——其中三名明顯已經處於精神失控的狀態，像野獸一樣四肢著地地爬行，混有血絲的唾液從嘴角滴落，扯出幾道長長的絲線。
所有人的精神體都混作一團，纏繞、撕咬、絞殺……肉眼根本無法分辨其所屬陣營。
沈恂初身著的機械外骨骼上的粒子炮發出刺耳的充能聲，隨後一道耀眼的白光劃破街道。三名響應者在原子解離的光芒中瞬間汽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不用她開口，蘭鶴野便已自覺占據制高點，動作熟練，配合默契——哪怕現在他還處於失憶狀態。
這是刻在骨髓的本能反應。
蘭鶴野手裏的粒子槍精準點射——每一發藍光閃過，就有一名響應者的武器系統短路爆炸。
眼見危機解除，阿凱德隊員正要張口道謝，便被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打斷。
街道盡頭的大樓外墻驟然崩塌，一臺足有四米高的直立型機甲邁步而出，銹跡紅瘡似的布滿全身，卡頓別扭的動作看上去已經行將就木。
操作室的玻璃破了一塊兒，露出裏面操作員的小半張臉。
說是“臉”，其實那處的皮膚連同腮肉已經消失不見，類似金屬材質的銀白色的東西雖然填補上了空缺，但還是顯得突兀和怪異。
直立型機甲的右臂被替換成了一門多管震蕩炮，炮管已經開始旋轉預熱。
［散開！］
沈恂初反應過來，通過精神觸手向其他人傳遞信息，並沖上去推開了距離機甲最近的那名隊員，然後啟動了自己的能量護盾。
震蕩波像無形的巨錘橫掃街道，沿街店鋪的櫥窗全部爆裂，玻璃碎片瀑布般傾瀉而下，“嘩嘩”地散落在地面。兩名來不及躲避的隊員毫無任何抵抗能力，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
沈恂初將通訊器連接到阿凱德對內公共頻道，快速說道：“註意！機甲駕駛艙內有生命信號，但神經活動異常——駕駛員可能已經深度精神汙染！”
她被餘波震得嗆出一口血，血點噴濺在面前的數據面板上，機械外骨骼設備內部立即啟動“自我清除”功能將血跡抹去。
沈恂初無暇顧及其他，舉起粒子炮瞄準機甲的關節處連射三發。
前兩發都被兀然展開的能量場偏轉，第三發終於擊中了那副直立型機甲類似“左腿”結構的液壓系統，紫色的液壓油從裏面爆出，傾灑一地。
機甲踉蹌了一下，但立刻調整平衡，然後將胸甲打開，露出六枚微型導彈。
沈恂初迅速翻滾躲避，導彈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直接爆炸，沖擊波將她掀飛到旁邊的廢墟中。
碎石破磚雨點般砸下。
沈恂初眼前的控制界面閃爍著紅色警告，外骨骼系統有多處損傷。
她掙紮著站起來，看到直立型機甲調轉了方向，正逐步向蘭鶴野靠近。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一具燃燒的裝甲車的殘骸後沖出——是之前那名精神完全失控的響應者。
他的右臂已經異變膨脹，皮膚下蠕動著蛆蟲般青紫色的脈絡。他跳上機甲的背部，變異的手臂像液態金屬一樣延伸，插入機甲的接口處。
機甲隨即開始劇烈抽搐，武器系統完全失控，朝四面八方開火。
沈恂初抓住這個機會，取下一枚小巧的裝置來，精準地投擲到機甲腳下。
［電磁脈沖！］
［閉眼！］
精神力剛接收到沈恂初傳遞的消息，強光便崩炸開來，蘭鶴野的視網膜處傳來強烈的灼燒感。
當他再次睜眼時，那具直立型機甲已經像被抽掉脊椎的巨人一樣跪倒在地，所有系統全都離線。
但那名變異響應者卻似乎不受任何影響。
他從癱瘓的機甲上跳下，異變的手臂現在完全變成了某種非人的器官——末端分裂成六條觸須。滑膩的、半透明的，像是由某種膠質構成，在陽光照射下泛著些奇幻的色彩。
他的嘴裂開到不可思議的寬度，發出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尖嘯。
