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都需要爹爹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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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都需要爹爹平平安安！
暮色四合，首輔府邸深處的拂雲齋卻暖意氤氳，恍若與窗外漸起的蕭瑟秋風隔出兩個世界。
駱疏桐倚在臨窗的軟榻上，七月有餘的孕肚，高高隆起，將素色的裙衫撐起一道溫柔而飽滿的弧。
她手中是一件剛起了幾針的月白嬰兒小衣，細軟的錦緞貼著指尖，針線穿梭得緩，燭光融融地映著她低垂的、沈靜專註的側臉，卻在她舒展的眉間，投下一道極淡的、揮之不去的淺痕。
葉川坐在書案後，一封密報在指間停留已久，邊緣已被體溫焐得微潮。燭火跳躍，照亮紙上“令牌”、“吳闕”、“豫親王”、“葉崢舊部”幾處字眼，他目光沈靜地掃過，眸色卻一寸寸沈下去，深不見底。
“爹爹！”
脆生生的童音撞破一室沈寂。阿滿像只圓滾滾的雀兒從門外撲進來，手裏高高舉著一張墨跡淋漓的宣紙，直送到葉川眼前：“夫子誇我字寫得好！你看！”
紙上爬著七八個歪扭的“安”字，大小不一，墨團暈開，稚氣橫生。葉川冷峻的眉眼倏然化開，接過那“墨寶”，竟真仔細端詳了片刻，掌心落在兒子發頂揉了揉：“嗯，是‘安’字。”
一筆一劃，雖笨拙，卻認真。安，何其難也，卻被這小不點寫得這般赤誠。
他心頭無端一澀，指尖在最大的墨團旁輕點：“這一筆，力透紙背。”
阿滿眼睛亮晶晶的，得了誇獎便轉身趴到母親榻邊，小心將耳朵貼在那圓潤的腹上，屏息聽了一會兒，擡頭時滿臉鄭重：“娘親，弟弟今天乖不乖？”
駱疏桐放下針線，溫柔地撫摸著阿滿柔軟的頭發，又輕輕按了按肚子，眼底漾開笑意：“方才還踢得歡，許是聽見哥哥聲音，倒裝起乖來。”
“定是個懶弟弟。”阿滿皺皺鼻子，一副小大人模樣。
駱疏桐忍俊不禁，眼風掠過葉川，見他唇角亦牽起極淡的弧度，方才密報帶來的凜冽寒意，似被這童言稚語沖散了幾分。
葉川將那張密報移至燭火上，火舌倏然竄起，吞沒字跡，蜷曲的灰燼飄落青瓷水盂中。
他凝視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方開口，聲線平穩卻透著刃鋒般的涼意：“令牌.…倒是好手段。比之前那些粗制濫造的“證據’，高明了不少。”
駱疏桐針尖微頓，擡起眼：“是真的？”
“半真半假。”葉川目光轉向她，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深影，“令牌是真，但來路必不幹凈。當年父親確曾命人持令牌送我去江南避禍，只是變故突生，未能成行。此物應在抄家時落入宮中，如今流出……”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寒芒，如雪夜刀光：“無論他們從何得來，這條線，必須斷在此處。”
阿滿似乎覺察到父母間氣氛不同往常，不再玩鬧，悄悄偎到母親身側，小手無意識揪著那件月白小衣的系帶，耳朵卻悄悄豎著。
“阿滿，”駱疏桐將小衣輕輕遞過去，聲音柔得像晚風，“幫娘親把這個收到弟弟衣櫃裏，可好？”
孩子乖巧點頭，捧著軟軟的小衣，一步一回頭地蹭進內室。
待那小小的身影沒入簾後，駱疏桐才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葉川，一字字問：“你要動鄭及安？”
“不止他。”葉川起身，走到窗邊。庭院裏燈籠在秋風中晃出一片昏黃光暈，映著他頎長卻孤峭的背影，“他們既敢將手伸向父親舊部，我便還他們一個‘舊部’。”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襯得那輪廓如石刻般冷峻：“馮京已查到，鄭及安這些年在江南，不僅勾結糧商，更與北境某些部落暗通軍械往來。痕跡雖隱秘，卻非無跡可尋。”
他朝她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鐵：“我要將鄭及安，和北境，和‘葉崢舊黨’綁死。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個明白——這個當年經手葉崢案的‘功臣’，這個如今攪動江南糧價的‘賢臣’，背地裏究竟是誰的狗，通的又是哪家的敵！”
