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穩得住，才是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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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穩得住，才是老狐貍
葉川正臨水而立，望著池中被風吹皺的破碎月影，聞言轉過身來，臉上無波無瀾：“講。”
“按您的吩咐，對那幾個糧商松了松手，果然，後面的大魚就憋不住了！”馮京語速快而清晰。
“江南轉運使司一個倉曹參軍，昨夜想攜家小從水路溜走，在碼頭被我們的人按了個正著！稍加‘敲打’，他便吐了口——承認收了黑錢，在漕糧賬冊上做手腳，幫‘長富記’等大糧行虛報損耗，方便他們囤積居奇。而且……”
他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猶帶體溫的紙張，雙手奉上：“他供出了一個人——原北境軍需官，現江南布政使司左參議，鄭及安！”
“鄭及安……”葉川眸光驟然一凝，接過供詞，就著廊下搖晃的昏黃燈籠，迅速掃過。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那倉曹曾親眼見鄭及安與“長富記”東家密會，之後不久，“長福記”便開始大肆收購糧食，而糧倉的“損耗”也蹊蹺地多了起來。
“景和十一年冬，葉崢案發時，鄭及安在北境軍中，專司部分軍械糧草核驗入庫。”
葉川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冽。
“當年所謂被貪墨的軍需，正是經他與其他兩人核驗入庫的。案發不久，他便調離北境，沈寂數年，竟在江南紮根，還做到了左參議。”
“正是此人！”
馮京聲音壓得更低。
“屬下已暗查清楚，此人家資豐厚，在錦溪、吳官等地有多處不明產業的宅院田產。
更關鍵的是，他與京城某些官員，一直有書信往來。
其中幾封通過暗樁傳遞的密信，用了暗語，但提到的幾筆‘北邊’款項數目，與江南糧價風波時‘長富記’等突然出現的巨量銀錢，數額驚人地吻合！”
“北邊……”
葉川緩緩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寒意凝結，竟比這夜風更冷幾分。
又是“北邊”！“永昌號”的秘賬，江南的糧款，如今再加上父親舊案的經手軍官……一條若隱若現的線，正穿過十數年光陰，冰冷地浮現出來。
“鄭及安眼下何在？”
“仍在任上，看似一切如常。”馮京道，“屬下已加派了最精幹的暗哨，日夜監控，並開始秘查其所有財物往來。只是此人格外警覺，我們的人不敢跟得太緊。”
“穩得住，才是老狐貍。”葉川將供詞仔細收好，目光沈靜，“繼續盯著，查他所有的關系，尤其是京城方向。看看他背後，到底系著哪一根線。”
“是！”馮京應下，隨即面上又浮起一層憂色，“還有一事，三司那邊，吳闕受了豫親王點撥，似有意擴大清查範圍，將大人身邊屬官乃至當年科舉保人，皆納入查問之列。屬下擔心……”
“讓他們查。”葉川斷然道，嘴角甚至彎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我身邊的人，不怕查。至於當年那些保結官員……馮京，你即刻去辦一件事。”
“大人吩咐。”
“將我自鄉試至殿試，所有經辦官員、保人、學政的名錄、現職、風評，整理一份詳卷，要快，要全。”
葉川眼眸深邃，映著跳動的燈焰。
“然後，將這份名錄，透露給吳闕吳大人。記住，要讓他覺得，是他自己'查'到的。”
馮京先是一怔，旋即了然，眼中掠過一絲欽佩：“大人的意思是，他們想攪渾水，我們便送上一捧清可見底的泉水？讓他們查無可查，反倒顯得別有用心？”
“不止。”
葉川走到水榭邊緣，手扶冰涼欄桿，望著池中徹底破碎的月光，聲音低沈如耳語：
“在那份名錄裏，再巧妙添上幾個……與豫親王或其近臣，曾有過些微牽連，卻又關系暧昧、若即若離的名字。要模糊，要像是無意沾染的。”
馮京心頭劇震，豁然擡頭。
他明白了，這是要將一道冰冷的回旋鏢，悄無聲息地擲回去！即便不能重傷對手，也足以使其忌憚，不敢再肆意擴大網羅，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屬下明白了！定會辦得天衣無縫！”馮京躬身，語氣斬釘截鐵。
“去吧，一切小心。”葉川擺手。
馮京的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沒入濃郁夜色。
水榭重歸寂靜，只餘晚風穿廊而過，帶來潮濕的泥土氣息和將殘的荷香。
遠處天邊，烏雲如墨，翻滾積聚，悶雷聲一陣響過一陣，仿佛巨獸在雲層深處焦躁地踐踏。
葉川獨自立於這風暴將至的沈寂中心，緩緩擡起手。
幾滴冰涼的雨星，搶先砸在他的掌心，破碎開來。
江南的線，京城的網，十數年前的舊賬，眼前的明槍暗箭……無數脈絡正從四面八方收束，漸漸勾勒出幕後那只手的輪廓，指向哪個看似溫潤無害的身影。
快了。
就快看到，那層溫文爾雅的表皮之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猙獰的面目了。
他收回手，握緊掌心那點濕涼，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向書房內那團溫暖而堅定的燈火。
