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權臣朱砂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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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權臣朱砂痣1
夜色如墨，潑灑在首輔府的書齋檐角，卻滲不進窗內分毫。
葉川獨坐案後，良久未動。
距離中秋宮宴那場他親手布下的“意外”，已過去兩月。
桌角，暗衛新呈的密報攤開著，永寧侯府與駱家勾結、貪墨軍餉的罪證又摞厚了幾頁。
紙上的字個個森然，足夠那兩家被抄家流放好幾個來回。
他目光掃過，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也靜得駭人。
這些罪愆，他三年前就了然於胸。蟄伏、攀爬，等到今日權傾朝野，為的就是能將陸、駱兩家連根拔起的那一天。
可如今，紙上幹涸的墨跡，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刺眼——只因為牽連了那個名字，駱疏桐。
還不是時候……
她還在駱府，駱家眼下動不得。
永寧侯府那邊，更不宜此時打草驚蛇。
思緒不受控地飄回多年以前。
十三歲那年的驚鴻一瞥，花園裏玉雪團兒似的小臉，眼睛亮得像盛滿了碎星子，笑融融地仰頭喚他“表兄”。
那畫面，就此烙在了心底。
他曾跟在她後面，撿起她墜落的風箏；也曾蹲下身，小心翼翼為她解開勾住裙角的樹枝。
直到那天，她突然興高采烈地跑到他面前，將那個繡著歪歪扭扭“桐”字的香囊塞進他手裏。
心跳猝然漏了一拍，他慌亂躲閃開目光的剎那，卻也瞥見了廊柱下，她父親駱明軒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那時他終究只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顧不得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股熱血沖上頭，竟自作主張地去尋了駱明軒，磕磕絆絆表明求娶之意。
駱明軒未置可否，只淡淡說，小女年紀尚幼，婚嫁之事言之過早。
他回去後想了又想，一股燥熱的羞愧湧上心頭。
是啊，他那時十四了，駱疏桐才五歲……他對一個五歲的娃娃，竟存了這般心思！
齷齪，實在齷齪！
回到北境，失落是有的，卻更催生出一股蠻橫的鬥志。
年齡比她大九歲已是無法更改，那他便用別的來彌補。
他開始更加拼命地練功、讀書，發誓要考取功名，待到功成名就，再去駱府風風光光地提親。
可廢寢忘食的結果，是來勢洶洶的一場大病。
他自小被父親嚴厲管教，身子骨一向結實，這回卻纏綿病榻大半個月不見好。
後來他才明白，正是這場病，讓他陰差陽錯躲過了一劫。
或許冥冥之中，他與她的命運，早被無形的線纏在了一處。
父親憐他，將他送回隴西舊邸。仆從醫士安排妥當，只盼他安心將養。
誰曾想，這一別，竟是永訣。
月餘後，他的風寒將將好轉，等來的卻是北境大敗、父親冤死的噩耗，以及奉命帶他亡命天涯的死士。
一行人連夜逃至嶺南，投奔趙將軍夫婦。
父親早年對趙將軍有救命之恩，此事隱秘，知曉者寥寥，是兩位將軍心照不宣的秘密。
趙將軍欲為他改換姓名，隱匿蹤跡，他卻執拗不肯。
“我信父親清白，也信冤情終有昭雪之日。”少年眼眸赤紅，字字咬牙，“我偏要以‘葉川’之名立於世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趙將軍無法，只得在家族旁支中費盡周折，生拉硬拽，總算將他“認”作隴西葉家某位遠房親戚的遺孤，早年養在深山，補全戶籍，堪堪將身世圓了過去。
而這“行不更名”，反倒陰差陽錯替他擋去不少猜疑。
