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江南，魚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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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江南，魚咬鉤了！
“嗯。”駱疏桐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前，輕輕應了一聲。
她能聽見他沈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衣衫傳來，一下，又一下，奇異地安撫著她心底深處那絲揮之不去的惶然。
她擡起手，覆上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背。指尖微涼，卻帶著安定的力量，緩緩收緊，與他十指相扣。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顏色由金黃轉為橘紅，暖融融地鋪滿半個房間。
光影將相依的三道身影拉長，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交疊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溫暖的剪影。
靜謐，綿長。
仿佛能憑借這片刻的相擁，抵禦窗外正在積聚的、所有的寒流與風暴。
而睡夢中的阿滿，在爹娘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呼吸間，無意識地咂了咂嘴，露出一個甜甜的、無憂無慮的笑。
然而，府內的平靜只是假象，是漩渦中心那點可笑的安穩。
府外，三司會審這座龐然巨獸，已然“吱嘎”作響地開始轉動它生銹的齒輪。
刑部那間被重重把守的簽押房，終日彌漫著陳舊卷宗的黴味與新墨的澀氣。
雍親王來得少，明眼人一看便是來點卯的。
倒是那位總噙著三分溫潤笑意的豫親王，成了這裏的常客。
他時常端坐上首，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聽底下人稟報，偶爾擡眼問一句，那聲音和煦如春陽，卻總能讓回話的官員背脊竄起一股涼意。
查得可謂“兢兢業業”，卻也“寸步難行”。
陳禦史那幾樣“鐵證”，被擺到明面上，就差拿放大鏡對著日頭照了。
那份“葉家舊仆口供”最先露了餡——上頭按著手印的幾位“鄉老”，要麽墳頭草已丈高，要麽壓根沒聽過這樁事。
刑部一位老仵作瞇著昏花的老眼，對著紙張嗤笑：“這做舊的手藝，糊弄外行倒罷，墨色吃進去的深淺都不對，怕是連一年的老黃歷都不如。”
至於“北境軍冊殘頁”，兵部檔案司的人陪著熬了幾宿，證實東西是真的，記載也不假。
可麻煩就麻煩在，當年北境軍營裏，叫“葉川”、年歲相仿的半大少年，竟如河灘上的石子，不止一個。
兵部從積灰的架子上又扒拉出三份同名同姓的檔案，一人戰死沙場，一人斷腿還鄉，還有一人……下落不明，卷宗缺了最後一頁，像是被人生生撕了去。
葉川的科舉履歷，更是被吏部、禮部的官員翻來覆去地檢視，從童生試的墨卷到殿試的朱批，每一道關、每一個保結印鑒，嚴絲合縫，幹凈得像用篦子篦過。
被傳喚來的官員無不指天誓日，口齒清晰，將當年情形說得有鼻子有眼，滴水不漏。
而那幅要命的畫？提供人秦峰骨頭都能打鼓了，畫上又無官印，成了樁徹頭徹尾的無頭公案。
案子，就這麽不上不下地吊著了。陳禦史的“鐵證”一件件生了銹，葉川的“清白”卻硬得像塊撬不開的石頭。
簽押房裏，大理寺卿吳闕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將手中卷宗輕輕擱下，看向上頭那位依舊氣定神閑的王爺，語氣裏透出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疑慮：
“王爺，下官愚鈍。連日查證，陳禦史所言……恐多有不實。葉首輔履歷，亦無顯著紕漏。如此下去，恐徒勞無功。”
豫親王聞言，輕輕放下那盞溫熱的雨前龍井，杯底與紫檀桌面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他擡眼，目光仍是溫潤的，像一塊上好的古玉，卻莫名讓吳闕心頭一緊。
“吳大人辛苦了。”豫親王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此案關乎首輔名節，自當慎之又慎。陳禦史或許急躁了些，但其心可昭日月。”
他話鋒微轉，指尖在扶手上點了點，聲音略沈下去：“只是吳大人，這世上有些事，越是瞧著幹幹凈凈，一絲不亂，反倒越讓人心裏……不踏實。”
他站起身，踱到墻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北境蒼茫之處，背影對著吳闕，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葉首輔年少有為，平步青雲，手腕心性，自非常人。若他果真有意隱瞞，豈會留下粗淺把柄？
當年葉崢舊案，牽涉多廣，若要改頭換面，重立人間，所需打點、遮掩之處，絕非一人一時之功。吏部、禮部，乃至北境軍中……就都那般鐵板一塊，毫無疏漏？”
吳闕後背隱隱沁出冷汗，豫親王這話，聽著是感慨，實則字字如針，要他將葉川身邊乃至身後的一切關聯，都翻個底朝天。
“王爺之意是……擴大核查範圍？”吳闕聲音發幹。
豫親王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懇切神情：
“吳大人是查案的行家，如何查，查到哪一步，自有律例章程，本王豈敢置喙？只是想著，既是為陛下、為太子殿下辨明忠奸，為朝廷整肅綱紀，總要查個明明白白，水落石出才好。
葉首輔若清白，徹查便是還他一個更大的清白；若有不妥……也好及時厘清，免得日後尾大不掉，傷了國本。這其中分寸，吳大人定能把握。”
他將“分寸”二字，說得溫和，卻重若千鈞。
吳闕垂下眼簾，拱手道：“下官……謹記王爺教誨。”心頭卻像壓了塊巨石。
他明白，自己已被悄然推到了風口浪尖，這案子不再只是辨明一個葉川，而是要攪動一片深不可測的渾水。
豫親王滿意地頷首，又溫言撫慰幾句，方才離去。
吳闕獨立於漸暗的簽押房內，望著窗外聚攏的濃雲，只覺那悶雷一聲聲，都滾在自己的心頭上。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馮京裹著一身潮濕的夜氣，閃入首輔府後院水榭時，驚起了欄邊一只打盹的白鷺。
