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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務求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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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務求水落石出

簽押房裏,空氣比先前更沈。雍親王已到了,正對著桌上那黑黝黝的令牌瞪眼,胖臉上交織著不安與茫然。

吳闕與刑部、都察院幾位官員分坐兩旁,面色沈凝如水。見豫親王進來,紛紛起身。

“諸位不必多禮。”豫親王在主位落座,目光掃過令牌,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隨即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探究:“吳大人,此物便是新證?”

吳闕起身,將木匣與令牌一並呈上,簡略說明來歷及自己對徽記的判斷。

豫親王接過,指尖觸及那冰涼,心中一片漠然,面上卻仔細端詳,指腹撫過刻痕,眉頭漸蹙。

良久,他放下令牌,看向雍親王,語氣沈緩:“三哥,此物……若真是葉崢舊衛所有,事情便棘手了。此等私密信物,按理早該銷毀殆盡,何以十餘年後,現身於京郊淤泥之中?”

雍親王搓著肥厚的手掌,煩躁道:“誰說不是!這玩意兒看著就邪性!老七,這能證明啥?難道葉崢還有餘黨沒抓幹凈?”

“此時斷言,為時尚早。”豫親王轉向吳闕,神色懇切而肅然,“吳大人,此物非同小可。其真偽、出處,必須嚴查。令牌出土之地,需派得力人手重新細細勘驗,當年左近人事卷宗,要再梳理。”

“葉崢案後,其親衛名錄、下落,雖存檔在庫,恐有疏漏,或需重新核對,尤其是……那些下落不明,或‘已故’卻無明確記載之人。”

他稍作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諸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自然,僅憑一塊舊令牌,無法直接定論。但它於此時此地出現,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此謎不解,則關於葉川身份的種種猜疑,關於當年是否真有漏網之魚、未盡之事的流言,只會甚囂塵上。”

“為朝廷安寧,為真相大白,此事……必須徹查到底,給陛下、給太子、給天下人,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一番話,未提葉川半句不是,卻將這塊冰冷的死物,化作了懸於葉川頭頂的無聲利刃,更將調查的矛頭,悄無聲息地引向了“葉崢餘黨可能未絕”這個更為敏感危險的方向。

這比任何可能偽造的文書,都更具實質的壓迫。

吳闕凝視著案上那枚黝黑的令牌,它靜臥那裏,卻散發著無形的寒意。

豫親王的話語,像一雙看不見的手,將他心中原本只是疑雲的情緒,攪動成一片彌漫的迷霧。

他沈默良久,終是拱手,聲音略顯幹澀:“下官……明白。定當竭力詳查令牌來歷,並重新核對葉崢親衛舊檔,務求水落石出。”

“有勞吳大人。”豫親王微微頷首,又對雍親王道,“三哥,此案牽涉漸深,還需你我多費心督促,早日廓清迷霧,也好讓陛下與太子殿下安心。”

雍親王點頭如搗蒜:“對對,查清楚好,查清楚大家都踏實!”

又議了幾句細節,豫親王方起身告辭。走出刑部衙門,日頭已西斜。

他登上馬車,簾幕垂落,臉上那溫潤平和的面具瞬間褪去,只餘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葉川,這份“薄禮”,望你……“喜歡”。

車廂輕晃,他靠在壁板上,合眼假寐。市井喧囂被隔絕在外,車內一片寂靜。

恍惚間,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雪夜,他命鄭及安將那只要命的箱子藏進將軍府後院時的心情。也是這般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完成傑作般的漠然愉悅。

那時他還年輕,手段或許尚有毛糙之處。如今,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能隱於暗處、借刀殺人的皇弟了。

這盤棋,他布局十餘年。葉川,不過是棋枰上一顆略微棘手、卻終究要拔除的棋子。

馬車駛入王府。剛下車,管家便悄步上前,低聲道:“王爺,玉宸宮遞了話。”

豫親王腳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

管家趨近,聲音幾不可聞:“貴妃娘娘說,十一皇子近來……似對騎射武藝頗有興趣,想請您……得空指點一二。”

豫親王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旋即恢覆如常。他側首,瞥了管家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卻讓管家下意識地垂下頭。

“知道了。”他只吐出三個字,徑直向書房走去。

指點騎射?他心中漫過一絲冰冷的譏誚。那孩子,眉眼日益長開,越來越像自己。不止容貌,連那沈默寡言、心思深藏的性子,也像了七八分。只是不知這“興趣”,是那孩子自己的念頭,還是他那位好母妃的“循循善誘”?

行至書房門前,他忽然駐足,對身後吩咐:“去庫房,將先帝所賜那柄烏金鐵胎弓取出來,再配一壺上好的雕翎箭。過幾日,本王去考較十一皇子的功課。”

“是。”管家躬身應道,心頭卻是一凜。那柄弓是王爺當年騎射奪魁時先帝親賜,平日珍愛非常,等閑不示人,今日卻……

豫親王不再多言,推門而入。

書房內寂靜,他於書案後坐下,並未如常處理文書,只望著窗外漸次吞噬天光的暮色,久久未動。

十一皇子……

那個身體裏流淌著他的血,卻必須稱他為“皇叔”,喚那個老東西為“父皇”的孩子。

偶爾,極偶爾的瞬間,他會想,若當年沒有那場雨夜的陰差陽錯,今時今日,是否會有所不同?

但這念頭甫一浮現,便被更深的理智與冰封的野望碾碎。

沒有如果。

路既已踏上,便只能向前,向上,走到無人可及的絕頂,走到……連天命也需俯首的位置。

到那時,或許……

他搖了搖頭,將那絲不合時宜的恍惚驅散,目光重新凝聚,落回腦海中無形的棋枰之上。

葉川,江南,鄭及安,吳闕,陳延年,令牌……該落的子,已依次落下。

接下來,該是收網見分曉的時候了。

只是不知,這張精心編織、徐徐收攏的網裏,最終掙紮不得的,會是哪一條魚?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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