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怕是要提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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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怕是要提早些
駱疏桐接過，小口嘗了，果然酸甜適口，生津解郁。兩人就著清茶，說起孕中瑣碎，腳腫、尿頻、夜裏抽筋……那些不足為外人道，卻又實實在在磨人的細碎。
“昀兒如今夜裏還要鬧兩回，乳母餵了才肯睡。”太子妃望著榻上酣睡的孩兒，眉眼溫柔裏摻著一絲無奈，“有時我抱著他，看他睡得小豬似的，就想，他們男人在外頭刀光劍影，忙得腳不沾地，怕是連孩子一日一個樣都未必瞧得全。”
這話說得輕，像羽毛拂過，卻藏著只有彼此能懂的、沈甸甸的牽掛。
駱疏桐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光滑的杯沿，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晰：“總會回來的。”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轉開話頭，像掀過一頁不忍細讀的紙：“你這兩日胎動可還規律？我那時到了最後，肚子裏像住了個練拳腳的，夜裏常被他踹醒。”
“是比前些日子頻繁些，”駱疏桐如實道，“尤其這幾日，常在底下動，腰也跟著酸沈。”
“這可得當心。”華夫人聞言，神色斂了斂，認真起來，“疏桐，你如今快八個月，正是要緊關口。胎動若忽然變得頻繁，或是動的位置明顯下移，萬不能大意。”
她說著，看向太子妃，話裏是過來人的警醒：“孕晚期最忌勞累憂思。疏桐這胎，懷上便驚險重重，如今又……”
話未說盡，但意思都在空氣裏淌著。暖玉閣雖安穩，終究是避居在此，心裏那根弦，日日夜夜都繃著，不曾松過。
駱疏桐正待開口，腹中又是一墜。
這次的墜痛來得清晰，仿佛有只無形的手在腹底輕輕一扯，又猛地松開。她呼吸一滯，指尖驀地扣緊榻沿，用力到骨節泛白，手背上淡青的筋絡微微浮起。
“疏桐？”太子妃臉色微變。
那痛楚來得突兀，去得也幹脆。只短短幾息，便如潮水退去，留下隱隱的酸脹盤桓在腰腹間，餘韻綿長。
駱疏桐緩緩松開指尖，後背已沁出一層潮膩的薄汗。她閉了閉眼，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翳，再睜開時，面上已恢覆成一池靜水：“無妨，是孩子鬧得兇了些。”
華夫人卻不敢大意，目光在她腹上停留良久，像要通過厚重的衣料看出裏頭乾坤，半晌，沈吟道：“依老身看，你這胎……坐得不太穩，怕是要提早些。”
太子妃聞言，立刻握住駱疏桐微涼的手：“可要傳太醫？暖玉閣雖不宜聲張，但若真有不妥，悄悄請一位信得過的來瞧瞧，總能想出法子。”
“暫且不必。”駱疏桐搖頭，聲音雖輕，卻像釘進木頭的釘子，沒有轉圜餘地，“眼下外頭正是千鈞一發的關頭，東宮內外，不知多少雙眼睛明裏暗裏盯著。我若此時請太醫，無論手腳多幹凈，都可能漏出一絲風，平白添亂，反讓他們分心。”
她頓了頓，指尖輕柔地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著掌心下某個調皮的小腳猛地一蹬，語氣不自覺緩下來，浸著母性的溫存：“許是我多心了。這幾日思慮重，身子自然覺得沈。華夫人是過來人，有您幫著留心，我沒什麽不放心的。”
華夫人看著她蒼白卻平靜堅定的臉，心中無聲一嘆，那嘆息沈甸甸的，壓著千言萬語，終是只化作一個點頭：“那你好生將養，萬事莫再勞神。從今日起，一飲一食，一湯一藥，老身親自經手。”
太子妃輕輕拍了拍駱疏桐的手背，力道溫柔而穩妥：“我那兒還有些上好的血燕，明日讓母親帶過來。你什麽都別想，只管安心養著。外頭的事……有他們在。”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像裹了鉛，砸在人心上，沈甸甸的。
駱疏桐擡眼看她。兩個女子，一個懷著未降生的骨血，一個抱著繈褓中的幼子，目光在空中相觸，撞出無聲的火花。
那裏面有相似的、快漫出來的牽掛，也有同樣的、被命運磨出來的堅忍。
她們是妻，是母，是這驚濤駭浪裏必須穩住的後方，是男人搏殺時回頭能看見的、最後一盞暖燈。
“我曉得。”駱疏桐彎起唇角，那笑意很淺，像初春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卻無比真實。
恰在此時，榻上的小皇孫醒了。小家夥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澄澈透亮的眼睛，慢悠悠地轉著看這陌生的屋頂。
阿滿還趴在榻邊，見他醒了，興奮地扭過頭，嗓音脆亮：“娘！弟弟醒了！他看我！”
駱疏桐望著兒子亮晶晶的、盛滿純粹歡喜的眼睛，心中那點因身體不適而蔓起的不安與陰翳，漸漸被更浩瀚、更柔軟的暖意覆蓋、吞噬。
再等等。
等這場驚天風波過去，等他們的孩子平安落草，等一家子真正團團圓圓，把漏掉的時光都補齊。
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母親心緒，又輕輕踢了一腳，位置恰好在先前墜痛的那處。
駱疏桐低低吸了口涼氣，唇角卻彎起一抹極柔、極韌的弧度。
窗外秋風掠過，庭中桂子簌簌而落，細細碎碎，在青石地上鋪開一片安靜的金黃。
太子妃又坐了約莫兩刻鐘，見駱疏桐眉眼間倦色濃了，便起身告辭。
她將重新睡熟的昀兒小心裹好，抱在懷中，對華夫人低聲叮囑：“母親，疏桐這裏，萬事勞您費心。我明日再來。”
“路上仔細。”華夫人送她到門邊，擡手替女兒理了理並不淩亂的鬢發，聲音壓得更低，“你也是，別太憂心。殿下在外頭，你更要顧好自己，顧好孩子們，這才是根本。”
太子妃輕輕點頭，鼻尖微酸。她又回頭，望了一眼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駱疏桐，目光在她寧靜的側臉和高聳的腹部停留片刻，這才抱著孩子，悄然沒入門外漸濃的秋色裏。
院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間世界。
