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中秋將近，月將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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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中秋將近，月將滿
葉川反手，將她微涼的手指完全包裹進掌心，握得很緊，很緊。仿佛那是驚濤駭浪中，唯一能握住的浮木。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深深地、深深地凝視著她，眼底翻湧著愧疚、疼惜、決絕，與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守護。
千言萬語，此刻都沈在那無聲交織的視線裏，沈重，卻也溫暖。
阿滿仰著小臉，看看父親緊握母親的手，又看看父母對視時那沈甸甸的、讓他小小的心臟莫名發緊的眼神。
他不安地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衣袖：“娘親……”
駱疏桐倏然回神，眼底沈重的霧霭瞬間散去，換上溫柔澄凈的光。
她低頭，對兒子綻開一個安撫的笑，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阿滿想不想吃甜甜的桂花糕？讓廚房用今年新開的、最香的金桂做，好不好？”
小孩子的註意力立刻被“甜”與“香”勾了去，拍著手雀躍起來：“要！要甜甜的糕！”
葉川也適時松開了手，面上恢覆了一貫的沈穩，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激流從未存在。
他對侍立一旁的周管事淡聲吩咐：“讓廚房做些桂花糕，糖減三分。再備幾樣夫人近日入口爽利的清淡小菜。”
“是，大人。”
庭院的陽光依舊暖融，桂花的甜香愈發濃得化不開。
方才那片刻的凝滯與無聲的驚濤，仿佛被這尋常的家常話沖淡，稀釋在秋日透明的光線裏。
然而，那頁描金朱帖所帶來的、無形的壓力，那輪即將升起的、照耀宮闕的滿月之下潛藏的暗流，已如投入靜潭的石，在彼此心湖深處，漾開了一圈又一圈，再也無法平息的了然與凜然。
中秋將近，月將滿。
人間的團圓宴，卻從來不止溫情那麽簡單。
景和二十五年的中秋，宮裏的桂花開得格外遲。
麟德殿前那幾株老金桂，到了節前才勉力吐出些碎金似的苞子，夜風掠過，那香氣幽微恍惚，非但沒能添上幾分團圓暖意，反倒襯得滿殿輝煌燈火下，流淌著一股欲說還休的蕭瑟。
陛下聖躬違和已逾一月，太後心緒郁結，今歲這中秋宮宴，便由太子代為主持。
中宮久虛，位份最高的駱貴妃又稱病不出，席間便少了些釵環叮咚的暄軟，空氣裏沈甸甸的，盡是前朝般的緊繃。
葉川是攜駱疏桐一同入的宮。
他一身墨色暗雲紋常服，玉冠束發，周身除了一枚羊脂白玉佩，再無多餘點綴。
面容是一貫的平靜，步履也穩，唯有那過分挺直的脊梁和抿作一線的薄唇，洩露了幾分不同往日的凝肅。
駱疏桐走在他身側後半步，一手被他穩穩托著手肘，另一手由春曉虛扶著。
月白織銀纏枝蓮的宮裝，因著懷胎七月餘，腰身放得極寬，只以軟緞在胸下松松一系，外罩月白素面妝花緞披風，領口一圈銀狐風毛，擁著一張玉似的小臉，在宮燈下泛著清冷的釉光。
發間只得一支珍珠步搖並兩朵小珠花，素凈得近乎黯淡。
兩人就這麽不疾不徐，踏入麟德殿前的廣場。
幾乎在他們身影顯現的剎那，周遭零零散散的寒暄與低語，便如潮水撞上礁巖，倏地一靜。
無數道目光，明的暗的，從四面八方籠來。
探究的，估量的，憐憫的，幸災樂禍的……織成一張無形卻柔韌的網，將他們密密罩在中央。
近來朝堂上的風聲，關於這位年輕首輔的身世、漕運新制，尤其是那場愈演愈烈的三司會審，早已不是秘密。
誰都清楚，這位聖眷正濃的權臣，腳底下踩著的，怕是已非實地。
葉川對那些目光恍若未覺，只微微側首，對身旁人低語：“當心腳下。”
聲線是一貫的低沈平穩，可那托著她手肘的掌心，力道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駱疏桐輕輕“嗯”了一聲，眼簾擡起。
目光平靜地滑過前方幾道或熟或生的面孔，又靜靜垂下，落在漢白玉地磚精雕的纏枝蓮紋上。
左手無意識地擡起，虛虛護在隆起的腹間。本是孕期婦人常有的動作，此刻落在周遭人眼中，卻平白添了幾分強自鎮定的脆弱。
“葉大人，葉夫人。”安國公世子率先迎上，拱手見禮，臉上掛著恰如其分的關切，“多日未見了。尊夫人玉體可還安好？”
“勞世子掛心，尚可。”葉川還禮，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
世子的目光在駱疏桐過於蒼白的臉上停了停，笑道：“今夜風有些涼，夫人還該穿暖些才是。”
不痛不癢寒暄兩句，便借口有事，匆匆旋身走了。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點急於避開的意味。
駱疏桐靜靜立著，披風下的指尖微微蜷起。
她能感覺到，那些原本還有些躊躇是否要上前敘話的官員家眷，此刻都極默契地調轉了視線，或與旁人忽然熱絡交談，或專心賞起殿前那幾盆開得正盛的秋菊。
葉川面色絲毫未變，只托著她的手，繼續緩步向前。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在這驟然冷清下來的空氣裏，沈默地撐開一方不容侵擾的領域。
“太子殿下駕到——”內侍悠長的通傳聲適時響起，劃破了略顯凝滯的沈寂。
太子一身杏黃常服，在宮人簇擁下緩步而來。面容清俊，神色平靜，目光掃過眾人，在觸及葉川夫婦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旋即恢覆如常。
他並未如往日般駐足與葉川交談，甚至未多投來一眼，只微微頷首，道了句“免禮”，便徑直朝殿內上首主位行去。
這近乎刻意的冷淡，讓場中氣氛又是一沈。幾位素日與葉川交好的官員，交換了個覆雜的眼神，終是立在原地，未再上前。