駱疏桐心頭驟然一縮，手指下意識護住腹中孩兒。她聽懂了——這是要將鄭及安做成一個毒餌，一旦豫親王那邊咬鉤，便是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的死局！可此計若反噬……
“太險了。”她扶著榻沿起身，因身子沈重，動作略顯滯澀。走到他面前，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掌心卻穩：“北境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控不住火勢，只怕先燒到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葉川反手握緊她，力道有些重。他低頭看她，在她清澈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繃緊的倒影，也看見那眼底深處不容錯辨的信任與孤註一擲的決絕。這目光像溫燙的水，無聲無息浸透他冷硬的心防。
“桐兒，”他聲音裏洩出一絲難以掩藏的疲憊，隨即被更沈的決心覆蓋，“我們沒有退路了。他們查舊部，就是要逼我亂、逼我動。我不能退，也不能亂。唯有以攻為守，給他們一個靶子，才能斬斷伸過來的手，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看清楚——”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她微涼的手背，聲音低而厲：“跟我玩火，會燙掉一層皮。”
窗外秋風掠過竹梢，沙沙聲如潮水漫過庭院。駱疏桐靜靜看著他，久久不語。
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將側臉貼上他胸膛。衣料下有沈穩的心跳，比平日稍快，卻依舊是她最熟悉的、令她安心的節奏。
“那就去做吧。”她聲音悶在他衣襟前，字字卻清晰，“我說過，無論是什麽，我們一起擔著。”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內室簾後——那裏隱約傳來阿滿擺弄衣物、哼著不成調兒歌的細微聲響。
她收回視線，另一只手輕輕覆上高隆的腹部，聲音柔了，卻沈甸甸的，壓著千鈞重量：
“阿滿，和這個小的……都需要爹爹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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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首輔府邸深處的拂雲齋卻暖意氤氳，恍若與窗外漸起的蕭瑟秋風隔出兩個世界。
駱疏桐倚在臨窗的軟榻上，七月有餘的孕肚，高高隆起，將素色的裙衫撐起一道溫柔而飽滿的弧。
她手中是一件剛起了幾針的月白嬰兒小衣，細軟的錦緞貼著指尖，針線穿梭得緩，燭光融融地映著她低垂的、沈靜專註的側臉，卻在她舒展的眉間，投下一道極淡的、揮之不去的淺痕。
葉川坐在書案後，一封密報在指間停留已久，邊緣已被體溫焐得微潮。燭火跳躍，照亮紙上“令牌”、“吳闕”、“豫親王”、“葉崢舊部”幾處字眼，他目光沈靜地掃過，眸色卻一寸寸沈下去，深不見底。
“爹爹！”
脆生生的童音撞破一室沈寂。阿滿像只圓滾滾的雀兒從門外撲進來，手裏高高舉著一張墨跡淋漓的宣紙，直送到葉川眼前：“夫子誇我字寫得好！你看！”
紙上爬著七八個歪扭的“安”字，大小不一，墨團暈開，稚氣橫生。葉川冷峻的眉眼倏然化開，接過那“墨寶”，竟真仔細端詳了片刻，掌心落在兒子發頂揉了揉：“嗯，是‘安’字。”
一筆一劃，雖笨拙，卻認真。安，何其難也，卻被這小不點寫得這般赤誠。
他心頭無端一澀，指尖在最大的墨團旁輕點：“這一筆，力透紙背。”
阿滿眼睛亮晶晶的，得了誇獎便轉身趴到母親榻邊，小心將耳朵貼在那圓潤的腹上，屏息聽了一會兒，擡頭時滿臉鄭重：“娘親，弟弟今天乖不乖？”
駱疏桐放下針線，溫柔地撫摸著阿滿柔軟的頭發，又輕輕按了按肚子，眼底漾開笑意：“方才還踢得歡，許是聽見哥哥聲音，倒裝起乖來。”
“定是個懶弟弟。”阿滿皺皺鼻子，一副小大人模樣。
駱疏桐忍俊不禁，眼風掠過葉川，見他唇角亦牽起極淡的弧度，方才密報帶來的凜冽寒意，似被這童言稚語沖散了幾分。
葉川將那張密報移至燭火上，火舌倏然竄起，吞沒字跡，蜷曲的灰燼飄落青瓷水盂中。
