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世事難料，並無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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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世事難料，並無萬全
這日午後，秋陽煦暖。葉川靠在床頭閉目養神，駱疏桐坐在窗下翻著那本游記。
阿滿被乳母抱進來請安，小家夥如今知道爹爹身上有傷不能撲鬧，只敢挨著母親，小聲背誦新學的《三字經》，奶聲奶氣，一字一頓，偶爾卡殼，便眨巴著大眼睛求助地望望母親。
葉川睜開眼，看向陽光裏妻兒的身影。駱疏桐低著頭，脖頸彎出優美的弧度，側顏靜謐。
阿滿依偎在她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空氣裏彌漫著藥香、墨香和安神香淺淺交融的氣息。
他忽然開口，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愈發低沈：“那日……嚇著你了。”
駱疏桐翻動書頁的指尖微微一頓，沒有擡頭，只極輕地“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書頁間描繪的江南煙雨上。
短暫的靜默後，葉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日後……不會了。”
這話沒頭沒尾，駱疏桐卻聽懂了。她擡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裏面一片沈靜的溫和，與一絲幾不可察的……歉疚。
她放下書卷，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拂過錦緞微涼的面料，唇角淺淺一彎：“我知道。你快些好起來，比什麽都強。”
陽光透過窗紙，在他們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劫波渡盡，平淡相守，此刻一室靜謐，遠勝千言萬語。
休養了七八日，在張太醫的精心調理與駱疏桐的悉心看顧下，葉川的氣色一日好似一日。
傷口雖仍纏綿作痛，但已能倚著軟枕坐起身，批閱幾份緊要公文，低熱也未曾反覆。
府門依舊緊閉，謝絕外客，將永平城的喧囂與風波阻隔在外，時光在這深宅大院中，仿佛也放慢了腳步，淌得靜謐而綿長。
午後暖陽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阿滿已被乳母抱去歇晌，內室只餘他們二人。
葉川半靠床頭，手持一卷兵部加急遞來的文書凝神細看，眉宇間鎖著一道淺痕。
駱疏桐則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就著明澈的天光，翻著一本前朝的風物志，書頁間夾雜著幾片幹枯的桂花，散著似有若無的淡香。
室內靜謐，只聞更漏滴答，和偶爾書頁翻動的輕響。
良久，葉川放下文書，擡手揉了揉因久坐而僵硬的右肩，目光不自覺便落向窗邊。
光影勾勒著駱疏桐專註的側影，她微微低著頭，脖頸纖長，神情平和。
小腹處衣裙平坦，尚看不出痕跡，但他心下清明，那裏正悄然孕育著他們的第二個孩兒。
許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駱疏桐若有所覺，擡眸望來，恰好迎上他的視線。
她微微一怔，執書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葉川見她神色不似平常，不似平日恬靜，倒像籠著一層極淡的憂悒，便開口問道：“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 他的聲音因傷後初愈，帶著些許低啞。
駱疏桐將書卷輕輕合攏，置於膝上，指尖在泛黃的書頁上摩挲片刻，仿佛下定了決心。
她擡起眼，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澀然，望定他：“是有件事……那日，在西山廢莊，陸允之他……強吻了我。”
“我知道。”葉川喉結滾動一下，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痛楚與自責。那日見她被縛在柱上，唇瓣紅腫，他便猜到了！只恨自己未能護她周全！
“你知道？”駱疏桐略有訝異，隨即想到更深一層，他是否也……她頓了頓，那段不堪的記憶讓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卻透著力竭後的蒼涼，“他不僅強吻……之後，還……還試圖用強。”
葉川呼吸驟然一窒，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這最壞的猜想得到證實，讓他目眥欲裂。他死死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碴裏淬出來：“然後呢？”
