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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你……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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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你……好自為之

他看也不看,只是死死盯著蘇澈,目光如刀,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顫抖,卻依舊清晰:

“你也知道將士馬革裹屍、屍橫遍野?這究竟是我的縱容,還是你的野心與貪念驅使?你捫心自問,若非你自己利欲熏心,執意要撞這南墻,可有半分收手的可能?朕給過你生路,是你自己,選了死路!”

說出這一長段話,皇帝已近強弩之末,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紊亂。

他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的腥甜,不再看蘇澈扭曲的臉,仿佛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他擡手,從懷中顫顫巍巍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素面無紋的錦囊,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那動作緩慢而鄭重,仿佛放下的是千鈞重擔。

“這裏面,有三樣東西。”

皇帝看著蘇澈,目光平靜下來,只剩下深沈的、近乎悲憫的理解,與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一卷空白詔書,一枚可自由出入皇城、但只能用一次的令牌,還有……”

他頓了頓:“一瓶‘忘憂散’,服下後無痛無覺,如同沈睡,半個時辰內便會……安然離去。”

蘇澈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個看似普通、卻決定他最終歸宿的錦囊。

“詔書,是留給你,若想以‘急病暴卒’或任何你能接受的方式,給自己一個體面的結局,給天下一個交代,可自行填寫,朕用印。

令牌,是若你……還想再看看這世間,或想去你生母故地看看,了卻心願,可用它離開。但這令牌,只能用一次,離開後,你便是真正的‘已死之人’,永不能回頭,世間再無蘇澈。”

皇帝緩緩道,每個字都重若千鈞,敲在寂靜的空氣中。

“至於這瓶‘忘憂散’……”他目光落在蘇澈臉上,聲音低沈而緩慢,“是朕,給你最後的選擇,與……最後的體面。走得……安穩些。”

“若你選詔書,你便在此‘省愆居’,了此殘生,終身監禁。但朕保你衣食無缺,無人敢怠慢。太後……也會時常派人來看你。”

皇帝提及太後,眼中掠過一絲覆雜。太後,他的生母,也是蘇澈名義上的養母,這些年來對蘇澈並非全無感情,得知真相後,更是哀慟不已。

“若你選令牌,今日之後,世上便再無蘇澈此人。你會有一個新的身份,但從此隱姓埋名,漂泊江湖,生死榮辱,與蘇氏皇族再無瓜葛。”

“若你選‘忘憂散’……”皇帝沒有說下去,只是靜靜看著他,目光深邃,仿佛在說,那是一種徹底的解脫,也是對所有人、對這段孽緣,最好的終結。

蘇澈怔怔地聽著,目光從皇帝疲憊而蒼老、仿佛下一刻就要油盡燈枯的臉上,移到那個素色的、卻仿佛重如泰山的錦囊上。

胸中翻江倒海,震驚、茫然、悲涼、釋然、悔恨、荒謬、不甘……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交織沖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最後,在這極致的混亂與沖擊下,竟奇異地沈澱下來,化作一片冰冷的、近乎虛無的平靜,一種塵埃落定、萬事皆休的疲憊。

原來,皇兄並非要逼他死。甚至,在窮途末路之時,還給了他三條路。一條是生不如死、卻留有最後一絲體面和牽連的囚禁;一條是斬斷一切、卻也自由的放逐;一條是……徹底的、安靜的解脫。

而皇兄自己,分明已是強弩之末,風中殘燭,卻還要強撐著這副病骨支離的身體,親自來到這囚禁之地,給他這個謀逆的弟弟,最後的選擇與……身為兄長、身為帝王,最後的仁慈與體面。

何其諷刺。他畢生所求的“公平”與“重視”,在他徹底失敗、淪為階下囚、真相大白之時,以這種方式,姍姍來遲。

這重視,是讓他選擇自己的死法;這公平,是告訴他,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競爭的資格。

“皇兄……”他嘶啞開口,聲音哽咽,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徹底的認命,與一絲最後的懇切,“我……錯了。我對不起父皇,對不起你,對不起……母後,更對不起……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對不起天下蒼生。恒兒……他還小,什麽都不知道,求你……”

“朕知道。”

皇帝打斷他,聲音溫和了些許,帶著一種沈重的承諾:

“十一皇子蘇恒,朕會下旨,遷居皇陵守陵,非詔不得出。但他會平安長大,衣食無憂,朕會指派妥當師傅教導。朕不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你。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些骯臟的往事,不會背負你的罪孽。他只是一個因為母親獲罪而受牽連的皇子,這對他,才是最好的安排。”

蘇澈重重閉上眼,淚水長流,劃過骯臟的臉頰。許久,他才重新睜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與一種塵埃落定、萬事皆休的釋然。

所有的野心、怨恨、不甘,都在得知身世真相和皇帝最後的安排後,化為了灰燼。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他緩緩伸手,手指微微顫抖,拿起了那個錦囊。指尖觸感柔軟,內裏的東西輪廓分明,卻重如泰山,壓得他幾乎擡不起手。

他打開錦囊,直接取出了那個小小的、觸手溫潤的白玉瓷瓶。瓶身素白,沒有任何標記,只有一股極淡的、清苦的藥香隱隱透出。

“臣弟……”他對著皇帝,緩緩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鐐銬發出沈重的聲響,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面,發出沈悶的叩擊聲,久久未起。

這一跪,跪的是皇權,是兄長,或許也是對自己荒唐一生的懺悔。

“謝陛下……恩典。” 聲音幹澀,卻清晰。

皇帝深深看著他,眼中最後一絲覆雜的情緒,也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他緩緩起身,身形晃了晃,以手中的紫檀木杖死死撐地,才勉強站穩。仿佛這一趟,已耗盡了他最後的心力。

“你……好自為之。”他最後說道,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不知是病的,還是別的。

然後,不再看地上跪伏的弟弟,在內侍慌忙推門進來攙扶下,轉身,一步一步,蹣跚地、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省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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