“大人！”他眼中布著血絲，臉上卻有種獵手逼近目標時的銳利光芒，壓低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激越，“江南，魚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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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聽見他沈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衣衫傳來，一下，又一下，奇異地安撫著她心底深處那絲揮之不去的惶然。
她擡起手，覆上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背。指尖微涼，卻帶著安定的力量，緩緩收緊，與他十指相扣。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顏色由金黃轉為橘紅，暖融融地鋪滿半個房間。
光影將相依的三道身影拉長，投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交疊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溫暖的剪影。
靜謐，綿長。
仿佛能憑借這片刻的相擁，抵禦窗外正在積聚的、所有的寒流與風暴。
而睡夢中的阿滿，在爹娘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呼吸間，無意識地咂了咂嘴，露出一個甜甜的、無憂無慮的笑。
然而，府內的平靜只是假象，是漩渦中心那點可笑的安穩。
府外，三司會審這座龐然巨獸，已然“吱嘎”作響地開始轉動它生銹的齒輪。
刑部那間被重重把守的簽押房，終日彌漫著陳舊卷宗的黴味與新墨的澀氣。
雍親王來得少，明眼人一看便是來點卯的。
倒是那位總噙著三分溫潤笑意的豫親王，成了這裏的常客。
他時常端坐上首，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聽底下人稟報，偶爾擡眼問一句，那聲音和煦如春陽，卻總能讓回話的官員背脊竄起一股涼意。
查得可謂“兢兢業業”，卻也“寸步難行”。
陳禦史那幾樣“鐵證”，被擺到明面上，就差拿放大鏡對著日頭照了。
那份“葉家舊仆口供”最先露了餡——上頭按著手印的幾位“鄉老”，要麽墳頭草已丈高，要麽壓根沒聽過這樁事。
刑部一位老仵作瞇著昏花的老眼，對著紙張嗤笑：“這做舊的手藝，糊弄外行倒罷，墨色吃進去的深淺都不對，怕是連一年的老黃歷都不如。”
至於“北境軍冊殘頁”，兵部檔案司的人陪著熬了幾宿，證實東西是真的，記載也不假。
可麻煩就麻煩在，當年北境軍營裏，叫“葉川”、年歲相仿的半大少年，竟如河灘上的石子，不止一個。
兵部從積灰的架子上又扒拉出三份同名同姓的檔案，一人戰死沙場，一人斷腿還鄉，還有一人……下落不明，卷宗缺了最後一頁，像是被人生生撕了去。
葉川的科舉履歷，更是被吏部、禮部的官員翻來覆去地檢視，從童生試的墨卷到殿試的朱批，每一道關、每一個保結印鑒，嚴絲合縫，幹凈得像用篦子篦過。
被傳喚來的官員無不指天誓日，口齒清晰，將當年情形說得有鼻子有眼，滴水不漏。
而那幅要命的畫？提供人秦峰骨頭都能打鼓了，畫上又無官印，成了樁徹頭徹尾的無頭公案。
案子，就這麽不上不下地吊著了。陳禦史的“鐵證”一件件生了銹，葉川的“清白”卻硬得像塊撬不開的石頭。
簽押房裏，大理寺卿吳闕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將手中卷宗輕輕擱下，看向上頭那位依舊氣定神閑的王爺，語氣裏透出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疑慮：
“王爺，下官愚鈍。連日查證，陳禦史所言……恐多有不實。葉首輔履歷，亦無顯著紕漏。如此下去，恐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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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人辛苦了。”豫親王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此案關乎首輔名節，自當慎之又慎。陳禦史或許急躁了些，但其心可昭日月。”
他話鋒微轉，指尖在扶手上點了點，聲音略沈下去：“只是吳大人，這世上有些事，越是瞧著幹幹凈凈，一絲不亂，反倒越讓人心裏……不踏實。”
他站起身，踱到墻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北境蒼茫之處，背影對著吳闕，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葉首輔年少有為，平步青雲，手腕心性，自非常人。若他果真有意隱瞞，豈會留下粗淺把柄？
當年葉崢舊案，牽涉多廣，若要改頭換面，重立人間，所需打點、遮掩之處，絕非一人一時之功。吏部、禮部，乃至北境軍中……就都那般鐵板一塊，毫無疏漏？”
吳闕後背隱隱沁出冷汗，豫親王這話，聽著是感慨，實則字字如針，要他將葉川身邊乃至身後的一切關聯，都翻個底朝天。
“王爺之意是……擴大核查範圍？”吳闕聲音發幹。
豫親王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懇切神情：
“吳大人是查案的行家，如何查，查到哪一步，自有律例章程，本王豈敢置喙？只是想著，既是為陛下、為太子殿下辨明忠奸，為朝廷整肅綱紀，總要查個明明白白，水落石出才好。
葉首輔若清白，徹查便是還他一個更大的清白；若有不妥……也好及時厘清，免得日後尾大不掉，傷了國本。這其中分寸，吳大人定能把握。”
他將“分寸”二字，說得溫和，卻重若千鈞。
吳闕垂下眼簾，拱手道：“下官……謹記王爺教誨。”心頭卻像壓了塊巨石。
他明白，自己已被悄然推到了風口浪尖，這案子不再只是辨明一個葉川，而是要攪動一片深不可測的渾水。
豫親王滿意地頷首，又溫言撫慰幾句，方才離去。
吳闕獨立於漸暗的簽押房內，望著窗外聚攏的濃雲，只覺那悶雷一聲聲，都滾在自己的心頭上。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馮京裹著一身潮濕的夜氣，閃入首輔府後院水榭時，驚起了欄邊一只打盹的白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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