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司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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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三司會審
“單憑一幅來歷不明、無人見證、無官印為憑的所謂‘畫像’，便想定人生死，指鹿為馬？陳禦史，你這‘鐵證’，未免也太輕飄了些！”
“若按此法，本官明日便可找人畫一幅與陳禦史你有八九分相似的少年畫像，再編個故事，說你是某地流寇之後，你是否也需自證清白，否則便是欺世盜名？！”
葉川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殿中每一個面露猶疑的重臣，最後回到面色已然僵硬的陳禦史身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凡實證，必有其不可移易之根基。人證，需可對質；物證，需可驗查；文書，需有印信；圖像，更需有可靠來歷與佐證！此等無根無源、憑空出現之物，若非蓄意構陷，便是無知妄人之臆想！豈可登大雅之堂，汙聖聽，亂朝綱？！”
一連串詰問，如驚濤拍岸，層層推進，條理分明，句句直指要害。
那股淵渟岳峙的從容，與邏輯嚴密的駁斥，反而將陳禦史那看似悲憤激昂、實則根基虛浮的指控，襯得蒼白而無力，甚至……有幾分可笑。
殿內氣氛悄然轉變。一些原本因陳禦史“死諫”架勢而面露疑竇、心思浮動的官員，此刻臉上也露出了遲疑與思索。
是啊，細想下來，這幾樣“證據”確實單薄，且漏洞明顯。單憑這些就想扳倒根基深厚的葉首輔……確實，兒戲了。
陳禦史被這一番連消帶打，噎得氣血翻騰，老臉由紅轉白，又由白漲成豬肝般的紫紅，胸膛起伏如風箱。
他猛地甩袖，似乎想擺脫那無形的壓制，嘶啞的聲音因激動而破音：
“葉川！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顛倒黑白！這些證據單看或許不足，可串聯起來，便是鐵證如山！你、你若非心中有鬼，為何不敢讓朝廷詳查？！你若自認清白，敢不敢讓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將你的身世來歷，徹查個水落石出，公之於眾？！”
“三司會審”四字，如一塊巨石投入將沸未沸的油鍋。
殿內霎時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三司會審……那便是要將此事徹底捅破天，擺在天下人眼前，讓最具權威的三個衙門聯手，動用一切手段，刨根問底。
一旦啟動，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葉川這個首輔，至少在審查期間，權威必將大損，行事束手束腳。
而正在推進的、觸動了無數人利益的新政，也必將陷入停滯，甚至可能功虧一簣。
無數道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沈重、更覆雜，再次齊刷刷地投向了禦座之上——
那個掌握著最終決斷權的年輕儲君。
太子眉頭深鎖，指節在紫檀木扶手上一下下叩著，那聲音不重，卻在寂靜的大殿裏清晰可聞，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他看向葉川，目光裏壓著千鈞重量，是詢問，更是無聲的擔憂。
葉川靜立著。陳禦史這步棋，毒辣。以退為進，將軍，更是激將。
背後那雙眼睛，等的或許就是他惱羞成怒，或惶然推拒，好坐實“心虛”二字。
可若順水推舟，踏入那三司會審的漩渦……
他緩緩擡起眼。
目光如沈水，一寸寸掠過殿中神色各異的面孔——或審視，或閃爍，或幸災樂禍，或事不關己。
掃過幾位閣老緊抿的嘴角，掠過幾位尚書覆雜的眼神，最終，定在垂眸把玩著腰間玉佩、仿佛置身事外的豫親王身上一瞬，又收回來，重新迎向太子。
然後，他動了。
在所有人或猜測或等待的目光中，葉川向後退了半步，雙手擡起，極其鄭重、一絲不茍地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齊整的衣冠。
緋色官袍上的仙鶴補子在殿內燭火下微微泛著光。接著，他撩開衣擺，對著禦座之側的太子，緩緩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殿下。”
清越的嗓音在大殿中蕩開，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耳中。
滿殿呼吸為之一窒。
連原本氣勢洶洶的陳禦史都瞪大了眼，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臉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愕然。
