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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一直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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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一直守著?

葉川這一覺睡得極沈,仿佛要將連日來的失血與驚悸盡數補回。

直至次日午後,日影西斜,暖光透過窗欞,在他眼瞼上投下斑駁的光暈,他才被肩胛處一陣尖銳的刺痛生生拽醒。

麻沸散的效力褪得幹幹凈凈,痛楚便如同蘇醒的活物,開始清晰而頑固地啃嚙神經。

他悶哼一聲,濃密的睫毛顫了顫,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醒了?”一直蜷在床邊腳踏上淺眠的駱疏桐立刻驚醒,幾乎是彈坐起來,俯身湊近他。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更多的是掩不住的焦急,“可是傷口疼得厲害?張太醫交代過,藥勁兒過了是會難受些,我這就去喚他……”

“不必。”葉川出聲打斷,嗓音雖仍沙啞幹澀,卻比昨日多了幾分沈實的底氣。

他掀開眼簾,目光率先落在她臉上——眼下淡淡的青影,微顯憔悴的臉色,無不昭示著她徹夜的守護。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你一直守著?去歇著,這裏有下人。”

“我不累。”駱疏桐輕輕搖頭,執起旁邊溫水中浸著的軟巾,動作極其輕柔地替他拭去額角的濕汗,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餓不餓?竈上一直溫著碧粳米粥,還有幾樣清淡小菜,用一些才好進藥。”

說來也奇,她腹中這孩子似乎格外體諒母親,自懷上後便安穩異常,除了上回情急暈倒,幾乎不曾有旁的折騰,想來是個知道疼人的。

葉川沒再堅持,微一頷首。他試圖靠坐起來,以便進食,卻不慎牽動了右肩傷處,劇痛襲來,臉色倏地一白,唇線緊抿。

駱疏桐心下一緊,忙放下軟巾,伸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未受傷的左臂,借力幫他調整姿勢,又將軟枕仔細墊在他腰後。

這一系列動作做得熟稔而自然,仿佛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

春曉悄無聲息地端來食盤。

駱疏桐接過那盞燉得米粒開花、湯粥不分的清粥,舀起一勺,習慣性地先在唇邊細細吹涼了,才穩穩遞到他嘴邊。

葉川深沈的目光落在她專註而認真的眉眼間,沈默了一瞬。他素來不喜人近身伺候,更厭惡被視為弱者般餵食,此刻,卻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口,溫順地咽下了那勺帶著她指尖溫度的粥。

粥水溫熱入腹,熨帖了空虛的胃腑,卻勾起了另一樁心事。

那日情急之下,她對陸允之言及“當年之事,亦非我願”,他心中雖明白這多半是權宜之計的周旋,只為拖延時間,可“非我願”三字,像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口最柔軟處,泛起難以言說的酸澀。

無論初衷為何,手段是否別無選擇,當年強占她是事實。在這件事上,他內心深處,卻始終裹著一份無法宣之於口的卑慚與虧欠。

室內一時靜謐,只聞勺盞偶爾輕碰的細響,以及他因吞咽動作不可避免地牽動傷處時,那極力壓抑卻仍洩出的一絲沈重抽氣。

用了小半碗粥,張太醫也聞訊趕來。仔細診脈、查看傷口並重新上藥包紮後,老者神色明顯舒緩許多:

“大人脈象漸趨平穩,傷口雖深,萬幸未起紅腫化膿,已是吉人天相。只是失血之癥,非一日可補,務必要靜心臥養,千萬、千萬忌勞神動氣。湯藥需得按時服用,固本培元。”

“有勞太醫。”葉川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下官分內之事。”張太醫拱手,又轉向一旁的駱疏桐,語氣更為委婉懇切,“夫人也需多多保重自身。大人康覆非一日之功,您如今是雙身子,更是府中一切之根本,切莫過度憂勞。”

送走太醫,室內重歸寧靜。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滿半間屋子,塵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葉川閉目養神,濃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安靜的陰影。

駱疏桐則走到窗下的小幾旁,拿起一本未看完的山水雜記,閑閑翻著,試圖借此平覆心緒,也避開那無聲處悄然彌漫的窘迫與心疼。

“阿滿呢?”葉川忽然開口,打破了沈寂。

駱疏桐從書頁間擡起眼,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乳母帶著在院裏玩呢,怕他不知輕重,吵著你休息。”她頓了頓,想起早晨的情景,語氣帶上了幾分無奈的柔軟,“一早醒來就鬧著要見爹爹,哄了許久才肯出去。”

葉川“嗯”了一聲,不再言語。靜默再次流淌,卻不再令人心慌,反有種劫後餘生、塵埃暫落的平淡安寧。

傍晚時分,周管事輕手輕腳進來回話,低聲道:“大人,京兆尹馮大人遣人來問安。另外……永寧侯府一案,相關卷宗證物均已封存,陸允之暫押刑部大牢,陛下傳了口諭,讓您萬萬以養傷為重,一切待您傷愈後再議。”

葉川聞言,眼底銳光一閃而逝,旋即恢覆平靜,只淡淡道:“知道了。告訴馮京,一切依律例行文即可。”

“是,老奴明白。”周管事躬身退下。這便是葉川的風格,即便重傷臥床,依舊不著痕跡地掌控著局面,不容任何人窺得半分可乘之機。

駱疏桐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微澀。她知道,這場風波遠未到平息之時。但眼下,沒有什麽比他的身子更要緊。

夜裏,葉川果然發起了低燒。張太醫說是傷後常見癥候,仔細調整了藥方。

駱疏桐守在一旁,用溫毛巾不停替他擦拭手心脖頸物理降溫,幾乎一夜未合眼。

葉川睡得極不安穩,眉心緊蹙,時有模糊囈語,汗水浸濕了中衣。

駱疏桐握著他未受傷的左手,低聲在他耳邊一遍遍安撫:“沒事了……葉川,我在……”

天蒙蒙亮時,燒終於退了。葉川沈沈睡去,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駱疏桐這才松了口氣,脫力般靠在床邊的椅子裏,疲憊地合上眼。

接下來幾日,皆是如此循環。葉川的傷勢緩慢好轉,疼痛漸減,已能靠著軟枕坐得更久些,臉上也漸漸有了點血色。

駱疏桐每日親力親為照料他的飲食湯藥,處理府中瑣事,安撫想爹爹的阿滿,雖忙碌,心卻一日日沈澱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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