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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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鐵證”
陳禦史喉頭一哽，張了張嘴，竟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葉川卻不給他喘息之機，那平穩的語調繼續流淌，卻帶著更甚於厲聲呵斥的壓迫感：
“你說北境軍冊有‘葉川’之名，年齡籍貫吻合。陳禦史，隴西戶籍浩如煙海，因戰亂、災荒而散佚損毀的殘頁不知凡幾。
莫說同名同姓、年齡相仿者，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者，也未必沒有。僅憑一頁殘破模糊、來歷不明的軍冊殘頁，便斷定本官是葉崢之子……”
他微微偏頭，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峭質疑。
“陳禦史，你這斷案之法，是否……太過兒戲了？都察院風聞奏事，亦需查證核實，此等捕風捉影、無根無憑之事，豈可輕信，又豈可妄奏於君前？”
“你——！”陳禦史臉色由紅轉紫，胸口劇烈起伏。
“至於葉家舊仆口供，”葉川的聲音陡然轉厲，如淬冰的刀鋒，驟然出鞘，直劈而下，“更是荒誕不經！”
他上前半步，明明站在殿下，那迫人的氣勢卻讓陳禦史下意識地想後退。
“既然那所謂舊仆已死，口供由誰所錄？鄉老見證，畫押具結，可有當地官府印信為憑？人證已歿，物證何在？還是說——”
葉川的目光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回陳禦史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字字誅心：
“僅憑一份來歷不明、無人對質、真偽莫辨的供詞抄本，便可定當朝首輔的欺君之罪，便可動搖國本，禍亂朝綱？！”
“葉川！”陳禦史嘶聲喝道，手指發顫地指著他。
葉川卻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禦座，聲音朗朗，響徹殿宇：
“再者！若本官當真心存不軌，意欲偽造身世，隱瞞來歷，又何必保留‘葉川’之名與隴西戶籍？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何名不可更換？
陳禦史，你身為風憲之臣，當知‘構陷’二字，千鈞之重！今日你憑此粗陋不堪之據，便欲陷本官於不忠不義，他日是否也可憑同樣的手段，構陷這滿殿同僚，乃至動搖國本？！”
“其四——！”
陳禦史見葉川言辭鋒利，將前三項指控一一蕩開，眼中血絲更密，他枯瘦的手往懷中一掏，這回動作又急又狠，仿佛攥著最後的兩把刀子——
一頁邊緣發皺、墨跡深透的舊紙。
以及一卷以素絹仔細包裹的薄軸。
他雙手微顫，卻異常鄭重地將絹布層層展開，露出裏面一幅顏色略顯陳舊的少年畫像。
畫紙邊緣已泛黃起毛，墨跡卻依然清晰。
畫中少年約莫十三四歲，身著簡樸青衫，身形單薄，尚存稚氣，可那眉眼鼻唇的勾勒，任誰多看兩眼，都能瞧出與如今玉階之下那位緋袍首輔，竟有六七分驚人的相似！尤其那抿唇的弧度與微挑的眉峰，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的少年模樣。
陳禦史將畫像高舉，轉向眾人，讓那畫中少年的面容與殿中葉川的面容，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形成無聲卻刺眼的對照。
“信中言明，此乃葉崢麾下心腹偏將秦峰，臨終前交托的葉崢之子葉川的少年畫像！”
陳禦史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字字泣血般控訴。
“秦峰言道，此畫乃葉崢出事前半年，命軍中畫師為愛子所繪，以寄思念！諸位請看，這眉眼，這輪廓……天下焉有毫無血緣卻相似至此之人？！”
他霍然轉向葉川，畫像幾乎要戳到葉川眼前，厲聲逼問：“葉大人！這畫中少年，與你年少之時，何其肖似！這，你又要如何狡辯？！”
這第四樣證據，與前三種文字記載或口供不同，它直觀、形象，沖擊力極強。那畫上少年青澀卻已見風骨的容顏，與眼前位極人臣、威儀深重的首輔大人，在眾人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重疊、比對。
一時間，殿內吸氣之聲更重，連幾位閣老的眉頭都狠狠跳了幾跳，目光在畫與葉川之間來回逡巡，驚疑不定。