雍親王胖胖的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裏捏著的蜜餞都忘了往嘴裏送。
“臣，葉川，”葉川背脊挺直，如松如竹，聲音平穩無波，“懇請殿下，準陳禦史所請。”
一片死寂。只有殿外呼嘯而過的風，卷著幾片落葉，啪嗒打在窗欞上。
葉川卻仿佛對周遭的驚駭毫無所覺，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臣自入朝以來，蒙陛下、殿下信重，委以機要，夙夜匪懈，唯恐有負君恩，有愧黎庶。然，”
他略一停頓，目光澄澈地望向太子：“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臣身居中樞，推行新政，自問為公，卻難免觸動積弊，礙了某些人的路，惹來明槍暗箭，構陷攻訐，實乃……意料中事。”
他微微側首，目光掃過臉色青白交加的陳禦史，並無恨意，反倒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悲憫：“陳禦史今日所奏，無論出於禦史風聞奏事之本分，抑或是……”
他語速放緩，字字清晰：“受人蒙蔽，為人所用。既已訴諸天聽，便不再只是葉川一人之私譽，更關乎朝廷法度之公正，國體威嚴之不容輕侮。”
他再次擡頭，目光清澈見底，坦蕩得令人心頭發顫：
“臣，問心無愧。故，臣今日並非自辯，而是懇請——懇請殿下下旨，徹查！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明鏡高懸。將臣之出身、來歷、乃至這些年所作所為，但凡可疑之處，一樁樁、一件件，查個水落石出，昭示天下！”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金玉般的鏗鏘：“也好，還臣一個清白，堵天下悠悠眾口，正我朝堂朗朗清風！”
話音落下，餘音似還在梁柱間縈繞。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惶恐辯解，更沒有氣急敗壞的攀咬。
只有一片光風霽月的坦然，一種將自身徹底置於烈日冰雪之下、任憑拷問的決絕，以及那份對“法度”近乎天真的、卻又沈重無比的信任。
殿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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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憑一幅來歷不明、無人見證、無官印為憑的所謂‘畫像’，便想定人生死，指鹿為馬？陳禦史，你這‘鐵證’，未免也太輕飄了些！”
“若按此法，本官明日便可找人畫一幅與陳禦史你有八九分相似的少年畫像，再編個故事，說你是某地流寇之後，你是否也需自證清白，否則便是欺世盜名？！”
葉川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殿中每一個面露猶疑的重臣，最後回到面色已然僵硬的陳禦史身上，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凡實證，必有其不可移易之根基。人證，需可對質；物證，需可驗查；文書，需有印信；圖像，更需有可靠來歷與佐證！此等無根無源、憑空出現之物，若非蓄意構陷，便是無知妄人之臆想！豈可登大雅之堂，汙聖聽，亂朝綱？！”
一連串詰問，如驚濤拍岸，層層推進，條理分明，句句直指要害。
那股淵渟岳峙的從容，與邏輯嚴密的駁斥，反而將陳禦史那看似悲憤激昂、實則根基虛浮的指控，襯得蒼白而無力，甚至……有幾分可笑。
殿內氣氛悄然轉變。一些原本因陳禦史“死諫”架勢而面露疑竇、心思浮動的官員，此刻臉上也露出了遲疑與思索。
是啊，細想下來，這幾樣“證據”確實單薄，且漏洞明顯。單憑這些就想扳倒根基深厚的葉首輔……確實，兒戲了。
陳禦史被這一番連消帶打，噎得氣血翻騰，老臉由紅轉白，又由白漲成豬肝般的紫紅，胸膛起伏如風箱。
他猛地甩袖，似乎想擺脫那無形的壓制，嘶啞的聲音因激動而破音：
“葉川！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顛倒黑白！這些證據單看或許不足，可串聯起來，便是鐵證如山！你、你若非心中有鬼，為何不敢讓朝廷詳查？！你若自認清白，敢不敢讓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將你的身世來歷，徹查個水落石出，公之於眾？！”
“三司會審”四字，如一塊巨石投入將沸未沸的油鍋。
殿內霎時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三司會審……那便是要將此事徹底捅破天，擺在天下人眼前，讓最具權威的三個衙門聯手，動用一切手段，刨根問底。