“我當時……別無他法。”駱疏桐繼續道，語速平穩，卻更顯當時的絕望，“我騙了他。我說，我心中念著的始終是他，是被你強占，虛與委蛇……我不願與他在那般情形下……他才停了下來。”
她省略了那些更不堪的掙紮與屈辱，但“強吻”與“試圖用強”幾字，已足以勾勒出當時的兇險。
末了，她輕聲道：“後來，你就到了。”
她說得簡略，但葉川何等人物，瞬間便明了當時是何等千鈞一發。
她一個弱女子，在那等絕境下，不僅要承受暴力屈辱，還要在瀕臨侵犯時，與瘋子周旋，不惜自汙名節以換取生機……
一想到她當時可能經歷的恐懼與無助，而這一切，皆因自己未能護她周全……
一股尖銳的自責，比肩上的刀傷更痛楚千百倍，狠狠鑿穿他的心臟。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駭人的風暴已被一種更深沈、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心疼與愧疚取代。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掌心滾燙，帶著難以抑制的微顫。
“桐兒……”他聲音低啞得厲害，裹著沈重的痛楚，“是我無能……讓你受此大辱。” 這句道歉，蘊含的是對陸允之的滔天怒火，更是對自身失職的刻骨鞭撻。
駱疏桐感受著他掌心異常的溫度和那清晰的顫意，心尖最柔軟處被狠狠觸動。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輕輕搖頭：“不怪你。都過去了。那些話……只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當不得真。”
她頓了頓，迎上他盛滿愧疚與痛楚的深邃眼眸，語氣堅定而溫軟，“重要的是，我們都平安。你為我受了這般重的傷，我才……”
“別說了。”葉川打斷她，不願她再提自身傷勢。與他這點皮肉之苦相比，她精神所受的折辱更讓他痛徹心扉。
他收緊手掌，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目光沈靜，卻蘊含著如海般深邃的情感，一字一句，重若千斤：“日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這句承諾，比任何誓言都更篤定。
駱疏桐看懂了他眼中幾乎滿溢的心疼、那深不見底的自責與磐石般的決心，心中最後一絲陰霾悄然消散。
她淺淺彎起唇角，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世事難料，並無萬全。只要我們同心，便無所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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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被乳母抱進來請安，小家夥如今知道爹爹身上有傷不能撲鬧，只敢挨著母親，小聲背誦新學的《三字經》，奶聲奶氣，一字一頓，偶爾卡殼，便眨巴著大眼睛求助地望望母親。
葉川睜開眼，看向陽光裏妻兒的身影。駱疏桐低著頭，脖頸彎出優美的弧度，側顏靜謐。
阿滿依偎在她身邊，小腦袋一點一點。空氣裏彌漫著藥香、墨香和安神香淺淺交融的氣息。
他忽然開口，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愈發低沈：“那日……嚇著你了。”
駱疏桐翻動書頁的指尖微微一頓，沒有擡頭，只極輕地“嗯”了一聲，目光仍落在書頁間描繪的江南煙雨上。
短暫的靜默後，葉川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日後……不會了。”
這話沒頭沒尾，駱疏桐卻聽懂了。她擡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裏面一片沈靜的溫和，與一絲幾不可察的……歉疚。
她放下書卷，走到床邊，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拂過錦緞微涼的面料，唇角淺淺一彎：“我知道。你快些好起來，比什麽都強。”
陽光透過窗紙，在他們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劫波渡盡，平淡相守，此刻一室靜謐，遠勝千言萬語。
休養了七八日，在張太醫的精心調理與駱疏桐的悉心看顧下，葉川的氣色一日好似一日。
傷口雖仍纏綿作痛，但已能倚著軟枕坐起身，批閱幾份緊要公文，低熱也未曾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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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暖陽透過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阿滿已被乳母抱去歇晌，內室只餘他們二人。