暖玉閣內重歸寧靜，只餘滿室清苦藥香與恬淡桂香，靜靜交融，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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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兒如今夜裏還要鬧兩回，乳母餵了才肯睡。”太子妃望著榻上酣睡的孩兒，眉眼溫柔裏摻著一絲無奈，“有時我抱著他，看他睡得小豬似的，就想，他們男人在外頭刀光劍影，忙得腳不沾地，怕是連孩子一日一個樣都未必瞧得全。”
這話說得輕，像羽毛拂過，卻藏著只有彼此能懂的、沈甸甸的牽掛。
駱疏桐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光滑的杯沿，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晰：“總會回來的。”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轉開話頭，像掀過一頁不忍細讀的紙：“你這兩日胎動可還規律？我那時到了最後，肚子裏像住了個練拳腳的，夜裏常被他踹醒。”
“是比前些日子頻繁些，”駱疏桐如實道，“尤其這幾日，常在底下動，腰也跟著酸沈。”
“這可得當心。”華夫人聞言，神色斂了斂，認真起來，“疏桐，你如今快八個月，正是要緊關口。胎動若忽然變得頻繁，或是動的位置明顯下移，萬不能大意。”
她說著，看向太子妃，話裏是過來人的警醒：“孕晚期最忌勞累憂思。疏桐這胎，懷上便驚險重重，如今又……”
話未說盡，但意思都在空氣裏淌著。暖玉閣雖安穩，終究是避居在此，心裏那根弦，日日夜夜都繃著，不曾松過。
駱疏桐正待開口，腹中又是一墜。
這次的墜痛來得清晰，仿佛有只無形的手在腹底輕輕一扯，又猛地松開。她呼吸一滯，指尖驀地扣緊榻沿，用力到骨節泛白，手背上淡青的筋絡微微浮起。
“疏桐？”太子妃臉色微變。
那痛楚來得突兀，去得也幹脆。只短短幾息，便如潮水退去，留下隱隱的酸脹盤桓在腰腹間，餘韻綿長。
駱疏桐緩緩松開指尖，後背已沁出一層潮膩的薄汗。她閉了閉眼，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片小小的陰翳，再睜開時，面上已恢覆成一池靜水：“無妨，是孩子鬧得兇了些。”
華夫人卻不敢大意，目光在她腹上停留良久，像要通過厚重的衣料看出裏頭乾坤，半晌，沈吟道：“依老身看，你這胎……坐得不太穩，怕是要提早些。”
太子妃聞言，立刻握住駱疏桐微涼的手：“可要傳太醫？暖玉閣雖不宜聲張，但若真有不妥，悄悄請一位信得過的來瞧瞧，總能想出法子。”
“暫且不必。”駱疏桐搖頭，聲音雖輕，卻像釘進木頭的釘子，沒有轉圜餘地，“眼下外頭正是千鈞一發的關頭，東宮內外，不知多少雙眼睛明裏暗裏盯著。我若此時請太醫，無論手腳多幹凈，都可能漏出一絲風，平白添亂，反讓他們分心。”
她頓了頓，指尖輕柔地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著掌心下某個調皮的小腳猛地一蹬，語氣不自覺緩下來，浸著母性的溫存：“許是我多心了。這幾日思慮重，身子自然覺得沈。華夫人是過來人，有您幫著留心，我沒什麽不放心的。”
華夫人看著她蒼白卻平靜堅定的臉，心中無聲一嘆，那嘆息沈甸甸的，壓著千言萬語，終是只化作一個點頭：“那你好生將養，萬事莫再勞神。從今日起，一飲一食，一湯一藥，老身親自經手。”
太子妃輕輕拍了拍駱疏桐的手背，力道溫柔而穩妥：“我那兒還有些上好的血燕，明日讓母親帶過來。你什麽都別想，只管安心養著。外頭的事……有他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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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擡眼看她。兩個女子，一個懷著未降生的骨血，一個抱著繈褓中的幼子，目光在空中相觸，撞出無聲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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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曉得。”駱疏桐彎起唇角，那笑意很淺，像初春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卻無比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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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場驚天風波過去，等他們的孩子平安落草，等一家子真正團團圓圓，把漏掉的時光都補齊。
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母親心緒，又輕輕踢了一腳，位置恰好在先前墜痛的那處。
駱疏桐低低吸了口涼氣，唇角卻彎起一抹極柔、極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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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又坐了約莫兩刻鐘，見駱疏桐眉眼間倦色濃了，便起身告辭。
她將重新睡熟的昀兒小心裹好，抱在懷中，對華夫人低聲叮囑：“母親，疏桐這裏，萬事勞您費心。我明日再來。”
“路上仔細。”華夫人送她到門邊，擡手替女兒理了理並不淩亂的鬢發，聲音壓得更低，“你也是，別太憂心。殿下在外頭，你更要顧好自己，顧好孩子們，這才是根本。”
太子妃輕輕點頭，鼻尖微酸。她又回頭，望了一眼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的駱疏桐，目光在她寧靜的側臉和高聳的腹部停留片刻，這才抱著孩子，悄然沒入門外漸濃的秋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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