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確有一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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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確有一不情之請
她這話說得坦然，帶著全然的信任與交付。
葉川深深凝望她，心中最後一點因那日而起的滯澀也徹底化開。他收緊手掌，低低應了一聲：“嗯。”
這時，周管事在門外輕聲稟報：“大人，馮京馮大人遞帖求見，說有要事稟奏，關乎……漕運清淤的款項批覆。” 漕運清淤牽扯甚廣，歷來棘手，馮京此時來，必有深意。
葉川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回絕，駱疏桐卻輕輕抽回手，溫聲道：“既是正事，便聽聽吧。我正好去看看阿滿醒了不曾。” 她知他心系政務，適當的公務或能分散他對傷痛的註意力。
葉川看她一眼，見她目光澄澈滿是理解，便點了點頭：“讓他在外間回話。”
“是。”
駱疏桐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襟，柔聲叮囑：“莫久坐，說一刻鐘便需歇著。” 語氣自然，帶著妻子式的關切。
“知道了。”葉川應下。
駱疏桐這才轉身出了內室。行至外間，對垂手侍立的周管事微微頷首，便帶著春曉往阿滿的院子去了。
葉川目送她背影消失在簾後，方才收回目光，對周管事道：“傳。”
馮京躬身入內，隔著屏風恭敬回話。
葉川凝神聽著，偶爾發問，聲音沈穩冷靜，仿佛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首輔。
唯有他自己知曉，肩傷處隱隱的抽痛，和心底那片因身後之人而變得異常柔軟的角落。
待馮京退下，葉川靠回枕上，閉目養神。窗外隱約傳來阿滿醒後雀躍的嬉笑聲，夾雜著駱疏桐溫柔的安撫。
他睜開眼，望著帳頂繁覆的紋樣，心中一片寧定。
休養月餘，葉川肩頭的傷終是結了層暗紅的硬痂，邊緣微微發癢，像有螞蟻在啃噬。雖未大好，但他已能強撐著穿戴齊整，立於宣政殿外那九級漢白玉階之下。
失血過多的底子卻難一時補回，晨風一吹，他臉色仍透著幾分玉石般的蒼白，往日合身的紫蟒袍此刻穿在身上，竟隱隱顯出了些許空蕩，唯有脊背挺得筆直，如一桿永不彎折的標槍。
這日大朝，他重返金殿。
剛踏過那道朱紅描金的至高門檻，殿內原本低沈的議論聲霎時一靜，如同沸水忽遇寒冰。
文武百官的目光覆雜難辨，敬畏、探究、忌憚……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無聲地籠罩而來。
葉川恍若未覺，步履沈穩地行至禦階之下，撩袍，躬身，行禮，動作流暢依舊，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重傷初愈的虛弱：“臣葉川，參見陛下。傷病纏身，久疏朝參，望陛下恕罪。”
“愛卿平身。”禦座之上，皇帝虛擡了擡手，目光在他略顯清減的臉上停留一瞬，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帝王關切，“瞧這氣色，尚需靜養。賜座。”
內侍悄無聲息地搬來錦凳，置於百官之首。這殊遇，無聲卻有力地宣告著聖眷未衰，反似更深。葉川謝恩，坦然落座。
幾樁尋常政務議過，刑部尚書手持象牙笏板，穩步出列，聲若洪鐘，打破了殿內微妙的平衡：
“啟奏陛下！永寧侯陸炳及其世子陸允之，勾結漕運、貪墨國帑、蓄養死士、綁架命婦一案，業已審結！人證物證俱在，鐵案如山，請陛下聖裁！” 厚厚一疊案卷由內侍恭敬呈遞禦前。
大殿內落針可聞，空氣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戲肉來了。這不僅是對葉川個人權威的檢驗，更是對盤根錯節的老牌勳貴勢力，進行最終的清算。
皇帝面色沈靜，快速翻閱著案卷，越看，眉宇間的冷意愈盛。終於，“啪”一聲脆響，卷宗被重重合上，帝王的目光如冰刃般射向丹陛下已抖如篩糠的永寧侯：
“陸炳！爾世受國恩，竟敢如此枉法！貪墨巨萬，結黨營私，縱子行兇，綁架當朝首輔夫人！爾還有何話說？！”
永寧侯早已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哪裏還有半分往日勳貴的體面：“陛下！臣冤枉……是、是那逆子膽大包天！臣糊塗，臣失察啊陛下！” 言語間，竟是將所有罪責盡數推給已成棄子的兒子。
“冤枉？”皇帝冷笑一聲，聲徹大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鐵證如山！傳旨：永寧侯陸炳，革除爵位，抄沒家產，三日後，斬立決！世子陸允之，罪加一等，淩遲處死！餘者按律嚴懲不貸！”
“陛下聖明！”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中，葉川端坐如松，面色平靜無波，仿佛眼前這場滔天巨變與他毫無幹系。
只在目光淡淡掃過面如死灰、徹底崩潰的永寧侯時，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冰碴似的寒意，轉瞬即逝，快得無人捕捉。
