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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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再醒來時沈恂初已經能做到完全的自主呼吸了。

她坐在休眠艙裏大口地喘了兩次氣,那種一直圍繞在鼻腔以及咽喉的窒息感才算是徹底消失。

記憶停留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被蘭鶴野的精神圖景驅逐了。

萬幸的是沒有受到他的精神反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蘭鶴野的精神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完成這一步。

但強闖別人的精神圖景總歸是要受到一些教訓的,哪怕是沈恂初這樣高級別的向導也並不例外。

沈恂初醒來後感覺自己的腦袋依舊昏昏沈沈的,甚至帶著點兒隱隱的痛意。

她把手抵在太陽穴那裏試圖自行緩解,好半天都不見得有什麽明顯的效果後,她忍不住張開嘴巴,無聲地罵了蘭鶴野一句。

多年不見的死對頭就算快要失去意識了還不消停,連帶著她也跟著一起遭罪。

她又在“蘭鶴野罪狀表”上狠狠添了一筆。

通訊器催命似的又來了消息,沈恂初一看對面那人是誰,眼前就是一黑。

提示音沒完沒了的響個不停,沈恂初認命似的按下“接通”,白述的聲音即刻傳來,“沈長官,好久不見。”

還是那麽的恭謙有禮,沈恂初聽他這一口純正官腔聽得實在心煩,恨不得把手伸進通訊器到那一邊去,直接撕下來白處長假模假樣虛偽客氣的面具。

盡管很不耐煩,但沈恂初還是“嗯”了一聲以作回應,畢竟出門在外不能給人留下話柄。

白述對她的態度已經見怪不怪,擡眼望了一下不遠處的靜音室,然後說:“我給您帶來了兩個消息,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聽一下?”

沈恂初為了保命重新躺回了休眠艙,這個過程中腦袋疼得快要爆裂開,她呲牙咧嘴地回了一個“說”。

“好的。 ”

白述開口道:“第一個消息,蘭鶴野長官目前已經完全清醒,”他混跡官場這麽多年,為人處世之道已經煉化的爐火純青,“這當然還是沈長官的功勞。”

接著他又道:“第二個消息——”

話說到一半他止了聲,靜音室那邊好像有什麽新的情況,甚至是鬧出了點兒動靜。他沒急著過去,而是在等待沈恂初的反應。

沈恂初被他這沒說完的半句話噎得頭痛欲裂,想著這要是留下什麽後遺癥一定有他白述一份功勞,她動了動身體換了個姿勢,閉著眼睛側臥著說:“白處長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白述這才緩緩接上了下半句,“我們發現,蘭長官好像失去了他的記憶。”

“什麽?”聽到這個消息,沈恂初實在是過於震驚,不禁猛地一下子重新坐起,連音量都有所提高,“你再說一遍。”

對她的反應白述並不意外,十分配合地又說了一遍。

這次的內容還更加詳盡,“把你送到療養室後的第二個小時,蘭長官就清醒了。確認他的意識徹底恢覆後我們嘗試著跟他溝通,但發現他好像失憶了。”

話音剛落,靜音室的門便被猛地一下子打開,伴隨著幾聲低呼,一道身影從裏面沖了出來。

他移動的速度相當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來到了白述身邊。

白述不禁瞇了下眼睛,把靠在墻上的身體側過來,剛好攔住了蘭鶴野的去路。

蘭鶴野看著面前白述有些不明所以,見他沒有給自己讓道的意思便蹙起了眉,右腳向後微撤——這是一個準備進攻的動作。

就在這時,通訊器那端的沈恂初仿佛才回過神般地問道:“他現在在哪兒?”

話音剛落,蘭鶴野便向著白述迎面沖過來,不過他這次的目的倒不是離開,而是為了搶奪白述手上的通訊器。

蘭鶴野醒來的時間不長,體力尚未得到完全恢覆,反應能力也因為之前的意識波動而大幅度下降。

更何況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很不幸的剛被確診了“粉碎性骨折”,還沒等他被安排進修覆倉,他就從靜音室裏跑了出來,完全沒給自己康覆的機會。

傷勢成了他此刻行動的掣肘,導致他剛一出手便被白述預判了行動的軌跡,右手一避,輕松躲開。

之後白述拿著通訊器迅速後退了幾步,從蘭鶴野的短距離攻擊範圍內撤了出去。

蘭鶴野沒想到他會失手,身體裏的某種沖動在作祟——盡管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麽——讓他一定要把那個東西從白述手裏奪回來。

白述見他的註意力還在自己這裏,完全沒註意到他身後的工作人員,於是遞了個眼神過去。

那幾個人瞬間領會,立刻撲上來固定住了蘭鶴野的四肢。

通訊器那邊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的沈恂初,久久未能得到回應,疑惑地看了眼通訊器,發現還是連接狀態,有些疑惑地開口問:“白處長?”

白述聽見她的聲音,擡起右手,目光還停留在對面蘭鶴野的身上,回覆道:“我在。你要說什麽?”