窗外，驚雷終於炸響，撕裂夜空，暴雨如註，轟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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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正臨水而立，望著池中被風吹皺的破碎月影，聞言轉過身來，臉上無波無瀾：“講。”
“按您的吩咐，對那幾個糧商松了松手，果然，後面的大魚就憋不住了！”馮京語速快而清晰。
“江南轉運使司一個倉曹參軍，昨夜想攜家小從水路溜走，在碼頭被我們的人按了個正著！稍加‘敲打’，他便吐了口——承認收了黑錢，在漕糧賬冊上做手腳，幫‘長富記’等大糧行虛報損耗，方便他們囤積居奇。而且……”
他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份猶帶體溫的紙張，雙手奉上：“他供出了一個人——原北境軍需官，現江南布政使司左參議，鄭及安！”
“鄭及安……”葉川眸光驟然一凝，接過供詞，就著廊下搖晃的昏黃燈籠，迅速掃過。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那倉曹曾親眼見鄭及安與“長富記”東家密會，之後不久，“長福記”便開始大肆收購糧食，而糧倉的“損耗”也蹊蹺地多了起來。
“景和十一年冬，葉崢案發時，鄭及安在北境軍中，專司部分軍械糧草核驗入庫。”
葉川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冽。
“當年所謂被貪墨的軍需，正是經他與其他兩人核驗入庫的。案發不久，他便調離北境，沈寂數年，竟在江南紮根，還做到了左參議。”
“正是此人！”
馮京聲音壓得更低。
“屬下已暗查清楚，此人家資豐厚，在錦溪、吳官等地有多處不明產業的宅院田產。
更關鍵的是，他與京城某些官員，一直有書信往來。
其中幾封通過暗樁傳遞的密信，用了暗語，但提到的幾筆‘北邊’款項數目，與江南糧價風波時‘長富記’等突然出現的巨量銀錢，數額驚人地吻合！”
“北邊……”
葉川緩緩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寒意凝結，竟比這夜風更冷幾分。
又是“北邊”！“永昌號”的秘賬，江南的糧款，如今再加上父親舊案的經手軍官……一條若隱若現的線，正穿過十數年光陰，冰冷地浮現出來。
“鄭及安眼下何在？”
“仍在任上，看似一切如常。”馮京道，“屬下已加派了最精幹的暗哨，日夜監控，並開始秘查其所有財物往來。只是此人格外警覺，我們的人不敢跟得太緊。”
“穩得住，才是老狐貍。”葉川將供詞仔細收好，目光沈靜，“繼續盯著，查他所有的關系，尤其是京城方向。看看他背後，到底系著哪一根線。”
“是！”馮京應下，隨即面上又浮起一層憂色，“還有一事，三司那邊，吳闕受了豫親王點撥，似有意擴大清查範圍，將大人身邊屬官乃至當年科舉保人，皆納入查問之列。屬下擔心……”
“讓他們查。”葉川斷然道，嘴角甚至彎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我身邊的人，不怕查。至於當年那些保結官員……馮京，你即刻去辦一件事。”
“大人吩咐。”
“將我自鄉試至殿試，所有經辦官員、保人、學政的名錄、現職、風評，整理一份詳卷，要快，要全。”
葉川眼眸深邃，映著跳動的燈焰。
“然後，將這份名錄，透露給吳闕吳大人。記住，要讓他覺得，是他自己'查'到的。”
馮京先是一怔，旋即了然，眼中掠過一絲欽佩：“大人的意思是，他們想攪渾水，我們便送上一捧清可見底的泉水？讓他們查無可查，反倒顯得別有用心？”
“不止。”
葉川走到水榭邊緣，手扶冰涼欄桿，望著池中徹底破碎的月光，聲音低沈如耳語：
“在那份名錄裏，再巧妙添上幾個……與豫親王或其近臣，曾有過些微牽連，卻又關系暧昧、若即若離的名字。要模糊，要像是無意沾染的。”
馮京心頭劇震，豁然擡頭。
他明白了，這是要將一道冰冷的回旋鏢，悄無聲息地擲回去！即便不能重傷對手，也足以使其忌憚，不敢再肆意擴大網羅，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屬下明白了！定會辦得天衣無縫！”馮京躬身，語氣斬釘截鐵。
“去吧，一切小心。”葉川擺手。
馮京的身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沒入濃郁夜色。
水榭重歸寂靜，只餘晚風穿廊而過，帶來潮濕的泥土氣息和將殘的荷香。
遠處天邊，烏雲如墨，翻滾積聚，悶雷聲一陣響過一陣，仿佛巨獸在雲層深處焦躁地踐踏。
葉川獨自立於這風暴將至的沈寂中心，緩緩擡起手。
幾滴冰涼的雨星，搶先砸在他的掌心，破碎開來。
江南的線，京城的網，十數年前的舊賬，眼前的明槍暗箭……無數脈絡正從四面八方收束，漸漸勾勒出幕後那只手的輪廓，指向哪個看似溫潤無害的身影。
快了。
就快看到，那層溫文爾雅的表皮之下，究竟藏著怎樣一副猙獰的面目了。
他收回手，握緊掌心那點濕涼，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向書房內那團溫暖而堅定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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