畫像的出現，仿佛將之前那些文字與口供的“巧合”，瞬間凝結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實證”。
那刻意描摹的、高達六七分的形似，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葉川之前以制度、邏輯構建起的防禦，直指那個最原始、也最難以辯駁的問題——血緣與容貌。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針落可聞，唯有陳禦史粗重的喘息和畫像絹布微微的抖動聲。
葉川的目光，終於落在那幅畫像上。
他看得比看任何一件“證據”都要久，都要仔細。
從少年略顯僵硬的姿態，到衣領袖口的紋路，再到那張與自己年少時確有幾分重合、卻因過於刻意模仿而顯得線條失之自然的臉上。
他的眼神幽深，依舊沒有波瀾，可那深處，卻仿佛有極寒的冰層在無聲加厚。
片刻，他緩緩擡眸，先是不帶任何情緒地掠過那幅畫，最後定格在陳禦史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葉川喉間逸出，淡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滿殿緊繃的神經為之一顫。
“陳禦史，”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冷，更平，每一個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盤上，清晰刺骨，“本官倒是好奇，你是從何處覓得這等……匠心獨運的‘古物’？”
他上前半步，目光如電，射向那畫像：
“你說這是秦峰偏將臨終所托。臨終時，除了這幅畫，可還托付了別的話？經手之人又是誰？這畫在你得到之前，經了幾人之手，又可曾驗看畫絹質地、墨跡新舊、印鑒真偽？”
葉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質問，回蕩在死寂的大殿：
“這幅畫，可有禮部、兵部或任何一地官衙的備案文牘？可曾經過宮廷畫院或古董行的行家鑒定？可有哪怕一枚備案的官籍印章，證明它並非出自某個別有用心者，對照本官如今容貌，憑空臆造、逆推而成的贗品？！”
他猛地一揮袖，帶起一股冷風，緋紅的袍角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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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禦史喉頭一哽，張了張嘴，竟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葉川卻不給他喘息之機，那平穩的語調繼續流淌，卻帶著更甚於厲聲呵斥的壓迫感：
“你說北境軍冊有‘葉川’之名，年齡籍貫吻合。陳禦史，隴西戶籍浩如煙海，因戰亂、災荒而散佚損毀的殘頁不知凡幾。
莫說同名同姓、年齡相仿者，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者，也未必沒有。僅憑一頁殘破模糊、來歷不明的軍冊殘頁，便斷定本官是葉崢之子……”
他微微偏頭，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峭質疑。
“陳禦史，你這斷案之法，是否……太過兒戲了？都察院風聞奏事，亦需查證核實，此等捕風捉影、無根無憑之事，豈可輕信，又豈可妄奏於君前？”
“你——！”陳禦史臉色由紅轉紫，胸口劇烈起伏。
“至於葉家舊仆口供，”葉川的聲音陡然轉厲，如淬冰的刀鋒，驟然出鞘，直劈而下，“更是荒誕不經！”
他上前半步，明明站在殿下，那迫人的氣勢卻讓陳禦史下意識地想後退。
“既然那所謂舊仆已死，口供由誰所錄？鄉老見證，畫押具結，可有當地官府印信為憑？人證已歿，物證何在？還是說——”
葉川的目光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回陳禦史那張青白交加的臉上，字字誅心：
“僅憑一份來歷不明、無人對質、真偽莫辨的供詞抄本，便可定當朝首輔的欺君之罪，便可動搖國本，禍亂朝綱？！”
“葉川！”陳禦史嘶聲喝道，手指發顫地指著他。
葉川卻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禦座，聲音朗朗，響徹殿宇：
“再者！若本官當真心存不軌，意欲偽造身世，隱瞞來歷，又何必保留‘葉川’之名與隴西戶籍？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容身，何名不可更換？
