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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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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的話,絕大多數的細胞都會在生物生長和衰老的過程中不斷誕生,然後雕亡。”

“這是否能說明構成我們身體的所有組成部分,每天都在被新事物悄無聲息的逐一替換?”

“包括記憶也是如此。”

“積累,遺忘,更或者被他人或者自己篡改。”

不等蘭鶴野回答,沈恂初又繼續道:“就像是現在,你失去了此前所有的記憶。盡管從表面上看你的外貌沒有發生什麽大的改變,可在我的印象中,你的性格、言行等都與從前大不相同。”

“而如果你沒有失去記憶的話,或許再見到我時,也會覺得我變了很多。”

“那麽我們還是原來的我們嗎?”

“還是說我們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個體?”

身體正在經歷的疼痛感沒有消退,反而開始向大腦轉移,並有了愈演愈烈的趨勢。

可能是傷口感染。

沈恂初一邊想一邊從地面上坐了起來。

要趁著腦袋還算清醒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她直視著蘭鶴野說:“這樣的講話方式以及內容會讓你覺得陌生嗎?”

“你覺得我還是我嗎?”

蘭鶴野的神情立刻反映出來他並未處於“思考”的狀態。

露出馬腳了嗎?

卑鄙且可惡的入侵者。

沈恂初在心裏冷冷一笑。

或許此前他們想錯了一個事情——

系外生物的進化速度可能根本趕不上它們的死亡速度。

只有數量在成倍增長,而智商卻沒有得到一點提升的可悲的、愚蠢的家夥。

不過自負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簡單的評價過後,沈恂初又深刻的自我反省了一下。

傷口感染所導致的嚴重後果逐漸反映到她的身體上,她的頭腦開始昏沈,體溫還在不斷攀升。

可能已經達到三十九攝氏度了。

即使這是在夢裏,也真實得讓人難以忍受。

如果放在平時,沈恂初倒是可以和它周旋一會兒,權當打發在睡夢中的時間。

只可惜她現在疲於應對那個系外生物低劣的偽裝把戲。

沈恂初沈著臉,冷冷地對它說:“你來的不是時候。”

像是傀儡被抽去了最後一縷靈魂,“蘭鶴野”失去了鮮活的神采,連皮囊都仿佛失去支撐般的快要塌軟下去。

沈恂初看著他死水一般失焦、空洞的眼睛,想,還有多久才到天明?

縱使知道眼前的“蘭鶴野”是個假冒偽劣的贗品,但沈恂初還是再一次的被吸引。

她雙腿並攏,將發燙的臉頰貼到隆起的膝蓋上。

註意力又被眼前的“蘭鶴野”帶走,原本乏力疲憊的神經再次躍動起來。

就在沈恂初想要觀察這個“模仿者”還有沒有其他破綻時,他的神情發生了一些輕微的變動。

令沈恂初感到意外的是,他原本渙散的目光竟然再一次重聚。

超負荷的腦袋內部零件散亂無法正常運轉,連眨眼的頻率都被放慢,眼眶中蓄攢的眼淚被體溫蒸成水霧,沈恂初迷迷糊糊地想:難道是那個系外生物還不死心,還想再來一次?

人不舒服時就會變懶,傷口感染使她的骨頭都變得松軟。因此沈恂初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縮在那裏一動不動全當觀看演員的“精彩返場”。

挨到天亮就行了。

她在心裏這麽寬慰自己。

不知道這位先生或女士報了什麽大師速成班。

望著“蘭鶴野”此時臉上的神情,沈恂初發自內心的讚嘆——這是哪門哪派流傳出來的獨門表演技巧,實在精湛。

很難準確的用語言來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狀態,覆雜到像是憤怒、掙紮、痛苦等所有情緒都交織在一起。

記憶中蘭鶴野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流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蘭鶴野。

她的心緒被這三個字牽動。

不曾相見的那麽多年,你又經歷了些什麽?

為什麽總是那麽難過?

哪怕是在我的夢裏,你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寧。

人長大了煩惱就會變多,老師說的果然沒錯。

或許是真燒糊塗了,連真假都無法分辨。

沈恂初動了動發僵的手腳,一點一點地向蘭鶴野靠近。

如果是又一次的陷阱,那麽落入她也甘願。

誰能忍心棄蘭鶴野於不顧?

畢竟在沈恂初的世界裏,他已經走失了那麽多年。

“蘭鶴野。”

沈恂初輕聲問他。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呢?”

