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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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多謝
他側頭，對上她不知何時睜開的、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
夜色將她的輪廓柔化，唯有那雙眼，清醒地映著一點窗外漏進的微光。
“睡不著？”她低聲問，帶著剛醒的沙啞與柔軟鼻音。
“吵到你了？”
“沒有。”她搖搖頭，手指鉆進他掌心，與他十指相扣，“在想案子？”
“……嗯。”
“別想了。”她往他身邊蹭了蹭，將他的手拉過來，輕輕貼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明日你休沐，說好帶阿滿去看鹿的。南苑的鹿苑，我還沒去過呢。”
掌心下，傳來一下輕微卻清晰的胎動，像小魚吐了個泡泡。葉川心神一震，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被這生命的律動驅散。
“好，去南苑。”他收攏手指，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聲音低沈而溫柔，“睡吧。”
翌日，天公作美，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南苑鹿苑是皇家苑囿一部分，平日並不對外開放，但因著葉川的身份，自然暢通無阻。
阿滿興奮極了，被父親抱在懷裏，小手指著遠處悠然吃草的鹿群，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駱疏桐披著厚厚的鬥篷，由葉川小心攙扶著，慢慢走在鋪了碎石的小徑上。
陽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鹿群不怕人，偶爾有膽大的小鹿湊過來，引得阿滿驚呼連連。
葉川護著妻兒，目光偶爾掠過遠處山林和巡邏的侍衛，帶著慣常的警惕，但眉宇間是許久未見的松弛。
駱疏桐走累了，便尋了處陽光正好的亭子坐下休息，看著不遠處父子倆餵鹿。
葉川身形挺拔，即便穿著常服，也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此刻卻微微俯身，耐心地引導著阿滿將手中的草葉遞給一只怯生生的小鹿，側臉線條在日光下顯得異常柔和。
“爹爹！鹿鹿吃！”阿滿成功的歡呼聲清脆響亮。
葉川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擡手揉了揉兒子的發頂。
駱疏桐靜靜看著，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那些朝堂的陰謀、未解的謎案、潛藏的危機，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隔絕在這片寧靜的秋光之外。她所求不多，眼前歲月靜好，便是全部。
回程的馬車上，阿滿玩累了，趴在乳母懷裏睡得香甜。駱疏桐也有些乏，靠著車壁假寐。葉川將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馬車微微顛簸，她的呼吸輕柔地拂在他頸側。葉川垂眸，看著她寧靜的睡顏，又擡眼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漸漸喧囂起來的街景。
鹿苑的寧靜祥和是偷得的浮生半日閑。回到這永平城，便是回到了漩渦中心。
永寧侯案的迷霧未散，“北”的陰影仍在，暗處的對手或許正在某處冷冷窺伺。
但，那又如何？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人護得更穩妥些。眸光深處，那點因案情膠著而生的煩悶與無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沈靜堅定的光芒。
既入局，便無退路。迷霧重重，便撥雲見日；暗敵蟄伏，便引蛇出洞。
他有要守護的人，有必須理清的線，更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與那藏在深處的鬼蜮，周旋到底。
馬車駛入熟悉的巷弄，首輔府的匾額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風雨或許將至，但他早已築好遮風擋雨的屋檐。而懷中這份溫暖與安寧，便是他所有籌謀與堅持的意義所在。
葉川不再糾結那些銀錢的去向，而是著手為駱家挑選安身的宅子，他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不出半月，便在京西清凈處置下一座清雅的三進宅院，親筆題了“靜安居”的匾額，安排駱家女眷入住。
一應用度周全細致，既不招搖，亦不顯怠慢，處處透著用心。