蘭鶴野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系統控制界面出現了一陣雜波幹擾。某種超出人類理解頻率的聲音正攻擊著他的神經系統——這對一個精神狀態還不是很穩定的哨兵來說可不是見好事。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操縱系統舉起粒子槍，卻發現手指一動不動，根本不聽使喚。
一道藍光閃過，沈恂初左手的電磁布槍擊中了變異者的頭部。可他只是晃了晃，甚至連皮外傷都沒有。觸須像有獨立意識一樣舞動著。他轉向沈恂初，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她撲去。
下一秒，蘭鶴野終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啟動了外骨骼的過載系統。
液壓機構發出刺耳的尖嘯，他拼盡全力沖出去，在變異者即將觸及沈恂初的瞬間，用全身力量將其撞進街對面的大型倉庫。
貨架在沖擊下倒塌，蘭鶴野將自身重量全部壓在變異者身上。他近距離看到了那張已經完全扭曲的臉——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眼睛變成了純粹的光點。異變的手臂觸須纏繞上蘭鶴野的外骨骼，金屬被擠壓變形，發出一些令人牙酸的聲響。
［躲開。］
腦域接收到沈恂初發送的信息，蘭鶴野立刻翻滾躲閃到一旁，沈恂初投出的等離子手雷精準無誤地落在變異者的胸口。
沒有倒計時，手雷在與之接觸的瞬間就釋放出了一個直徑兩米的白色能量球。
變異者在等離子體的高溫中扭曲、尖叫，最終化為一堆冒著煙霧的焦炭。
蘭鶴野艱難地站起——外骨骼的右臂已經嚴重變形，綿軟無力地垂掛在“身體”上。
沈恂初走到他身邊，掃描儀對準那堆殘骸，“基因結構正在快速分解——這不是已知的任何地球生物特征。”她擡起頭，看向遠處，整座城市完全被戰火吞噬，“我們必須找到源頭，否則整個A區都會變成這樣。”
不等蘭鶴野說話，他們身後那具癱瘓的直立型機甲突然發出一聲電子音，駕駛艙的緊急出口彈開，一個瘦削的身影從裏面爬了出來。
那是位年輕女子，最多不超過二十歲。
她的眼睛同樣變成了乳白色，映襯著臉上那塊兒銀白色的金屬組織。
這兩者一起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反倒顯得沒有那麽突兀了。
她的嘴角掛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微笑。
“你們……聽到了嗎？”
下巴牽動著嘴唇，木偶一般誇張地開合著。
她的聲音像是多人同時開口，夾雜著不自然的回聲。
“它在呼喚我們……”
“在夢裏……”
“在宇宙的盡頭……”
她大笑起來，笑聲中夾雜著抽泣。
“太晚了……”
“太晚了……”
“大門已經打開。”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通身的紋路閃耀出一種奇特的光芒。緊接著，她的頭顱仿佛爛熟的水果砸到地上般地爆裂開，噴湧而出的不是血液和腦漿，而是無數被裹挾在某種色彩中的，頭發一般的細線。
那是什麽顏色？
沈恂初不斷調整著外骨骼目鏡的距離和明晰度，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看清。
那名女子的身體失去支撐，“撲通”一下倒在地上。她那爛作一攤的頭顱仿佛還有生命力般的，在地面上艱難地蛇行了約有兩步的距離。
沈恂初手中的電磁步槍時刻準備著，剛要行動，就見那雙緊盯著她的眼睛恢覆了正常人類的樣子。
她的上下頜骨如同蚌類般地張合著。
過了大約三秒，沈恂初的耳邊傳來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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