他凝視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方開口，聲線平穩卻透著刃鋒般的涼意：“令牌.…倒是好手段。比之前那些粗制濫造的“證據’，高明了不少。”
駱疏桐針尖微頓，擡起眼：“是真的？”
“半真半假。”葉川目光轉向她，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深影，“令牌是真，但來路必不幹凈。當年父親確曾命人持令牌送我去江南避禍，只是變故突生，未能成行。此物應在抄家時落入宮中，如今流出……”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寒芒，如雪夜刀光：“無論他們從何得來，這條線，必須斷在此處。”
阿滿似乎覺察到父母間氣氛不同往常，不再玩鬧，悄悄偎到母親身側，小手無意識揪著那件月白小衣的系帶，耳朵卻悄悄豎著。
“阿滿，”駱疏桐將小衣輕輕遞過去，聲音柔得像晚風，“幫娘親把這個收到弟弟衣櫃裏，可好？”
孩子乖巧點頭，捧著軟軟的小衣，一步一回頭地蹭進內室。
待那小小的身影沒入簾後，駱疏桐才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向葉川，一字字問：“你要動鄭及安？”
“不止他。”葉川起身，走到窗邊。庭院裏燈籠在秋風中晃出一片昏黃光暈，映著他頎長卻孤峭的背影，“他們既敢將手伸向父親舊部，我便還他們一個‘舊部’。”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襯得那輪廓如石刻般冷峻：“馮京已查到，鄭及安這些年在江南，不僅勾結糧商，更與北境某些部落暗通軍械往來。痕跡雖隱秘，卻非無跡可尋。”
他朝她走近兩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鐵：“我要將鄭及安，和北境，和‘葉崢舊黨’綁死。他們要查，就讓他們查個明白——這個當年經手葉崢案的‘功臣’，這個如今攪動江南糧價的‘賢臣’，背地裏究竟是誰的狗，通的又是哪家的敵！”
駱疏桐心頭驟然一縮，手指下意識護住腹中孩兒。她聽懂了——這是要將鄭及安做成一個毒餌，一旦豫親王那邊咬鉤，便是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的死局！可此計若反噬……
“太險了。”她扶著榻沿起身，因身子沈重，動作略顯滯澀。走到他面前，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掌心卻穩：“北境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控不住火勢，只怕先燒到的是你自己。”
“我知道。”葉川反手握緊她，力道有些重。他低頭看她，在她清澈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繃緊的倒影，也看見那眼底深處不容錯辨的信任與孤註一擲的決絕。這目光像溫燙的水，無聲無息浸透他冷硬的心防。
“桐兒，”他聲音裏洩出一絲難以掩藏的疲憊，隨即被更沈的決心覆蓋，“我們沒有退路了。他們查舊部，就是要逼我亂、逼我動。我不能退，也不能亂。唯有以攻為守，給他們一個靶子，才能斬斷伸過來的手，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看清楚——”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她微涼的手背，聲音低而厲：“跟我玩火，會燙掉一層皮。”
窗外秋風掠過竹梢，沙沙聲如潮水漫過庭院。駱疏桐靜靜看著他，久久不語。
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將側臉貼上他胸膛。衣料下有沈穩的心跳，比平日稍快，卻依舊是她最熟悉的、令她安心的節奏。
“那就去做吧。”她聲音悶在他衣襟前，字字卻清晰，“我說過，無論是什麽，我們一起擔著。”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他肩頭，望向內室簾後——那裏隱約傳來阿滿擺弄衣物、哼著不成調兒歌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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