駱疏桐微微垂首，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的影。她能感到身旁丈夫身軀那一剎那的僵硬，雖快如錯覺。
他托著她的手，力道依舊平穩，可那平穩之下，仿佛有什麽東西，正無聲地皸裂開一道細紋。
“豫親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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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萬語，此刻都沈在那無聲交織的視線裏，沈重，卻也溫暖。
阿滿仰著小臉，看看父親緊握母親的手，又看看父母對視時那沈甸甸的、讓他小小的心臟莫名發緊的眼神。
他不安地輕輕扯了扯母親的衣袖：“娘親……”
駱疏桐倏然回神，眼底沈重的霧霭瞬間散去，換上溫柔澄凈的光。
她低頭，對兒子綻開一個安撫的笑，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阿滿想不想吃甜甜的桂花糕？讓廚房用今年新開的、最香的金桂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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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也適時松開了手，面上恢覆了一貫的沈穩，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激流從未存在。
他對侍立一旁的周管事淡聲吩咐：“讓廚房做些桂花糕，糖減三分。再備幾樣夫人近日入口爽利的清淡小菜。”
“是，大人。”
庭院的陽光依舊暖融，桂花的甜香愈發濃得化不開。
方才那片刻的凝滯與無聲的驚濤，仿佛被這尋常的家常話沖淡，稀釋在秋日透明的光線裏。
然而，那頁描金朱帖所帶來的、無形的壓力，那輪即將升起的、照耀宮闕的滿月之下潛藏的暗流，已如投入靜潭的石，在彼此心湖深處，漾開了一圈又一圈，再也無法平息的了然與凜然。
中秋將近，月將滿。
人間的團圓宴，卻從來不止溫情那麽簡單。
景和二十五年的中秋，宮裏的桂花開得格外遲。
麟德殿前那幾株老金桂，到了節前才勉力吐出些碎金似的苞子，夜風掠過，那香氣幽微恍惚，非但沒能添上幾分團圓暖意，反倒襯得滿殿輝煌燈火下，流淌著一股欲說還休的蕭瑟。
陛下聖躬違和已逾一月，太後心緒郁結，今歲這中秋宮宴，便由太子代為主持。
中宮久虛，位份最高的駱貴妃又稱病不出，席間便少了些釵環叮咚的暄軟，空氣裏沈甸甸的，盡是前朝般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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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走在他身側後半步，一手被他穩穩托著手肘，另一手由春曉虛扶著。
月白織銀纏枝蓮的宮裝，因著懷胎七月餘，腰身放得極寬，只以軟緞在胸下松松一系，外罩月白素面妝花緞披風，領口一圈銀狐風毛，擁著一張玉似的小臉，在宮燈下泛著清冷的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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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對那些目光恍若未覺，只微微側首，對身旁人低語：“當心腳下。”
聲線是一貫的低沈平穩，可那托著她手肘的掌心，力道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駱疏桐輕輕“嗯”了一聲，眼簾擡起。
目光平靜地滑過前方幾道或熟或生的面孔，又靜靜垂下，落在漢白玉地磚精雕的纏枝蓮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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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痛不癢寒暄兩句，便借口有事，匆匆旋身走了。那背影，怎麽看都透著點急於避開的意味。
駱疏桐靜靜立著，披風下的指尖微微蜷起。
她能感覺到，那些原本還有些躊躇是否要上前敘話的官員家眷，此刻都極默契地調轉了視線，或與旁人忽然熱絡交談，或專心賞起殿前那幾盆開得正盛的秋菊。
葉川面色絲毫未變，只托著她的手，繼續緩步向前。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在這驟然冷清下來的空氣裏，沈默地撐開一方不容侵擾的領域。
“太子殿下駕到——”內侍悠長的通傳聲適時響起，劃破了略顯凝滯的沈寂。
太子一身杏黃常服，在宮人簇擁下緩步而來。面容清俊，神色平靜，目光掃過眾人，在觸及葉川夫婦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旋即恢覆如常。
他並未如往日般駐足與葉川交談，甚至未多投來一眼，只微微頷首，道了句“免禮”，便徑直朝殿內上首主位行去。
這近乎刻意的冷淡，讓場中氣氛又是一沈。幾位素日與葉川交好的官員，交換了個覆雜的眼神，終是立在原地，未再上前。
駱疏桐微微垂首，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的影。她能感到身旁丈夫身軀那一剎那的僵硬，雖快如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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