這日晚膳後，阿滿玩累了，被乳母抱去歇息。室內燭火溫暖，葉川靠在窗下的軟榻上，就著明亮燈火翻看漕運改革的章程，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駱疏桐坐在他身側不遠處的繡墩上，手中是一件快要完工的大紅色小兒肚兜，正低著頭，用銀針細細勾勒瑞獸麒麟的胡須。
她的腰身近日已見豐腴，燭光映照下，眉眼間蘊著將為人母的柔和光暈，靜謐美好。
她手下針線不停，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聲音融在暖融融的空氣裏：“靜安居那邊……母親她們，都安置妥當了？”
“嗯。”葉川眼也未擡，目光仍凝在文書密密麻麻的字裏行間，隨口應道，“一應物件都備齊了，仆役也挑了些穩妥本分的過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日天氣。
駱疏桐飛針走線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覆如常。她沈默片刻，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多謝。”
葉川這才從文書上擡起眼，瞥她一眼，墨黑的眸子裏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神色：“謝什麽？”他語氣依舊平淡，卻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不容置疑的親昵，“又不是外人。”
駱疏桐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抿唇笑了笑，沒再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做著針線，燈光在她恬靜的側臉投下溫柔的陰影，唇角卻微微翹起。
葉川放下手中文書，揉了揉因久看而有些刺痛的額角，忽然想起什麽，道：“岳母大人在那邊可還習慣？若嫌悶，可常接過來府裏住幾日，陪你說說話，也幫忙看著點阿滿。”
他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今日飯菜鹹淡，仿佛讓曾經的罪臣之妻、如今的駱夫人頻繁出入首輔府邸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
駱疏桐心中一動，像是被暖流熨過，擡頭看他。
自母親以“幫忙操持婚禮、照顧孕中女兒”為由接進府後，葉川待她一直客氣有禮，周到卻帶著距離。
但此刻這話，卻透著一股子將她母親真正視為家人、可以隨意走動的親近。
她想起母親私下裏拉著她的手，眼圈微紅地念叨“姑爺面冷心熱，是真心待你”，眼角不禁微微發熱。
“母親挺好，就是總念叨阿滿，說幾日不見就想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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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頭，對上她不知何時睜開的、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
夜色將她的輪廓柔化，唯有那雙眼，清醒地映著一點窗外漏進的微光。
“睡不著？”她低聲問，帶著剛醒的沙啞與柔軟鼻音。
“吵到你了？”
“沒有。”她搖搖頭，手指鉆進他掌心，與他十指相扣，“在想案子？”
“……嗯。”
“別想了。”她往他身邊蹭了蹭，將他的手拉過來，輕輕貼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明日你休沐，說好帶阿滿去看鹿的。南苑的鹿苑，我還沒去過呢。”
掌心下，傳來一下輕微卻清晰的胎動，像小魚吐了個泡泡。葉川心神一震，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被這生命的律動驅散。
“好，去南苑。”他收攏手指，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聲音低沈而溫柔，“睡吧。”
翌日，天公作美，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南苑鹿苑是皇家苑囿一部分，平日並不對外開放，但因著葉川的身份，自然暢通無阻。
阿滿興奮極了，被父親抱在懷裏，小手指著遠處悠然吃草的鹿群，咿咿呀呀叫個不停。
駱疏桐披著厚厚的鬥篷，由葉川小心攙扶著，慢慢走在鋪了碎石的小徑上。
陽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鹿群不怕人，偶爾有膽大的小鹿湊過來，引得阿滿驚呼連連。
葉川護著妻兒，目光偶爾掠過遠處山林和巡邏的侍衛，帶著慣常的警惕，但眉宇間是許久未見的松弛。
駱疏桐走累了，便尋了處陽光正好的亭子坐下休息，看著不遠處父子倆餵鹿。
葉川身形挺拔，即便穿著常服，也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此刻卻微微俯身，耐心地引導著阿滿將手中的草葉遞給一只怯生生的小鹿，側臉線條在日光下顯得異常柔和。
