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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那這筆買賣,便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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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那這筆買賣,便不虧

“慌了?”豫親王擡眼,目光靜淡淡掃過去,“傳話給江南,讓他們穩著。馮京要查,便讓他查。該閉嘴的糧商,自己知道該怎麽做。銀錢流向——可抹幹凈了?”

燭火“劈啪”爆開一星燈花,映得豫親王半邊臉隱在陰影裏。

幕僚弓著身,聲音壓得極低:

“地下錢莊的線,三日前已按王爺吩咐,斷幹凈了。最後一筆款項的痕跡……有意引向……”幕僚聲量更低,吐出一個西南小國的名。

豫親王擱下茶盞,瓷器與檀木相觸,一聲輕響在寂靜書房裏蕩開。“做得還算周全。若馮京那狐貍嗅著味兒追來,便丟幾個不相幹的替死鬼出去,餵飽他便是。”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上敲了敲:“但核心那幾條線,一絲一毫,都不許動。”

“屬下明白。”幕僚應了,卻仍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還有事?”

“王爺……”幕僚喉結滾動,“葉川此番鎮定得反常,竟自請三司會審……屬下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他是不是……另有後手?”

“後手?”豫親王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慢條斯理地重新端起茶盞,拂了拂並不存在的茶葉,“自然有。馮京派去江南那幾條獵犬,不就是他的手筆?他想攪渾江南的水,讓本王分心,算盤打得叮當響。”

他呷了口茶,擡眼時,燭火在他眸中分裂出數道跳動的、冰冷的光。

“只可惜啊,他算漏了一著。”豫親王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本王要的,從來不只是扳倒一個葉川。江南的錢袋子癟了,固然心疼,可若能借此——把東宮太子,甚至龍椅上那位日漸糊塗的陛下,統統拖進這潭渾水裏來……”

他指尖點了點案上攤開的名單,笑意漸深:

“那這筆買賣,便不虧。”

幕僚渾身一震,猛地擡頭,正對上豫親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頃刻間,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竟到此刻才徹底明白,王爺布的局,遠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大,大得多!

“去辦吧。”豫親王揮揮手,像拂開一只無關緊要的飛蟲,“盯緊三司,尤其是吳闕。另外,宮裏……玉宸宮那邊,遞個話。告訴她,靜心等著,好戲,才剛開鑼。”

“是……是!”幕僚聲音發顫,深揖一禮,退出去時腳步虛浮,險些被門檻絆倒。

書房重歸寂靜。

豫親王獨自坐著,許久未動。燭火將他身影拉得極長,投在身後那幅巨大的大周疆域輿圖上,隨著火光搖曳,仿佛一只蟄伏的巨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個這樣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夜。那時他還只是個不起眼的皇子,在冷宮般偏僻的殿宇裏,對著墻上手繪的簡陋輿圖,指尖一寸寸撫過江南水鄉、北境草原、西域商道。

那時他便知道,那個位置,要坐上去,靠的不是仁義道德,是錢,是兵,是算無遺策的狠。

如今江南的錢袋子或許要癟一陣,可若能換來更重要的東西……值得。

他緩緩擡手,指尖撫過案頭一枚白玉鎮紙。玉雕成龍形,觸手溫潤,在燭下流轉著內斂的光,卻無端透出一股冰涼的戾氣。

葉川啊葉川。

你以為你在與我對弈。

卻不知,我眼底看的,從來是整座江山為盤,眾生為子。

窗外的夜,濃稠如墨,將天地間最後一點天光,也吞盡了。

……

玉宸宮,寢殿深處。

駱貴妃尚未卸妝,只穿著一身梅子紅寢衣,斜倚在鋪著雪狐皮的貴妃榻上。她手中把玩著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金翅在指尖翻轉,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映著她美艷卻毫無表情的臉。

碧秋悄步進來,附在她耳邊,低聲將前朝文淵閣發生的事,以及豫親王那邊遞來的話,細細說了一遍。

聽到“葉川自請三司會審”時,駱貴妃把玩步搖的動作微微一頓。

聽到“雍親王與豫親王督問”,她紅唇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笑意很冷,帶著三分嘲弄,七分了然。

“他倒是舍得下本錢。”她將步搖隨手丟在一旁的紫檀小幾上,“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殿內格外刺耳,“連自己都舍得賠進去,演這場戲。”

碧秋垂首,不敢接話。

“告訴那邊,”駱貴妃懶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倦怠的沙啞,像被夜露浸透的絲綢,“本宮知道了。讓他……放手去做。該遞的話,本宮自然會遞到該聽的人耳朵裏。只是——”

她頓了頓,擡起手,看著自己染了鮮紅蔻丹、保養得宜的纖長手指。燭光下,那紅色艷麗得像血,又像淬了毒的胭脂。

“讓他別忘了答應本宮的事。”她眼神空茫了一瞬,又迅速凝起寒冰,“本宮的兒子……必須是最後的贏家。”

“奴婢明白。”碧秋連忙應下。

“十一皇子今日……可還好?”駱貴妃忽然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殿下今日在書房溫書一日,晚膳用得香,方才已歇下了。”碧秋小心回道,“只是……奴婢瞧著,殿下似乎清減了些,話也更少了。午後對著窗子發呆,叫了幾聲才應。”

駱貴妃沈默了片刻。

殿內只餘銅漏滴答,一聲,又一聲,敲在人心上。

“下去吧。”她揮揮手,寢衣寬大的袖擺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本宮乏了。”

“是。”碧秋行禮,悄聲退下,將殿門輕輕掩上。

寢殿內,只餘駱貴妃一人。

她保持著倚靠的姿勢,許久未動。目光落在虛空某處,沒有焦點,仿佛穿透重重宮墻,望見了很遠的地方。

兒子……

那個眉眼越來越像那個人,性子卻越來越沈默孤僻的孩子。

有時候,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行禮,看著他獨自坐在廊下看螞蟻搬家,看著他睡夢中無意識蹙起的眉頭——她會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細針般的……悔意。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更深的執念與冰冷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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