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懸在那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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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懸在那裏，又如何？
書房裏亮著燈，推開厚重的門扉，暖意裹挾著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藥香與墨香撲面而來，瞬間柔化了周身沾染的夜寒與牢獄氣息。
駱疏桐裹著一件厚實的蓮青色錦緞鬥篷，縮在臨窗那張鋪了厚厚絨毯的寬大扶手椅裏，似乎睡著了。
手裏還松松地握著一卷看了一半的雜記，滑落在膝頭。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長睫在眼瞼下落下小扇般的影子，因有孕而略顯豐潤的臉頰在睡夢中透出恬靜的微紅。
葉川腳步放得極輕，行至她身前。或許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或許是本就睡得淺，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初醒的眸子裏帶著些許迷蒙的水汽，望向他時，自然地漾開一層清淺的、依賴的笑意。
“回來了？”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放下書卷，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葉川握住她微涼的手，在椅邊半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怎麽在這兒睡了？仔細著涼。”
“本想等你，不知不覺就瞇著了。”駱疏桐揉了揉眼睛，就著他掌心的力道稍稍坐直些，另一只手習慣性地撫上微隆的小腹。
目光落在他眉眼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那絲強行壓抑的冷沈上，頓了頓，輕聲問：“不順利？”
葉川默然片刻，將她的手攏在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煨暖那點涼意，簡略道：“陸炳此前什麽有用的都沒吐。贓款軍需，依舊下落不明。那‘北’字，查無可查。”
他說的平淡，但駱疏桐與他朝夕相處，怎會聽不出那平淡之下深藏的無力與凝重。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傾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肩頭，手臂環過他的脖頸，以一種全然依賴和撫慰的姿態，輕輕抱住他。
這個擁抱很輕，卻帶著無聲的理解與支撐。沒有追問，沒有焦慮的分析，更沒有徒勞的安慰。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分擔這一刻的沈寂與壓力。
葉川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擡手回抱住她，將臉埋在她頸側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發絲間。
書房裏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和燭花偶爾爆開的細響。
那些盤踞在腦中的亂麻、那些無處著力的憋悶、那些對未知黑手的警惕，似乎都在這個安靜的擁抱裏，被暫時隔絕在外。
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松懈下來，只剩下懷中人真實的溫暖和腹中孩兒隱約的脈動。
良久，駱疏桐才微微退開些，指尖撫過他微蹙的眉心，聲音柔得像窗紗外朦朧的月色：
“查不到，便慢慢查。陛下既將此案全權交予你，便是信你。永寧侯伏誅，拔了最大的毒瘤，已是肅清朝綱的大功。餘下的，是水落石出，還是石沈大海，自有天數。你已盡力，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她頓了頓，看著他依舊深沈的眸子，又道：“便是……真成了一樁無頭公案，懸在那裏，又如何？你已位極人臣，剛任首輔幾年便扳倒永寧侯，功績足以服眾。那些虧空，追不回是朝廷的損失，非你之過。陛下聖明，豈會因這陳年舊賬、大海撈針般的事體，來怪罪你這擎天之臣？”
這話說得通透，也實際。葉川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永寧侯倒臺，朝野震懾，目的已達大半。剩下的，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只是……他性格使然，不喜這種失控的感覺，更厭惡有陰影潛伏在側，威脅到他如今擁有的一切。
“我明白。”他低聲道，手臂收緊了些，將人更密實地圈在懷裏，下頜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只是不揪出幕後之人，終究是隱患。”
“那便等他再動。”駱疏桐靠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做下這般大事，所求必定極大。既有所圖，豈會一直蟄伏？他動，便有跡可循。你如今在明，他在暗，急不得。以靜制動，方是上策。”
她總能輕易說中他心中所想。葉川眼底掠過一絲驕傲，為這份不言而喻的默契。他“嗯”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令人煩悶的話題，轉而問道：“晚膳用了麽？竈上可還溫著吃食？”
“用過了。給你煨了山藥雞粥，現在用些？”駱疏桐擡起頭看他。
“好。”
粥一直用小火煨在竈上，端來還是溫熱的。
葉川慢慢吃著，駱疏桐就坐在一旁陪著，手裏拿著那卷沒看完的雜記，卻也沒真看進去幾行，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
“阿滿今日臨了大字，頭一回沒墨汙了衣裳，得意得很，非要等你回來瞧。”她輕聲說著家常，“母親午後遣人送了新做的虎頭帽來，針腳密實，阿滿戴著不肯摘。”
瑣碎的，溫暖的，充滿煙火氣的話語，一點點驅散了他周身從外面帶回來的冷肅。胃裏暖了，連帶著心口那點滯澀也似乎化開些許。
她又吩咐下人把葉川的藥端了過來。
用完藥，駱疏桐很自然地接過空碗，又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油紙包，打開，裏面是幾顆蜜漬得亮晶晶的金桔。
“喏，吃完藥含一顆，祛祛苦氣。”她將油紙包推到他手邊，眼裏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我嘗過了，甜而不膩。”
葉川看著那幾顆小金桔，又看看她。燭光下，她眼眸清亮，含著淺淺的期待，像個獻寶的孩子。
心底某處最堅硬的角落，驀地軟塌下去。他撚起一顆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沖淡了殘留的藥味，也奇異地撫平了心頭的躁意。
“不苦。”他低聲道，不知是說藥，還是說別的。
駱疏桐笑了，沒說話，只將油紙包又往他那邊推了推。
夜色漸深。洗漱罷，兩人並肩躺在榻上。駱疏桐因有孕，很快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葉川卻沒什麽睡意，睜眼看著帳頂繁覆的繡紋，腦中不受控制地又將白日所得線索過了一遍，依舊雜亂無章。