“爹爹！鹿鹿吃！”阿滿成功的歡呼聲清脆響亮。
葉川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擡手揉了揉兒子的發頂。
駱疏桐靜靜看著，唇角不自覺地上揚。那些朝堂的陰謀、未解的謎案、潛藏的危機，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隔絕在這片寧靜的秋光之外。她所求不多，眼前歲月靜好，便是全部。
回程的馬車上，阿滿玩累了，趴在乳母懷裏睡得香甜。駱疏桐也有些乏，靠著車壁假寐。葉川將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馬車微微顛簸，她的呼吸輕柔地拂在他頸側。葉川垂眸，看著她寧靜的睡顏，又擡眼看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漸漸喧囂起來的街景。
鹿苑的寧靜祥和是偷得的浮生半日閑。回到這永平城，便是回到了漩渦中心。
永寧侯案的迷霧未散，“北”的陰影仍在，暗處的對手或許正在某處冷冷窺伺。
但，那又如何？
他收緊手臂，將懷中人護得更穩妥些。眸光深處，那點因案情膠著而生的煩悶與無力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沈靜堅定的光芒。
既入局，便無退路。迷霧重重，便撥雲見日；暗敵蟄伏，便引蛇出洞。
他有要守護的人，有必須理清的線，更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與那藏在深處的鬼蜮，周旋到底。
馬車駛入熟悉的巷弄，首輔府的匾額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風雨或許將至，但他早已築好遮風擋雨的屋檐。而懷中這份溫暖與安寧，便是他所有籌謀與堅持的意義所在。
葉川不再糾結那些銀錢的去向，而是著手為駱家挑選安身的宅子，他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不出半月，便在京西清凈處置下一座清雅的三進宅院，親筆題了“靜安居”的匾額，安排駱家女眷入住。
一應用度周全細致，既不招搖，亦不顯怠慢，處處透著用心。
這日晚膳後，阿滿玩累了，被乳母抱去歇息。室內燭火溫暖，葉川靠在窗下的軟榻上，就著明亮燈火翻看漕運改革的章程，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駱疏桐坐在他身側不遠處的繡墩上，手中是一件快要完工的大紅色小兒肚兜，正低著頭，用銀針細細勾勒瑞獸麒麟的胡須。
她的腰身近日已見豐腴，燭光映照下，眉眼間蘊著將為人母的柔和光暈，靜謐美好。
她手下針線不停，狀似不經意地輕聲問道，聲音融在暖融融的空氣裏：“靜安居那邊……母親她們，都安置妥當了？”
“嗯。”葉川眼也未擡，目光仍凝在文書密密麻麻的字裏行間，隨口應道，“一應物件都備齊了，仆役也挑了些穩妥本分的過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日天氣。
駱疏桐飛針走線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覆如常。她沈默片刻，聲音很低，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多謝。”
葉川這才從文書上擡起眼，瞥她一眼，墨黑的眸子裏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神色：“謝什麽？”他語氣依舊平淡，卻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不容置疑的親昵，“又不是外人。”
駱疏桐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抿唇笑了笑，沒再接話，只是低頭繼續做著針線，燈光在她恬靜的側臉投下溫柔的陰影，唇角卻微微翹起。
葉川放下手中文書，揉了揉因久看而有些刺痛的額角，忽然想起什麽，道：“岳母大人在那邊可還習慣？若嫌悶，可常接過來府裏住幾日，陪你說說話，也幫忙看著點阿滿。”
他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今日飯菜鹹淡，仿佛讓曾經的罪臣之妻、如今的駱夫人頻繁出入首輔府邸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
駱疏桐心中一動，像是被暖流熨過，擡頭看他。
自母親以“幫忙操持婚禮、照顧孕中女兒”為由接進府後，葉川待她一直客氣有禮，周到卻帶著距離。
但此刻這話，卻透著一股子將她母親真正視為家人、可以隨意走動的親近。
她想起母親私下裏拉著她的手，眼圈微紅地念叨“姑爺面冷心熱，是真心待你”，眼角不禁微微發熱。
“母親挺好，就是總念叨阿滿，說幾日不見就想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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