一旦啟動，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葉川這個首輔，至少在審查期間，權威必將大損，行事束手束腳。
而正在推進的、觸動了無數人利益的新政，也必將陷入停滯，甚至可能功虧一簣。
無數道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沈重、更覆雜，再次齊刷刷地投向了禦座之上——
那個掌握著最終決斷權的年輕儲君。
太子眉頭深鎖，指節在紫檀木扶手上一下下叩著，那聲音不重，卻在寂靜的大殿裏清晰可聞，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
他看向葉川，目光裏壓著千鈞重量，是詢問，更是無聲的擔憂。
葉川靜立著。陳禦史這步棋，毒辣。以退為進，將軍，更是激將。
背後那雙眼睛，等的或許就是他惱羞成怒，或惶然推拒，好坐實“心虛”二字。
可若順水推舟，踏入那三司會審的漩渦……
他緩緩擡起眼。
目光如沈水，一寸寸掠過殿中神色各異的面孔——或審視，或閃爍，或幸災樂禍，或事不關己。
掃過幾位閣老緊抿的嘴角，掠過幾位尚書覆雜的眼神，最終，定在垂眸把玩著腰間玉佩、仿佛置身事外的豫親王身上一瞬，又收回來，重新迎向太子。
然後，他動了。
在所有人或猜測或等待的目光中，葉川向後退了半步，雙手擡起，極其鄭重、一絲不茍地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齊整的衣冠。
緋色官袍上的仙鶴補子在殿內燭火下微微泛著光。接著，他撩開衣擺，對著禦座之側的太子，緩緩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殿下。”
清越的嗓音在大殿中蕩開，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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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原本氣勢洶洶的陳禦史都瞪大了眼，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臉上血色褪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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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葉川，”葉川背脊挺直，如松如竹，聲音平穩無波，“懇請殿下，準陳禦史所請。”
一片死寂。只有殿外呼嘯而過的風，卷著幾片落葉，啪嗒打在窗欞上。
葉川卻仿佛對周遭的驚駭毫無所覺，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
“臣自入朝以來，蒙陛下、殿下信重，委以機要，夙夜匪懈，唯恐有負君恩，有愧黎庶。然，”
他略一停頓，目光澄澈地望向太子：“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臣身居中樞，推行新政，自問為公，卻難免觸動積弊，礙了某些人的路，惹來明槍暗箭，構陷攻訐，實乃……意料中事。”
他微微側首，目光掃過臉色青白交加的陳禦史，並無恨意，反倒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悲憫：“陳禦史今日所奏，無論出於禦史風聞奏事之本分，抑或是……”
他語速放緩，字字清晰：“受人蒙蔽，為人所用。既已訴諸天聽，便不再只是葉川一人之私譽，更關乎朝廷法度之公正，國體威嚴之不容輕侮。”
他再次擡頭，目光清澈見底，坦蕩得令人心頭發顫：
“臣，問心無愧。故，臣今日並非自辯，而是懇請——懇請殿下下旨，徹查！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明鏡高懸。將臣之出身、來歷、乃至這些年所作所為，但凡可疑之處，一樁樁、一件件，查個水落石出，昭示天下！”
他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金玉般的鏗鏘：“也好，還臣一個清白，堵天下悠悠眾口，正我朝堂朗朗清風！”
話音落下，餘音似還在梁柱間縈繞。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惶恐辯解，更沒有氣急敗壞的攀咬。
只有一片光風霽月的坦然，一種將自身徹底置於烈日冰雪之下、任憑拷問的決絕，以及那份對“法度”近乎天真的、卻又沈重無比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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