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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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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回來了

駱疏桐渾身一顫,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明亮的晨光中。殿內眾臣各異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卻已少了之前的鋒芒,多了幾分覆雜難言的意味。

馮京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夫人,首輔大人吩咐,送您回府。”

回府?不是靜思堂,而是……首輔府?

駱疏桐茫然地跟著馮京走出宣政殿。朝陽燦爛,晃得她睜不開眼。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月白的衣裙,又想起葉川蒼白卻堅定的面容,想起他那句“回去再說”,心中一片混亂。

這場突如其來的朝會,像一場荒誕的夢。她本以為的審判沒有降臨,反而以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結束了。

宮車駛離重重宮闕,碾過永平城寬闊的街道,窗外市井的喧囂隔著車壁傳來,模糊而遙遠。

駱疏桐端坐在車內,身上那件月白素錦衣裙,此刻卻仿佛有千斤重,壓得她喘不過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冰涼的銅鑰匙,思緒紛亂如麻。

葉川那句低不可聞的“回去再說”,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

回去?回哪裏去?是那個充滿屈辱和禁錮的首輔府,還是……他話語裏隱約暗示的某種“重新開始”的可能?她不敢深想。

宣政殿上,他強撐病體、力排眾議護下她的場景,一遍遍在腦中回放。

那蒼白的臉,虛弱的咳嗽,以及看向她時那深邃難辨的眼神,都讓她心口悶痛,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愧疚和一絲……她拼命壓下的、不該有的悸動。

馬車最終在熟悉的朱漆大門前停下。

首輔府邸依舊森嚴,但門房仆役見到她下車,眼中雖有驚異,卻都恭敬地垂首行禮,口稱“夫人”,態度比往日更添了幾分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周管事早已候在門口,見到她,快步上前:“夫人……您回來了。”

這句“回來了”,讓駱疏桐鼻尖一酸,險些落淚。這裏,曾是她視為牢籠的地方,如今歸來,心境卻已翻天覆地。

“大人……怎麽樣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低聲問道。

周管事引著她往內院走,聲音低沈:“大人自宮中回來,便昏睡過去了,太醫正在診治。說是今日強撐上朝,耗盡了心神,需得靜養,萬不能再受打擾。”

他頓了頓,偷偷覷了駱疏桐一眼,補充道:“大人昏睡前,特意吩咐老奴,將夫人……安置在離主院最近的‘拂雲齋’。”

拂雲齋?駱疏桐腳步微頓。這名字……拂雲,撥雲見日?是巧合,還是他有意為之?

那是緊鄰葉川正院的一處獨立小院,以往他從未允許她靠近。

此舉是何意?監視?還是……別的?

她沈默地跟著周管事。府中路徑依舊,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刺眼。下人們見到她,無不屏息靜立,目光覆雜。

她能感覺到,經過宮宴風波和今日朝堂之事,她在這府中的地位,已然變得微妙而尷尬。

拂雲齋果然清幽,不似月影軒那般開闊,卻自成一格。

院中並無繁花,只植了幾叢修竹,數塊奇石,一條碎石小徑蜿蜒通向齋室,頗有幾分洗盡鉛華、返璞歸真的意味。

齋內陳設簡雅,書案、琴臺、棋枰一應俱全,靠墻的多寶閣上擺放著一些古籍和瓷器,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檀香。這裏不像居所,倒更像一處靜修的書齋。

但駱疏桐卻無暇欣賞,她的心緊緊系在主院那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安置妥當後,周管事屏退左右,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雙手奉上,壓低聲音:

“夫人,這是大人昏睡前,強撐著寫下的,命老奴務必親手交給您。”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跳,接過信箋。信封上空白無一字,火漆上印著一個小小的“葉”字徽記。

她指尖微顫地拆開,裏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上面是葉川略顯潦草虛弱的筆跡,墨色深淺不一,可見書寫時的艱難:

“見字如晤。府中內外,已做安排,勿憂。鑰可開書房東閣第三格暗屜,內有舊卷數冊,或可解汝之惑。保重自身,待我醒轉。川字。”

信很短,意思卻如驚雷炸響。

他早已做了安排?讓她勿憂?那把鑰匙,竟是用來開他書房暗格的?裏面有舊卷,能解她的惑?什麽惑?是駱家的舊案,還是……他為何飲下那杯毒酒的緣由?

他昏迷前,想的竟然是這些?是給她留下線索和……保護?

駱疏桐捏著信紙,渾身冰涼,又隱隱發燙。巨大的困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沖擊著她,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原本以為的冷漠、算計、報覆,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這封簡短的信擊得粉碎。

“大人還說了什麽?”她聲音沙啞地問。

周管事搖搖頭:“大人只交代了這些,便力竭昏睡了。”

他猶豫了一下,又道:

“夫人,老奴多嘴一句,大人此次……是真的傷了根本。太醫說,心脈受損,需漫長時日將養,再經不起任何波瀾了。您……您千萬保重。”

心脈受損……駱疏桐閉了閉眼,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是因為那杯毒酒,還是因為今日在朝堂上的強撐?或許,兼而有之。而這一切,都與她脫不了幹系。

周管事退下後,駱疏桐獨自坐在拂雲齋的窗邊,窗外修竹搖曳,篩下細碎的月光。她望著那枚冰冷的鑰匙和那封短箋,久久無法平靜。

去書房嗎?去看他留下的所謂“舊卷”?那裏面,究竟藏著怎樣的真相?是能讓她解脫,還是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這“拂雲齋”,真能讓她等到“見日”之時嗎?

夜色漸濃,府中燈火次第亮起。主院方向依舊寂靜,只有太醫和內侍偶爾輕悄的身影。

駱疏桐最終沒有走向書房。

她將信箋仔細收好,鑰匙緊緊握在手心。現在不是時候,他尚未醒轉,府內外局勢不明,她不能貿然行動。

這一夜,拂雲齋的燈亮至天明。駱疏桐和衣而臥,枕邊放著那枚鑰匙和那封短箋。窗外竹聲蕭蕭,如同她紛亂的心緒。

歸來首輔府,踏入這“拂雲齋”,並非解脫,而是踏入了一個更覆雜、更艱難的棋局。

而那個布局之人,此刻正昏迷不醒,留給她的,只有迷霧般的只言片語和一枚冰冷的鑰匙。

前路茫茫,她只能在這拂雲齋中等待,等待他醒轉,也等待自己鼓起勇氣,去開啟那扇未知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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