葉川半靠床頭，手持一卷兵部加急遞來的文書凝神細看，眉宇間鎖著一道淺痕。
駱疏桐則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就著明澈的天光，翻著一本前朝的風物志，書頁間夾雜著幾片幹枯的桂花，散著似有若無的淡香。
室內靜謐，只聞更漏滴答，和偶爾書頁翻動的輕響。
良久，葉川放下文書，擡手揉了揉因久坐而僵硬的右肩，目光不自覺便落向窗邊。
光影勾勒著駱疏桐專註的側影，她微微低著頭，脖頸纖長，神情平和。
小腹處衣裙平坦，尚看不出痕跡，但他心下清明，那裏正悄然孕育著他們的第二個孩兒。
許是他的目光停留太久，駱疏桐若有所覺，擡眸望來，恰好迎上他的視線。
她微微一怔，執書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葉川見她神色不似平常，不似平日恬靜，倒像籠著一層極淡的憂悒，便開口問道：“怎麽了？可是身子不適？” 他的聲音因傷後初愈，帶著些許低啞。
駱疏桐將書卷輕輕合攏，置於膝上，指尖在泛黃的書頁上摩挲片刻，仿佛下定了決心。
她擡起眼，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絲難以啟齒的澀然，望定他：“是有件事……那日，在西山廢莊，陸允之他……強吻了我。”
“我知道。”葉川喉結滾動一下，聲音低沈，帶著壓抑的痛楚與自責。那日見她被縛在柱上，唇瓣紅腫，他便猜到了！只恨自己未能護她周全！
“你知道？”駱疏桐略有訝異，隨即想到更深一層，他是否也……她頓了頓，那段不堪的記憶讓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平靜，卻透著力竭後的蒼涼，“他不僅強吻……之後，還……還試圖用強。”
葉川呼吸驟然一窒，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這最壞的猜想得到證實，讓他目眥欲裂。他死死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碴裏淬出來：“然後呢？”
“我當時……別無他法。”駱疏桐繼續道，語速平穩，卻更顯當時的絕望，“我騙了他。我說，我心中念著的始終是他，是被你強占，虛與委蛇……我不願與他在那般情形下……他才停了下來。”
她省略了那些更不堪的掙紮與屈辱，但“強吻”與“試圖用強”幾字，已足以勾勒出當時的兇險。
末了，她輕聲道：“後來，你就到了。”
她說得簡略，但葉川何等人物，瞬間便明了當時是何等千鈞一發。
她一個弱女子，在那等絕境下，不僅要承受暴力屈辱，還要在瀕臨侵犯時，與瘋子周旋，不惜自汙名節以換取生機……
一想到她當時可能經歷的恐懼與無助，而這一切，皆因自己未能護她周全……
一股尖銳的自責，比肩上的刀傷更痛楚千百倍，狠狠鑿穿他的心臟。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駭人的風暴已被一種更深沈、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心疼與愧疚取代。
他伸出手，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掌心滾燙，帶著難以抑制的微顫。
“桐兒……”他聲音低啞得厲害，裹著沈重的痛楚，“是我無能……讓你受此大辱。” 這句道歉，蘊含的是對陸允之的滔天怒火，更是對自身失職的刻骨鞭撻。
駱疏桐感受著他掌心異常的溫度和那清晰的顫意，心尖最柔軟處被狠狠觸動。
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手，輕輕搖頭：“不怪你。都過去了。那些話……只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當不得真。”
她頓了頓，迎上他盛滿愧疚與痛楚的深邃眼眸，語氣堅定而溫軟，“重要的是，我們都平安。你為我受了這般重的傷，我才……”
“別說了。”葉川打斷她，不願她再提自身傷勢。與他這點皮肉之苦相比，她精神所受的折辱更讓他痛徹心扉。
他收緊手掌，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目光沈靜，卻蘊含著如海般深邃的情感，一字一句，重若千斤：“日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這句承諾，比任何誓言都更篤定。
駱疏桐看懂了他眼中幾乎滿溢的心疼、那深不見底的自責與磐石般的決心，心中最後一絲陰霾悄然消散。
她淺淺彎起唇角，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世事難料，並無萬全。只要我們同心，便無所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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