沈恂初一直都知道跟“塔”裏的這些家夥溝通,是一件極其耗時耗力,十分費勁且困難的事情——因為他們常常像幾百年前生產出來的古早的人工智障一樣聽不懂人話,或者聽懂了但是答非所問。

盡管已經經歷了“塔”裏這些人的千錘百煉,但現在,她還是被說話斷斷續續,不知道就在卡在哪兒了的白述搞得一口氣差點沒順過來。

沈恂初勉強咽下從心裏升上來的那份不悅,問道:“我問你,蘭鶴野現在人在哪兒?”

“靜音室。”

白述一挑眉毛,顯然註意到剛剛蘭鶴野在從沈恂初的嘴裏,聽到自己名字時的表情變化。

他的情緒好像更加激動了,連掙紮的力度都又加重了幾分。

用來固定哨兵的各種用具上都有一定的防護措施,並不會對哨兵起到實質性的傷害作用。

但蘭鶴野的動作太大了,那層厚厚的防護硬生生地被他撕扯開,露出用具的真正面目來。

很快,他的手腕和腳踝處都有了一些泛著血珠的傷痕。

他咬著牙,用一種近似於嘶吼的聲音問道:“她、在、哪、裏?!”

白述明知故問,“誰?”

蘭鶴野在這一瞬間完全怔住了。

聲音的主人是誰?

涉及到這個問題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便再次開口重覆道:“她、在、哪、裏?!”

事情應該到此為止。

蘭鶴野的情緒波動太大,如果再刺激他,恐怕會將他徹底激怒。而他的意識才剛恢覆,難保會出現什麽其他的意外。

“不知道,”他舉起通訊器晃到蘭鶴野的眼前,說,“或許已經在來的路上。”

白述順帶著看了一眼手裏的通訊器,發現在得知了蘭鶴野的位置後,連接就被無情地斷開了。

他輕笑一聲,將手放下來,把通訊器收好,對著眼前的蘭鶴野說:“要不等一等吧蘭長官,說不定,你馬上就能看到她了。”

聽到他這句話,蘭鶴野出乎意料的平靜下來,雙臂卸了力度,堪堪掛在固定器上。

他這副樣子站在走廊這裏實在是不太好看,白述見他穩定下來,於是對站在他旁邊,控制著固定器的人說:“解開吧。”

旁邊的人還是有點兒猶豫,畢竟現在的蘭鶴野的狀態還是極其危險的。

白述說:“沒事,解開吧,要相信我們蘭長官。”

“哢噠”,固定器上幾道的厚重繁覆的鎖應聲解開。

蘭鶴野重新恢覆了自由。

白述對他做了個手勢,說:“請吧,蘭長官,沈長官可能沒有那麽快就能過來我們去靜音室裏等她吧。”

蘭鶴野瞥他一眼,邁步向靜音室走去,白述緊隨其後,跟了進去。

沈恂初來的速度快到讓人有些不可思議。

靜音室裏的蘭鶴野和白述面對面地坐著,正百無聊賴地大眼瞪小眼,就聽見門鎖那裏傳來的聲音。

哨兵的五感非常敏銳。

顯然,這點兒信息,蘭鶴野和白述都捕捉到了。

他們齊齊轉頭,望了過去。

沈恂初一開門就撞上兩道目光。

先入眼的便是蘭鶴野坐在那裏的一道身影。

還沒等她感慨一天前還蜷縮在角落,生死未蔔,看上去淒淒慘慘可憐兮兮的死對頭,現在已經生龍活虎,沒事人一樣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而原先坐在那裏的蘭鶴野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便有了動作。

他瞬間起身,大跨步走到沈恂初的跟前。

沈恂初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一擡眼人已經到了自己跟前,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比她高出一截的蘭鶴野,構思了一路的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結果下一秒鐘,她落入了一個懷抱。

一個溫暖,卻不怎麽溫柔的懷抱。

蘭鶴野用兩只手臂,將她緊緊地禁錮在了自己的懷裏,像是生怕她會一下子消失不見一般。

沈恂初的臉貼在他的肩膀上,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人不是已經失憶了嗎?

還是說這是什麽新型的報覆手段?

腦袋裏的思緒煙花般炸開,沈恂初一時間摸不到頭腦。

這時,她聽見蘭鶴野開了口。

蘭鶴野啞著嗓子在她耳邊說:“第3880個時空,我終於再次找到了你。”

第3880個時空?

這是什麽?

沈恂初艱難地在腦海中處理著這些過載的信息量,竟然忘了從他的懷抱裏掙脫出來。

最後還是蘭鶴野先松開了雙臂,和沈恂初拉開了一點點的距離。

但他的雙手還停留在沈恂初的手臂上。

“這次,可不可以不要再走了。”

他好像是在哀求。

蘭鶴野的眼眶泛起了紅,攢聚起一輪又一輪抹不去的傷痛和哀愁。

沈恂初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心裏微微發燙,還不等她開口,就見蘭鶴野彎下了身子。

然後,他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上了沈恂初的額頭。

在這樣近的距離中,他對沈恂初說——

“求求你。”

“別再離開我了。”

沈恂初一怔,擡眼,看到一滴晶瑩的淚,從他的眼角緩緩劃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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