世人皆以為逃亡必更名改姓，乍見“葉川”本名，也只道是巧合。
何況嶺南遠離隴西與北境，根本無人識得他。
葉川便頂著這“新身份”，在陌生的嶺南之地讀書習武，心底卻始終藏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第二年，京城便傳來消息——永寧侯世子陸允之，與駱明軒嫡長女駱疏桐，訂了婚約。
葉川聞訊，只覺喉頭一股腥甜，化作一聲低啞的苦笑。
原來，過了一年，便不是“年紀尚幼”了。
何其諷刺。
此後數年，葉川在趙家沈寂三年，十八歲科舉入仕，憑借滿腹韜略與那副極具欺騙性的好皮囊，高中探花，二十歲因緣際會救了太子，投入東宮麾下，也一點一點，拼湊出當年北境軍需案的殘酷真相。
二十三歲，官至當朝首輔，位極人臣。
每一步，都離覆仇更近，也離……光明正大擁有她，更遠。
他看著她長成京城最“規矩”的閨秀，看著她與陸允之恪守禮教，雖無甚親密，卻也勉強算得上相敬如賓。
心底那簇卑劣的火焰，便在不見光的角落裏，愈燒愈烈，幾乎要將理智焚盡。
憑什麽？陸家、駱家，皆是陷他父親於死地的元兇，他們憑什麽……擁有她？
可父輩的血仇橫亙其間，她姓駱，是仇人之女。
他更怕，怕她心裏早已裝著那個“端方守禮”的陸世子，怕她厭棄他這個沙場浴血、年長她九歲、滿腹心機算計的“表兄”。
及笄禮那日，他隔著幢幢人影望她。
十五歲的駱疏桐，眉眼初綻，宛若一枝帶露的海棠，卻被困在名為“規矩”的套子裏，失了鮮活。
他終是沒能忍住。
一紙婚書，他親自提筆。在“駱疏桐”三字處，落下的筆跡，是他經年窺探，暗中模仿她簪花小楷，又悄然融進自己風骨的字。
一筆一劃，皆是他見不得光的妄念與偏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若她終有一日知曉，願不願承認這字，承認這樁他強求來的姻緣？
他卑劣地盼著她認。
更為卑劣的是，次年，他便親手布下了中秋宮宴那一夜。
婚期將近，大廈將傾，他時日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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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獨坐案後，良久未動。
距離中秋宮宴那場他親手布下的“意外”，已過去兩月。
桌角，暗衛新呈的密報攤開著，永寧侯府與駱家勾結、貪墨軍餉的罪證又摞厚了幾頁。
紙上的字個個森然，足夠那兩家被抄家流放好幾個來回。
他目光掃過，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也靜得駭人。
這些罪愆，他三年前就了然於胸。蟄伏、攀爬，等到今日權傾朝野，為的就是能將陸、駱兩家連根拔起的那一天。
可如今，紙上幹涸的墨跡，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刺眼——只因為牽連了那個名字，駱疏桐。
還不是時候……
她還在駱府，駱家眼下動不得。
永寧侯府那邊，更不宜此時打草驚蛇。
思緒不受控地飄回多年以前。
十三歲那年的驚鴻一瞥，花園裏玉雪團兒似的小臉，眼睛亮得像盛滿了碎星子，笑融融地仰頭喚他“表兄”。
那畫面，就此烙在了心底。
他曾跟在她後面，撿起她墜落的風箏；也曾蹲下身，小心翼翼為她解開勾住裙角的樹枝。
直到那天，她突然興高采烈地跑到他面前，將那個繡著歪歪扭扭“桐”字的香囊塞進他手裏。
心跳猝然漏了一拍，他慌亂躲閃開目光的剎那，卻也瞥見了廊柱下，她父親駱明軒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那時他終究只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顧不得什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股熱血沖上頭，竟自作主張地去尋了駱明軒，磕磕絆絆表明求娶之意。