退朝後，皇帝獨留葉川於禦書房。
鎏金獸首香爐裏吐出裊裊青煙，是清心的龍涎香。
“愛卿此番受苦了。”皇帝呷了口溫茶，語氣比殿上隨和了許多，“永寧侯府伏法，也算替你，出了口惡氣。”
“陛下聖明燭照，為臣做主，臣感激不盡。”葉川微微躬身，語氣恭謹，挑不出半分錯處。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依舊沒什麽血色的臉上，笑道：“你為國操勞，又遭此大難，朕心實在難安。有意加封你為鎮國公，世襲罔替，愛卿以為如何？”
國公之位，世襲罔替，已是人臣極榮，足以光耀門楣，澤被子孫。
葉川聞言，卻是即刻起身，撩袍端端正正跪地，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陛下厚愛，臣感激涕零。然臣年輕德薄，驟登高位，恐非朝廷之福，亦非臣之所願。且漕運新政方起，千頭萬緒，臣懇請陛下，容臣專心實務，略盡綿力。”
皇帝挑眉，似並不意外，只慢悠悠地道，指尖輕敲著光滑的紫檀禦案：“朕賞罰分明，你此番功績，當得起此爵。”
葉川擡頭，目光坦然清澈，迎上帝王審視的視線：“若陛下執意要賞……臣，確有一不情之請。”
“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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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回絕，駱疏桐卻輕輕抽回手，溫聲道：“既是正事，便聽聽吧。我正好去看看阿滿醒了不曾。” 她知他心系政務，適當的公務或能分散他對傷痛的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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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這才轉身出了內室。行至外間，對垂手侍立的周管事微微頷首，便帶著春曉往阿滿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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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凝神聽著，偶爾發問，聲音沈穩冷靜，仿佛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首輔。
唯有他自己知曉，肩傷處隱隱的抽痛，和心底那片因身後之人而變得異常柔軟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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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過多的底子卻難一時補回，晨風一吹，他臉色仍透著幾分玉石般的蒼白，往日合身的紫蟒袍此刻穿在身上，竟隱隱顯出了些許空蕩，唯有脊背挺得筆直，如一桿永不彎折的標槍。
這日大朝，他重返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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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皇帝獨留葉川於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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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此番受苦了。”皇帝呷了口溫茶，語氣比殿上隨和了許多，“永寧侯府伏法，也算替你，出了口惡氣。”
“陛下聖明燭照，為臣做主，臣感激不盡。”葉川微微躬身，語氣恭謹，挑不出半分錯處。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依舊沒什麽血色的臉上，笑道：“你為國操勞，又遭此大難，朕心實在難安。有意加封你為鎮國公，世襲罔替，愛卿以為如何？”
國公之位，世襲罔替，已是人臣極榮，足以光耀門楣，澤被子孫。
葉川聞言，卻是即刻起身，撩袍端端正正跪地，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陛下厚愛，臣感激涕零。然臣年輕德薄，驟登高位，恐非朝廷之福，亦非臣之所願。且漕運新政方起，千頭萬緒，臣懇請陛下，容臣專心實務，略盡綿力。”
皇帝挑眉，似並不意外，只慢悠悠地道，指尖輕敲著光滑的紫檀禦案：“朕賞罰分明，你此番功績，當得起此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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