陳禦史，你身為風憲之臣，當知‘構陷’二字，千鈞之重！今日你憑此粗陋不堪之據，便欲陷本官於不忠不義，他日是否也可憑同樣的手段，構陷這滿殿同僚，乃至動搖國本？！”
“其四——！”
陳禦史見葉川言辭鋒利，將前三項指控一一蕩開，眼中血絲更密，他枯瘦的手往懷中一掏，這回動作又急又狠，仿佛攥著最後的兩把刀子——
一頁邊緣發皺、墨跡深透的舊紙。
以及一卷以素絹仔細包裹的薄軸。
他雙手微顫，卻異常鄭重地將絹布層層展開，露出裏面一幅顏色略顯陳舊的少年畫像。
畫紙邊緣已泛黃起毛，墨跡卻依然清晰。
畫中少年約莫十三四歲，身著簡樸青衫，身形單薄，尚存稚氣，可那眉眼鼻唇的勾勒，任誰多看兩眼，都能瞧出與如今玉階之下那位緋袍首輔，竟有六七分驚人的相似！尤其那抿唇的弧度與微挑的眉峰，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的少年模樣。
陳禦史將畫像高舉，轉向眾人，讓那畫中少年的面容與殿中葉川的面容，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形成無聲卻刺眼的對照。
“信中言明，此乃葉崢麾下心腹偏將秦峰，臨終前交托的葉崢之子葉川的少年畫像！”
陳禦史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字字泣血般控訴。
“秦峰言道，此畫乃葉崢出事前半年，命軍中畫師為愛子所繪，以寄思念！諸位請看，這眉眼，這輪廓……天下焉有毫無血緣卻相似至此之人？！”
他霍然轉向葉川，畫像幾乎要戳到葉川眼前，厲聲逼問：“葉大人！這畫中少年，與你年少之時，何其肖似！這，你又要如何狡辯？！”
這第四樣證據，與前三種文字記載或口供不同，它直觀、形象，沖擊力極強。那畫上少年青澀卻已見風骨的容顏，與眼前位極人臣、威儀深重的首輔大人，在眾人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重疊、比對。
一時間，殿內吸氣之聲更重，連幾位閣老的眉頭都狠狠跳了幾跳，目光在畫與葉川之間來回逡巡，驚疑不定。
畫像的出現，仿佛將之前那些文字與口供的“巧合”，瞬間凝結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實證”。
那刻意描摹的、高達六七分的形似，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葉川之前以制度、邏輯構建起的防禦，直指那個最原始、也最難以辯駁的問題——血緣與容貌。
空氣仿佛徹底凝固了，針落可聞，唯有陳禦史粗重的喘息和畫像絹布微微的抖動聲。
葉川的目光，終於落在那幅畫像上。
他看得比看任何一件“證據”都要久，都要仔細。
從少年略顯僵硬的姿態，到衣領袖口的紋路，再到那張與自己年少時確有幾分重合、卻因過於刻意模仿而顯得線條失之自然的臉上。
他的眼神幽深，依舊沒有波瀾，可那深處，卻仿佛有極寒的冰層在無聲加厚。
片刻，他緩緩擡眸，先是不帶任何情緒地掠過那幅畫，最後定格在陳禦史因激動而扭曲的臉上。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葉川喉間逸出，淡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滿殿緊繃的神經為之一顫。
“陳禦史，”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冷，更平，每一個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盤上，清晰刺骨，“本官倒是好奇，你是從何處覓得這等……匠心獨運的‘古物’？”
他上前半步，目光如電，射向那畫像：
“你說這是秦峰偏將臨終所托。臨終時，除了這幅畫，可還托付了別的話？經手之人又是誰？這畫在你得到之前，經了幾人之手，又可曾驗看畫絹質地、墨跡新舊、印鑒真偽？”
葉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質問，回蕩在死寂的大殿：
“這幅畫，可有禮部、兵部或任何一地官衙的備案文牘？可曾經過宮廷畫院或古董行的行家鑒定？可有哪怕一枚備案的官籍印章，證明它並非出自某個別有用心者，對照本官如今容貌，憑空臆造、逆推而成的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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