忽然，一只溫暖柔軟的手摸索過來，輕輕覆在他放在身側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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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裹著一件厚實的蓮青色錦緞鬥篷，縮在臨窗那張鋪了厚厚絨毯的寬大扶手椅裏，似乎睡著了。
手裏還松松地握著一卷看了一半的雜記，滑落在膝頭。
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長睫在眼瞼下落下小扇般的影子，因有孕而略顯豐潤的臉頰在睡夢中透出恬靜的微紅。
葉川腳步放得極輕，行至她身前。或許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或許是本就睡得淺，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初醒的眸子裏帶著些許迷蒙的水汽，望向他時，自然地漾開一層清淺的、依賴的笑意。
“回來了？”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放下書卷，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葉川握住她微涼的手，在椅邊半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怎麽在這兒睡了？仔細著涼。”
“本想等你，不知不覺就瞇著了。”駱疏桐揉了揉眼睛，就著他掌心的力道稍稍坐直些，另一只手習慣性地撫上微隆的小腹。
目光落在他眉眼間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那絲強行壓抑的冷沈上，頓了頓，輕聲問：“不順利？”
葉川默然片刻，將她的手攏在掌心，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煨暖那點涼意，簡略道：“陸炳此前什麽有用的都沒吐。贓款軍需，依舊下落不明。那‘北’字，查無可查。”
他說的平淡，但駱疏桐與他朝夕相處，怎會聽不出那平淡之下深藏的無力與凝重。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傾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肩頭，手臂環過他的脖頸，以一種全然依賴和撫慰的姿態，輕輕抱住他。
這個擁抱很輕，卻帶著無聲的理解與支撐。沒有追問，沒有焦慮的分析，更沒有徒勞的安慰。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分擔這一刻的沈寂與壓力。
葉川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擡手回抱住她，將臉埋在她頸側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發絲間。
書房裏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和燭花偶爾爆開的細響。
那些盤踞在腦中的亂麻、那些無處著力的憋悶、那些對未知黑手的警惕，似乎都在這個安靜的擁抱裏，被暫時隔絕在外。
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松懈下來，只剩下懷中人真實的溫暖和腹中孩兒隱約的脈動。
良久，駱疏桐才微微退開些，指尖撫過他微蹙的眉心，聲音柔得像窗紗外朦朧的月色：
“查不到，便慢慢查。陛下既將此案全權交予你，便是信你。永寧侯伏誅，拔了最大的毒瘤，已是肅清朝綱的大功。餘下的，是水落石出，還是石沈大海，自有天數。你已盡力，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她頓了頓，看著他依舊深沈的眸子，又道：“便是……真成了一樁無頭公案，懸在那裏，又如何？你已位極人臣，剛任首輔幾年便扳倒永寧侯，功績足以服眾。那些虧空，追不回是朝廷的損失，非你之過。陛下聖明，豈會因這陳年舊賬、大海撈針般的事體，來怪罪你這擎天之臣？”
這話說得通透，也實際。葉川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永寧侯倒臺，朝野震懾，目的已達大半。剩下的，是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只是……他性格使然，不喜這種失控的感覺，更厭惡有陰影潛伏在側，威脅到他如今擁有的一切。
“我明白。”他低聲道，手臂收緊了些，將人更密實地圈在懷裏，下頜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只是不揪出幕後之人，終究是隱患。”
“那便等他再動。”駱疏桐靠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做下這般大事，所求必定極大。既有所圖，豈會一直蟄伏？他動，便有跡可循。你如今在明，他在暗，急不得。以靜制動，方是上策。”
她總能輕易說中他心中所想。葉川眼底掠過一絲驕傲，為這份不言而喻的默契。他“嗯”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令人煩悶的話題，轉而問道：“晚膳用了麽？竈上可還溫著吃食？”
“用過了。給你煨了山藥雞粥，現在用些？”駱疏桐擡起頭看他。
“好。”
粥一直用小火煨在竈上，端來還是溫熱的。
葉川慢慢吃著，駱疏桐就坐在一旁陪著，手裏拿著那卷沒看完的雜記，卻也沒真看進去幾行，目光不時落在他身上。
“阿滿今日臨了大字，頭一回沒墨汙了衣裳，得意得很，非要等你回來瞧。”她輕聲說著家常，“母親午後遣人送了新做的虎頭帽來，針腳密實，阿滿戴著不肯摘。”
瑣碎的，溫暖的，充滿煙火氣的話語，一點點驅散了他周身從外面帶回來的冷肅。胃裏暖了，連帶著心口那點滯澀也似乎化開些許。
她又吩咐下人把葉川的藥端了過來。
用完藥，駱疏桐很自然地接過空碗，又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油紙包，打開，裏面是幾顆蜜漬得亮晶晶的金桔。
“喏，吃完藥含一顆，祛祛苦氣。”她將油紙包推到他手邊，眼裏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我嘗過了，甜而不膩。”
葉川看著那幾顆小金桔，又看看她。燭光下，她眼眸清亮，含著淺淺的期待，像個獻寶的孩子。
心底某處最堅硬的角落，驀地軟塌下去。他撚起一顆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沖淡了殘留的藥味，也奇異地撫平了心頭的躁意。
“不苦。”他低聲道，不知是說藥，還是說別的。
駱疏桐笑了，沒說話，只將油紙包又往他那邊推了推。
夜色漸深。洗漱罷，兩人並肩躺在榻上。駱疏桐因有孕，很快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葉川卻沒什麽睡意，睜眼看著帳頂繁覆的繡紋，腦中不受控制地又將白日所得線索過了一遍，依舊雜亂無章。
忽然，一只溫暖柔軟的手摸索過來，輕輕覆在他放在身側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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