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倫薩作為連接系外與地球的中轉站,重要程度可想而知,除了一些經得上層認證的中高級長官外,任何人不得進入。

於是跟在沈恂初身後,從未踏足過這裏的蘭鶴野,就成了今日萬眾矚目的焦點。

迎面走來的人看見沈恂初沖她頷首,禮貌性地打了個招呼,“沈指揮官,”目光偏移了一下,觸及到她的身後,難免帶上了幾分探究。

沈恂初察覺到了,側身讓出個位置,把身後的蘭鶴野完全暴露出來,介紹道:“這位是蘭鶴野長官,花園計劃的總設計師兼首席執行官。”

顯然蘭鶴野對於安插在他身上的這一連串頭銜沒什麽所謂,也不在乎沈恂初是怎麽介紹他的。

他跟隨著沈恂初的腳步停在原地,整個過程都低著頭,懷裏的精神體已經吸引走了他的全部註意。

對面的人臉上保留著一種非常得體的微笑,聽完沈恂初的介紹後說了句,“蘭長官,你好。我是A區總負責人薇婭。”

蘭鶴野被點到了名,像是上課開小差被抓的學生般猛地擡起了頭。不過好在他表現的並沒有那麽驚慌失措,而是沈穩地點了點頭,說:“你好,”話音剛落,他的右手便在懷裏的精神體的下巴上撓了撓。

薇婭的目光順著他的動作落到了那只精神體上。

無論從物種、毛色、長相還是其他方面,她對於眼前的這只精神體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她下意識側過臉去看向沈恂初,連稱呼都沒有那麽官方了,“SHEN……”

她單單叫了一聲沈恂初,其他話卻再也沒有說出口。

盡管她腦袋裏已經盤旋著很多的問題。

沈恂初看著她的眼神便知道她要問自己什麽——蘭鶴野懷裏的那只精神體是不是月亮?

以及這個問題背後的另一個問題。

月亮為什麽會在蘭鶴野的懷裏?

這個事情覆雜又離譜,她根本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解釋,於是她無奈地向著薇婭聳了下肩,表示對薇婭的猜測的肯定。

薇婭觀察著她的表情,下意識地蹙了一下眉,接著她向沈恂初靠近,低聲詢問她道:“你遇到什麽困難了嗎,SHEN?”

“沒什麽,”沈恂初明白這是一種非常友善的關心,沖她笑了笑說,“別擔心。”

薇婭看著她還準備再說些什麽,被排擠在這場談話外的蘭鶴野突然靠近,嘴唇湊到沈恂初的耳邊問她:“我們可以離開了嗎?我感覺我有點不太舒服。”

沈恂初沒直接回答,而是用手輕輕地碰了他一下。

她對薇婭說:“抱歉,我還有一些要事去做。”

對此薇婭表示十分理解,“天啊,我記得你才回來不久,還受了那麽重的傷——”說到這兒,她也再懶得顧及倫薩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系統,翻了個白眼道,“他們不會真的把你當成個機器人在用吧。”

沈恂初挑了下眉說:“可能吧,畢竟機器的造價要比我昂貴,所以只能讓我這個廉價的勞動力繼續上場。”

“別這麽說,SHEN,你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身前的通訊器開始閃爍紅光,薇婭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恢覆了嚴肅,接著擡頭對沈恂初說,“看來我也要去辛勤勞作了。”

沈恂初說:“再會。”

“再會。”

往前走出去兩步後,沈恂初發現蘭鶴野還沒有跟上來,她不得不倒退回去走到他身邊提醒道:“跟上我。”

餘光瞥到蘭鶴野——他低著頭,在她說完後也沒什麽反應。

沈恂初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歪著腦袋強迫著蘭鶴野和她對視,問:“怎麽了?”

沈恂初發誓,如果是在培訓營的那時候,蘭鶴野跟不跟得上來,她管都不會管一下,更不會這麽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

她面對的是一個失憶了的人,而且就目前來看,他的記憶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缺失的。

唯一幸存了的那百分之一,是關於沈恂初的。

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百分之一也被扭曲了。以至於它讓蘭鶴野誤以為沈恂初是一個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人,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他將沈恂初當成了自己的愛人,亦或是一個,自己格外珍視的人。

由於目前關於蘭鶴野的一切都尚未可知,能做的也僅僅是勉強維持現狀,以免其他意外發生。

而他的精神還未得到完全穩定,所以這段時間他只能跟在沈恂初身邊。

這是“塔”做出的決定。

對於這個決定蘭鶴野顯然沒有任何異議,而沈恂初本來想要拒絕的,但以往的死對頭淚眼汪汪地望向她的時候,她心頭一動,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蘭鶴野成了她的私人掛件,她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甚至已經到了寸步不離的程度。

她在休養期的時候覺得這也還好,因為基本上沒出過門,所以這種情況在她看來不過就是兩個人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同一片空氣。

但她今天早上接到了倫薩這邊發來的消息,這不僅意味著她的休養期完全告吹,還意味著她要久違地走出家門。

這對於蘭鶴野來說可以算得上是晴天霹靂。

在他的百般阻撓下沈恂初還是站在了門口。

而她對面將身體塞進門框,把門徹底堵住的蘭鶴野泫然欲泣,咬著下唇斷斷續續地說出來一句,“你又要離開我了嗎?”

