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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畫像已成,疑雲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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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畫像已成,疑雲漸明

“皮肉小傷,不得事。”青黛搖頭,自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推至他面前。

那是一枚掌心大小、邊緣沾著暗褐血漬的銅牌,樣式普通,唯獨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字,刻痕深而銳,筆鋒淩厲,透著一股子陰寒之氣。

顧章眸光驟然凝住。他拈起銅牌,就著窗外昏蒙的天光細看,那是一個“墨”字。

“墨影。”他緩緩吐出二字,將令牌擱回案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銅面上叩了叩,“豫親王麾下見不得光的那把刀,專司替他清掃‘麻煩’。看來,王爺是鐵了心,要‘請’夫人過府一敘了。”

青黛神色未變,只道:“按您吩咐,滁州遇襲後,我已‘驚悸過度,需靜養安神’,在別院‘休整’了一日,今日方抵潤州。沿途眼線如附骨之疽,此刻這茶樓外,”她眼波微側,似無意般掃過窗外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少說有四撥人。”

顧章頷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跟得緊才好。他們越是確信‘首輔夫人’在此處心驚膽戰、拜佛求安,咱們在暗處的手,動作起來才越發便宜。”

他自袖中取出一卷薄冊,攤開。冊上字跡密密麻麻,皆是蠅頭小楷,人名、商號、銀錢數目羅列其間,朱筆勾畫淩亂,卻暗藏脈絡。

“借‘夫人’清查江南產業之名,這半月暗中梳理出的幾條線。”

顧章指尖點在其中一處,力道不重,卻似有千鈞。

“江南三大綢緞莊——‘雲錦軒’、‘天衣閣’、‘浮光坊’,明面東家皆是身家清白的富商。可近三年來,每年皆有近百萬兩白銀,經地下錢莊‘通匯隆’過手,流入幾個化名商號。這些商號,又於不同時日,將銀子散入漕運、鹽引,乃至……”他指尖一頓,聲音更低,“邊貿。”

青黛目光掃過那幾行刺目的數字,低聲道:“數額如此駭人,絕非生意往來。大人可曾揪出幕後之人?”

“尚未。”顧章搖頭,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意,“這些化名商號如同提線傀儡,背後那根線藏得極深。但有一點確鑿無疑——如此巨量的銀錢流轉,必有一本總賬。我們手中這本,只是流水散記,真冊必然另存,上面記載的,恐怕是每一筆銀子的最終去向,與收錢之人的真名實姓。”

“大人以為,真冊在何處?”

顧章合上冊子,擡眸望向窗外迷蒙雨幕,聲音壓得幾不可聞:“豫親王在江南經營多年,根深蒂固。這等要命的物件,他不會放在明處的產業裏,更不會隨身帶著。最可能之處……”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幾上虛虛一劃:“在他絕對信重、且常人絕難觸及的方外之地。”

青黛眼波微動:“方外之地?寺廟,道觀?”

“江南佛道興盛,香火鼎盛,正是藏匿隱秘的絕佳所在。”顧章道,“尤其那些歷史悠久、背景特殊,與皇家宗室或權貴門第有著千絲萬縷淵源的。”

他起身,踱至窗邊,望著雨中如黛的遠山輪廓:“我已遣人暗中排查。這幾日,‘夫人’便以‘靜養’‘禮佛’之名,往幾處名聲在外的古剎走走。明面上是求個心安,暗裏……”

他回身,目光落在青黛沈靜的面上:“或能有所發現。”

“是。”青黛起身,斂衽一禮。

顧章看著她,目光裏帶著審視,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姑娘一路辛苦。江南水渾,不比京城。接下來,更需慎之又慎。若有異動,不必請示,以保全自身為要。”

青黛擡眸,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平靜:“謝大人體恤。屬下既受命於此,自當盡力。只是……”

她頓了頓,自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略顯陳舊的香囊,上面繡著簡單的平安紋樣。指尖輕輕撫過細密的針腳,那動作極輕,卻仿佛帶著千鈞重負。

“離京前,夫人將此物贈我,說‘若遇危急,或可聊作慰藉’。屬下鬥膽,想請問大人……”她擡起眼,那沈靜的眸子裏終於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夫人與小公子,在京城,可還安好?”

顧章的目光在她手中那枚香囊上停留片刻。雅間內只聞窗外淅瀝雨聲。

半晌,他才緩緩道:“夫人與小公子,已被安置於萬全之處。葉大人雖身處漩渦中心,然一切皆在掌控。姑娘不必掛心,辦好江南之事,便是對他們最大的回護。”

青黛指尖微微收緊,將香囊牢牢握入掌心,那一點柔軟的觸感,仿佛真能傳來些許力量。她低聲道:“屬下明白了。”

“去吧。”顧章擺擺手,“等雨停了,便動身。”

“是。”

青黛退出雅間,腳步聲輕輕消失在樓梯轉角。顧章獨自立於窗前,聽著那腳步聲遠去,最終融入街市漸起的、雨停後的嘈雜人聲中。

他自袖中取出另一封密報,今晨剛至。展開,寥寥數語:

“京城線:畫像已成,疑雲漸明,關聯甚深。江南事,宜速決。”

顧章凝視紙箋片刻,移至燭火上。橙黃火舌倏地竄起,溫柔又殘酷地舔舐過紙面,頃刻間吞噬了那些墨字,只餘一小撮蜷曲的灰燼,無聲飄散在潮濕的空氣裏。

他望向北方,目光似要穿透重重山水與迷霧,直抵那座風雲匯聚的皇城。

大人,江南的網,已開始收了。

京城的棋,您也要……下得漂亮。

八月三十,京城。

夜已深,首輔府的回廊下只餘風聲。

馮京腳步又急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手中緊握的畫軸卻被捏得微微發燙。他面色沈得能擰出水,眼底壓著驚濤駭浪,直奔書房。

“大人。”

他推門閃入,反手合門的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將畫軸雙手呈上,聲音壓得極低。

“永寧侯府舊仆口述繪制的畫像,成了。還有……按您吩咐,依零星線索繪制的豫親王心腹‘墨影’推測畫像,一並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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