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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戲做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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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戲做足了?

可“風波”、“三司”、“勘驗”這幾個詞,便如綿裏藏針,輕輕巧巧地再度挑開了那層欲蓋彌彰的帷幕。

駱疏桐攥著帕子的手背,青白之色更甚。她將身體更縮緊了些,朝春曉的方向微微靠去,像是尋求一點微不足道的倚靠,始終未曾擡頭。

葉川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轉向豫親王,拱手,聲音低沈沙啞,像是極力壓著某種情緒:“王爺所言,臣謹記。臣,問心無愧,靜候朝廷公斷。”

他說“問心無愧”,可那低啞的嗓音與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沈郁倦色,卻與這四個字形成某種無聲的駁斥。

豫親王不再多言,只寬容一笑,執杯向太子致意,將場面圓了過去。

絲竹聲重新變得悠揚,水袖翻飛,試圖攪散凝固的空氣。

然而經此一番,宴席的氣氛已然變了滋味。

推杯換盞依舊,言笑晏晏如常,只是那笑容底下,多少心照不宣的揣測與衡量,在暗流中默默傳遞。

落在葉川夫婦身上的視線,也摻入了更多覆雜的意味——同情、審視、冷漠,或是一絲看好戲的幽微興味。

後半程,駱疏桐再未動箸,只怔怔望著面前微漾的水盞,偶爾擡手輕撫腹部,眉尖若蹙非蹙,臉色在宮燈下顯得愈發蒼白。

葉川亦沈默了許多,除卻必要的應對,大多時間垂眸望著面前金杯玉盞,眸光沈沈,不知在想什麽。

兩人之間,明明不過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重看不見的冰山,寒氣森然,再無只言片語的交流。

宴席將散,眾人起身。駱疏桐在春曉攙扶下剛站起,身形卻猛地一晃,低呼一聲,腳下踉蹌,竟直直朝旁歪倒,手下意識死死抓住了身邊人的衣袖。

“疏桐!”

葉川臉色驟變,手臂一攬,穩穩將人帶入懷中。

觸及她冰涼的手指和瞬間失了血色的面容,他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驚痛,聲音緊繃:“怎麽了?”

駱疏桐半靠在他胸前,雙目緊閉,長睫顫得厲害,額際沁出細密冷汗,呼吸微促:“頭……頭暈得厲害……”

近處幾位夫人已驚呼出聲。安國公夫人快步近前,滿面憂色:“哎喲,這臉色……快,快扶葉夫人坐下!怕是動了胎氣!可要立刻傳太醫?”

豫親王也已起身,溫聲道:“殿下,葉夫人看起來著實不妥,還是即刻召太醫前來診視為宜。”

太子眉頭微蹙,目光在駱疏桐慘白的臉上停留一瞬,終於頷首:“準。速傳太醫。”

“不……不必勞煩……”駱疏桐虛弱地搖頭,掙紮著想從葉川懷中站穩,氣息微弱,“臣婦……回府歇歇便好,萬萬不敢驚擾殿下……”

葉川手臂穩穩環住她,感受著她細微的顫抖,擡頭望向禦座,下頜線繃得死緊,聲音沙啞卻清晰:

“殿下,內子孱弱,不勝酒力,又受夜風,恐是舊疾引動。臣懇請先行告退,送內子回府延醫診治。”

太子看著殿下相擁的兩人,女子柔弱無依,男子強抑焦灼,片刻後,揮了揮手:“去吧。好生照料。”

“謝殿下恩典。” 葉川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將駱疏桐打橫抱起。她輕哼一聲,將臉埋入他頸窩,似乎已無力支撐。

葉川懷抱妻子,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玄色衣袍在通明燈火下劃過決絕的弧度。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如松,可那每一步都踏得沈滯,懷抱的姿勢謹慎得近乎僵硬,仿佛捧著易碎的琉璃,又像是背負著無形的千鈞重擔。

春曉慌忙抓起落下的披風,小跑著跟了上去。

直到那身影徹底沒入殿外濃郁的夜色,席間的寂靜才被驟然掀起的低聲議論打破。

“瞧著是真不好了.

“唉,也是可憐,懷著身子,還要受這等煎熬……怎能不憂思驚懼?”

“葉大人此番,怕是難了……連家宅都如此不寧……”

私語聲如潮水般蔓延,先前那方被淚水沾濕的絹帕,那瞬間蒼白如紙的面容,那看似疏離卻最終緊扣的手臂,都成了這場中秋夜宴後,最令人回味與揣測的餘韻。

豫親王重新落座,執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掌心輕晃,映著殿外沈稠的夜色。他唇角那抹溫雅的笑意,似乎比月色更深了些。

麟德殿依舊笙歌鼎沸,衣香影亂。可那一輪圓滿得近乎虛假的明月,落在疾馳出宮的馬車上,只餘下窗格裏跳動不定、冷如碎銀的清光。

車內無燈,昏暗攏住相擁的兩人。葉川的手臂鐵箍般環著她,駱疏桐的臉埋在他肩窩,披風半滑,露出底下因呼吸未定而輕輕起伏的衣衫。

良久,她動了一下,自他懷中緩緩擡頭。

黑暗裏,她的眼睛清澈雪亮,方才宴席間的虛弱驚惶、淚光點點,早已褪得幹幹凈凈,唯餘一片寒潭般的靜。

“戲做足了?”她開口,聲氣平穩,聽不出一絲顫。

葉川低下頭。窗外流過的燈火偶爾掠過他眉梢,照亮眼底深不見底的情緒。

他擡手,指腹極輕地拂過她額角未幹的濕意,又撫上她微紅的眼角,珍重得像觸碰易碎的瓷。

“嗯。”他低應,手臂收得更緊,忽然將臉深深埋進她溫熱的頸窩,深吸一口氣。

溫熱的吐息拂過肌膚,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戰栗,“……委屈你了。”

駱疏桐搖頭,伸手回抱住他,掌心貼著他緊繃的脊背,一下下輕撫。她怎會不知,方才殿上每一道窺探的目光、每一句含沙射影的問候,都像細鞭抽在他心上。

他必須演得真,演到所有人都信這對夫妻已離心,信她憂懼過度胎息不穩——唯有如此,才能將那些暗處的視線引偏,才能將她從漩渦中心悄悄推開。

“我們回家。”她在他耳邊輕語,氣息溫軟。

葉川擡起頭,望向車外飛速倒退的宮墻暗影。麟德殿的煌煌燈火已遙不可及,宛如一場華麗而窒息的幻夢。

“回家。”他重覆,聲音低而沈,碾過車廂的昏暗,斬釘截鐵。

馬車碾過寂靜的禦街,朝首輔府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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