在沈恂初的這句話後,蘭鶴野怔住了,整個人凝在那裏。

憤怒、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了——

困惑。

沈恂初緩慢地轉動著快要報廢的大腦,思考著為何他會露出這樣的一種情緒。

就在此時,一股溫熱的、鮮紅的液體噴濺在了她的臉上。

她的視線被染紅。

血色中,她看到蘭鶴野的雙唇微張。

那是一個口型。

沈恂初簡直不能再熟悉。

沈。

或許是在某個瞬間驟然回想起了那個被埋藏在記憶深處多年的死對頭的姓名,亦或是贏得勝利後站在高處,張揚驕傲地揚著下巴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炫耀。

可無論是什麽,他都做不到了。

“沈恂初”這三個字,被阻隔在了他斷裂了的聲帶中。

蘭鶴野的頭顱從脖頸上跌落。

“撲通”一下,落在他因“跪姿”而折疊著的雙腿邊兒。

滿是困惑的表情,和代表著“沈”字的口型,被定格在了他的臉上。

死不瞑目。

沈恂初想。

原來這是個噩夢。

她伸出一只手來想要將臉上的血液抹去——特別是那些黏在睫毛上快要落入眼睛裏的。嘗試幾次都無果後,沈恂初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這才發現它正在不住的顫抖。

山谷開始塌陷,察覺到動靜後沈恂初遲鈍地擡頭望了一眼搖搖欲垂的天。

不像是夢魘結束的征兆,倒像是另一個更為可怕的開端。

如同序幕被拉開,山谷四周的雕塑紛紛從山體上剝落下來,砸在地上。

所有文明毀於一旦。

山谷背後隱藏著的真實面目這才顯露出來。

某個眨眼的瞬間,沈恂初不再處於圓臺之上。

面前的操作臺給了她直截了當的提示。

她現在正在自己的機甲中。

“沈長官,這個家夥太難對付了!”

艙內響起聲音,沈恂初認出來那來自於一位剛加入艦隊不久的年輕的成員,目前在第七艦隊。

他口中所說的“這個家夥”不是翅甲蟲。

沈恂初立刻看向位於左上方的那塊顯示器,上面同步的畫面正是機甲外的探測器三百六十度拍攝下來的。

肉粉色的。

是那個系外生物!

沈恂初不會認錯。

情況危機,容不得她思考這是在夢境還是現實。

她先是通過艦隊內部系統確認了目前隊員們的傷亡情況。

不算太多,但也容不得樂觀。

從顯示屏呈現的畫面來看,這個系外生物應該還沒有被傷及到要害。

它可比翅甲蟲要難應付多了。

而且其數量、體積均處於未知。

在信息殘缺、準備不足的情況下,作為艦隊的最高級指揮官,她肯定不會下令貿然行動。

而上層的某些家夥,雖然有時候會做出一些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們到底是用大腦還是腳趾頭在思考問題的決定,但所幸應付起來並不算太為困難。

沈恂初甚至都總結出了一套心得。

一賣慘,訴說艦隊諸多不易;二恐嚇,描述對手如何可怕;三吹捧,誇讚對方睿智英明;四展望,未來攜手再接再厲。

當然,偶爾也有不吃她這一套的情況發生,她也不多搭理,一套流程走完,如果對方還是胡攪蠻纏,她就會適當的采取一些小小的“手段”。

因此她還被控告上法庭了好幾次,不過最後都以“證據不足”而不了了之。

有人提醒過她行事還是不要太過張揚,不然可能會被迫“光榮犧牲”,挫骨揚灰地消失在戰場上。

沈恂初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一般也不會鬧得太難看,偶爾在“不能容忍”的邊界上踩一腳,然後立馬蹲下來掏出手帕舉止誇張地擦擦鞋印,語調拖長說“抱歉抱歉”。

審時度勢她倒也能得心應手。

這麽看來,基本上可以排除是地球主動發起進攻的可能性。

難道是被動反擊嗎?

眼下情況本就棘手,她作為總指揮竟然對發生了什麽都一無所知,無疑是雪上加霜。

她看著艦隊成員的機甲定位分布圖。

與之前應對翅甲蟲的策略截然不同,所有人都散亂的分布著,且每位成員之間的距離都相當之遠。

這個至今都全貌未知的系外生物的體型很龐大,而且不止一個。

分析到這兒,沈恂初突然想到什麽,於是打開通訊器說道:“它有精神操控的能力,大家一定要集中註意、謹慎辨別,不要貿然行動,否則會被反噬。”

“如果你無法辨別自己此刻正身處現實還是夢境,請立刻向我求救。”

“無論何時,請始終堅定不移的相信,我與你同在。”

“這是我的承諾,也是我的誓言。”

“至死不變。”

沈恂初話音未落,就察覺到有人在攻擊她的精神圖景,精神力分別來源於不同的五人。

她一邊將其驅逐並盡量避免傷害到他們,一邊發散精神觸手搜尋求救信息。

找到了。

來自於100km外的一個B級哨兵。

在進入他精神圖景的那一刻,沈恂初就明白了他被什麽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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