駱明軒未置可否，只淡淡說，小女年紀尚幼，婚嫁之事言之過早。
他回去後想了又想，一股燥熱的羞愧湧上心頭。
是啊，他那時十四了，駱疏桐才五歲……他對一個五歲的娃娃，竟存了這般心思！
齷齪，實在齷齪！
回到北境，失落是有的，卻更催生出一股蠻橫的鬥志。
年齡比她大九歲已是無法更改，那他便用別的來彌補。
他開始更加拼命地練功、讀書，發誓要考取功名，待到功成名就，再去駱府風風光光地提親。
可廢寢忘食的結果，是來勢洶洶的一場大病。
他自小被父親嚴厲管教，身子骨一向結實，這回卻纏綿病榻大半個月不見好。
後來他才明白，正是這場病，讓他陰差陽錯躲過了一劫。
或許冥冥之中，他與她的命運，早被無形的線纏在了一處。
父親憐他，將他送回隴西舊邸。仆從醫士安排妥當，只盼他安心將養。
誰曾想，這一別，竟是永訣。
月餘後，他的風寒將將好轉，等來的卻是北境大敗、父親冤死的噩耗，以及奉命帶他亡命天涯的死士。
一行人連夜逃至嶺南，投奔趙將軍夫婦。
父親早年對趙將軍有救命之恩，此事隱秘，知曉者寥寥，是兩位將軍心照不宣的秘密。
趙將軍欲為他改換姓名，隱匿蹤跡，他卻執拗不肯。
“我信父親清白，也信冤情終有昭雪之日。”少年眼眸赤紅，字字咬牙，“我偏要以‘葉川’之名立於世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趙將軍無法，只得在家族旁支中費盡周折，生拉硬拽，總算將他“認”作隴西葉家某位遠房親戚的遺孤，早年養在深山，補全戶籍，堪堪將身世圓了過去。
而這“行不更名”，反倒陰差陽錯替他擋去不少猜疑。
世人皆以為逃亡必更名改姓，乍見“葉川”本名，也只道是巧合。
何況嶺南遠離隴西與北境，根本無人識得他。
葉川便頂著這“新身份”，在陌生的嶺南之地讀書習武，心底卻始終藏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第二年，京城便傳來消息——永寧侯世子陸允之，與駱明軒嫡長女駱疏桐，訂了婚約。
葉川聞訊，只覺喉頭一股腥甜，化作一聲低啞的苦笑。
原來，過了一年，便不是“年紀尚幼”了。
何其諷刺。
此後數年，葉川在趙家沈寂三年，十八歲科舉入仕，憑借滿腹韜略與那副極具欺騙性的好皮囊，高中探花，二十歲因緣際會救了太子，投入東宮麾下，也一點一點，拼湊出當年北境軍需案的殘酷真相。
二十三歲，官至當朝首輔，位極人臣。
每一步，都離覆仇更近，也離……光明正大擁有她，更遠。
他看著她長成京城最“規矩”的閨秀，看著她與陸允之恪守禮教，雖無甚親密，卻也勉強算得上相敬如賓。
心底那簇卑劣的火焰，便在不見光的角落裏，愈燒愈烈，幾乎要將理智焚盡。
憑什麽？陸家、駱家，皆是陷他父親於死地的元兇，他們憑什麽……擁有她？
可父輩的血仇橫亙其間，她姓駱，是仇人之女。
他更怕，怕她心裏早已裝著那個“端方守禮”的陸世子，怕她厭棄他這個沙場浴血、年長她九歲、滿腹心機算計的“表兄”。
及笄禮那日，他隔著幢幢人影望她。
十五歲的駱疏桐，眉眼初綻，宛若一枝帶露的海棠，卻被困在名為“規矩”的套子裏，失了鮮活。
他終是沒能忍住。
一紙婚書，他親自提筆。在“駱疏桐”三字處，落下的筆跡，是他經年窺探，暗中模仿她簪花小楷，又悄然融進自己風骨的字。
一筆一劃，皆是他見不得光的妄念與偏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若她終有一日知曉，願不願承認這字，承認這樁他強求來的姻緣？
他卑劣地盼著她認。
更為卑劣的是，次年，他便親手布下了中秋宮宴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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