沈恂初不懂他的這種極度強烈的不安感到底從何而來,但還是耐著性子又說了一次不知道已經重覆了多少遍的話,“我只是去工作,馬上就會回來的。”

蘭鶴野立馬捕捉到這其中被模糊掉的訊息,問她:“具體是什麽時候?”

沈恂初被他問的腦袋一蒙,說:“現在還不太清楚。”

蘭鶴野的表情重新恢覆到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不用他說話沈恂初都知道他在想什麽。

在他這種情緒的渲染下,沈恂初差點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曾經真的對蘭鶴野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不可饒恕的事情。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腦海中閃現出一幅她認為的,蘭鶴野在培訓營的時候十分囂張且欠揍的表情。

沈恂初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敵人實在是狡猾至極。

為了防止和蘭鶴野再在這裏無意義的耗下去,沈恂初做出了讓步,說:“那你跟我走吧。”

蘭鶴野聽到後毫不猶豫地說了一聲“好”。

沈恂初帶著蘭鶴野上了去往倫薩的躍遷器,在等待抵達的途中她發現了一些不對的地方。

待在躍遷器中的蘭鶴野不知為何開始發抖,像是陷入到了某種恐懼中,以至於他竟然敢主動地伸出手去觸碰沈恂初。

在此之前,除了剛見到沈恂初的第一面以外,他在面對沈恂初的時候,都保留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邊界感。

蘭鶴野用自己的左手輕輕地挨了一下沈恂初的右手,在沈恂初看向他的時候,他發白到已經完全失去所有血色的雙唇顫動著,說:“別離開我。”

沈恂初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她害怕這會導致蘭鶴野的精神波動,於是她將手覆蓋到他的手背上,說:“我不會的。”

蘭鶴野的反應非常迅速,動作也很敏捷。

他將手腕翻動,回握住沈恂初,低下頭去看著那兩只十指交握著的手,小聲說:“別離開我。”

於是從躍遷器上下來的時候,他的懷裏多了一個沈恂初的精神體。

*

蘭鶴野擡眼對上沈恂初的視線,問道:“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失憶後的蘭鶴野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麽樣的,沈恂初真的完全搞不懂。

好像在他的認知裏,他只有沈恂初了。

而其他的人或者事物,都是為了阻撓他和沈恂初在一起——或者說是促使沈恂初離開他——的存在。

沈恂初不知道他又把自己的什麽行為或者語言曲解了,問他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其實跟他相處和交流也並不困難,只需要把他當做一個高需求的幼童,然後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麽就好。

蘭鶴野“控訴”她道:“你剛剛示意我,讓我不要再說話。”語氣十分委屈。

沈恂初馬上明白他指的是哪一件事。

她解釋道:“你誤會我了,我只是在通過我的行為告訴你,我知道了。畢竟在和薇婭交流的過程中突然回答你,對於薇婭來說,有些不太禮貌。”

“好吧,”蘭鶴野的手無意識地在月亮的後背上撫摸著,“是我誤會你了,抱歉。”

沈恂初說:“沒關系,”她擡手用食指虛空地在太陽穴上敲了敲,“現在還好嗎?”

蘭鶴野點了下頭。

“那就好。”

沈恂初松了口氣。

她沒敢再去蘭鶴野的精神圖景,但就現在感知到的他的精神力而言,他的情況還是不容樂觀。

時間已經有些遲了,她帶著蘭鶴野推開防控室的門,還未來得及看清楚裏面的情況,先說了一句,“實在抱歉。”

意外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門被全部打開,裏面的一切這才完全暴露在她的眼前。

防控室的五名人員七竅流血,癱靠在椅背上。他們的眼球全部突起爆出,看上去快要從眼眶裏面跌出來,肢體發生了畸變,扭曲成一些奇怪反常的形狀。皮膚凹凸不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不斷滑動,拱出一個又一個的鼓包。

沈恂初走上前去,挨個確認,五人全部死亡。

防控室的四面大屏在此刻全部亮起。

白光實在太過刺眼,沈恂初下意識將手捂上了蘭鶴野的眼睛。

生理反應下,眼淚奪眶而出。

水霧間,沈恂初看到大屏上出現了一個血紅色的字母。

“S”。

而就在此時,站在一旁被捂住雙眼的蘭鶴野突然開口,沙啞著嗓音,以一種沈恂初從未聽到過的聲音和口吻說——

“這是一個騙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