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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荒唐一場,大夢終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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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荒唐一場,大夢終醒

門,再次輕輕合攏,將那素白的身影與外界徹底隔絕。

室內重歸死寂,只有窗外淅淅瀝瀝、仿佛永無止境的雨聲滴答。

蘇澈緩緩直起身,依舊跪在地上,手中緊緊握著那個冰涼的白玉瓷瓶。

他擡頭,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壓抑的天空,雨水順著窗欞不斷滑落,如同永遠流不盡的淚痕。

他想起許多年前,那個總是躲在廊柱後、假山旁,羨慕又渴望地看著太子哥哥被父皇考較學問、被母後摟在懷中疼愛的、瘦小孤單的自己。

想起父皇偶爾投來的、覆雜難辨的、仿佛透過他看著別人的一瞥。那時他只以為是忽視和厭惡,如今才知,那裏面藏著多少不能言說的痛楚、無奈與愧疚。

想起皇兄登基後,雖刻意疏遠,卻也從未苛待,甚至在他及冠出宮建府時,給的封賞頗為豐厚,遠超一般皇子。

想起太後……那個並非生母,卻也曾在他生病時,悄悄派人送來湯藥,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負時,難得出面呵斥維護的、威嚴又偶爾流露出慈祥的女人。

想起他那出身不高、性子也談不上多熱烈、但溫柔賢惠、不爭不搶的王妃。

成婚這些年,她雖不得他全心喜愛,卻也為他打理王府,從未有過錯處。

她才貌雖不拔尖,卻也清麗脫俗、頗有才思,若非自己心高氣傲,執著於那遙不可及的妄念,她或許……也能是個良伴。

原來,他這一生,並非全然無人所愛,無人牽掛,無人給予過溫暖。

只是他被與生俱來的野心和因誤解而生的怨恨蒙蔽了雙眼,看不見那些細微的、真實的暖意,一步步,將所有人推開,將自己,也逼到了這條萬劫不覆的絕路。

“父皇,母親……”他對著虛空,無聲低語,淚水再次洶湧滑落,滴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不孝子蘇澈……來向你們請罪了。”

他不再猶豫,拔開瓶塞,將瓶中無色無味的液體,仰頭一飲而盡。動作決絕,沒有一絲拖沓。

清苦的味道滑過喉嚨,帶來一種奇異的、溫潤的暖意,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沒有預想中的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漸漸襲來的、深沈的疲憊與安寧,仿佛回到了母體,又像是長途跋涉後終於可以躺下休息。

他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慢慢挪到床邊,和衣躺下,將那個空了的、冰涼的白玉瓷瓶,輕輕貼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那從未謀面、卻因他而悲劇收場的生母,那從未給予過的、遲來的擁抱,或是某種血脈上的最後連接。

眼皮,越來越重,如同墜了鉛。

視線,漸漸模糊,光影渙散。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窗外那方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幹凈的、灰白色的天空,與檐下晃動的、在風雨中明明滅滅的、朦朧的燈籠光影。

那光,溫暖又遙遠,就像他這輩子,永遠觸及不到的平凡溫暖。

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解脫的弧度。

也好,這樣也好。

荒唐一場,大夢終醒。

意識,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沈入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沒有痛苦,沒有遺憾,只有徹底的寧靜。

雨,不知何時,漸漸停了。

一縷慘淡的、掙紮著的夕陽光輝,艱難地穿透厚厚的雲層,恰好透過高高的、帶著柵欄的窗欞,落在床上那人寧靜的、仿佛只是沈睡了的容顏上,在那蒼白的皮膚上,鍍上一層虛幻的、短暫的金色,旋即被更深的暮色吞沒。

省愆居內,最後一點聲息,歸於永恒的、沈重的寂靜。

又過了三日,叛亂最終處置有了結果。

罪人蘇澈於宗人府“省愆居”服毒自盡,對外宣稱“急病暴卒”,其謀逆罪狀公告天下,一應爵位封號盡削。

駱貴妃於玉宸宮服毒自盡,褫奪一切封號,按罪妃例草草下葬。

十一皇子蘇恒,因其年幼且未參與謀逆,遷居皇陵守陵,非詔不得出,由可靠宮人及指派師傅照料教導,終身不得涉足朝堂。

蘇澈餘黨,主犯如陸炳、陸允之等皆伏誅,次要者流放抄家,脅從者視情節或貶謫或罷官。參與叛亂之兵卒,除首惡,餘者經規勸教育後,打散編入邊軍效力,以觀後效。

與此同時,一道旨意昭告四海,震動朝野。

為十四年前蒙冤戰歿的葉崢將軍徹底平反,追封為“鎮國公”,謚號“武烈”,允世襲罔替。

同時公之於眾的,還有當朝首輔葉川的真實身世——他原是葉崢將軍遺孤。旨意特許其承襲鎮國公爵位,以慰忠魂,以安將士之心。

三個月後。

景和二十五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鎮國公府張燈結彩,喜慶溫馨,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安穩與新生兒的歡愉。

然而,宮門相隔的皇城深處,尤其是皇帝寢宮“養心殿”與太後所居的“慈寧宮”,卻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沈郁與哀戚之中,與府中的暖意恍如兩個世界。

宮變之後,皇帝蘇玄病情急劇惡化。

那日強撐病體親赴宗人府“省愆居”與蘇澈最後一面,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心力與生機。

回宮後便嘔血昏迷,太醫署傾盡全力救治,雖暫時穩住,但龍體衰敗之勢已不可逆轉,油盡燈枯之象漸顯。

此後便一直纏綿病榻,時醒時昏,再未能起身處理朝政,形容日益憔悴。

太後因養子蘇澈叛變和對外宣稱的“急病暴卒”,悲痛過度,病了一場。如今雖好轉,但精神大不如前,時常獨自對著窗外垂淚,或拿著蘇澈幼時的玩物發呆,默默出神。

太子妃極為孝順,每日必至慈寧宮晨昏定省,寬慰祖母,侍奉湯藥,軟語勸解。

太子更是晨昏定省,親侍湯藥於養心殿,處理朝政之餘,幾乎寸步不離皇帝榻前,眼見父皇日漸消瘦,心如刀割,卻還要強打精神,主持大局。

葉川等重臣時常入宮奏對,協助太子穩定朝局,推行新政,安撫因宮變而動蕩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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