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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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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初秋已至,東宮的賞菊宴終究是避不過。

禦花園內,金菊盛放,丹桂飄香,本是極好的景致。

可對於駱疏桐而言,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之上。

臨行前,父親的人再次悄無聲息地送來一小包藥粉,字條上的字跡愈發潦草急促,言辭間已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與隱隱的威脅。

字條上言明,此藥只需微量混入酒水,無色無味,銀針亦測不出異樣,服下後只會令人精神倦怠,反應遲緩數日,絕無性命之憂。

信中再三強調,此舉只為暫緩葉川追查的腳步,為駱家爭取喘息之機,囑她務必在今日宮宴上伺機行事。

駱疏桐將那包藥粉攥在手心,指尖冰涼。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銀簪,小心翼翼地挑開紙包,在水杯中倒入些許粉末,將簪尖探入杯中,靜置片刻後取出,銀簪依舊光亮,未見半分變色。

她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弛了幾分。

或許……父親此次並未騙她?真的只是蒙汗藥?

賞菊宴設在禦花園旁的清暉閣,絲竹管弦,觥籌交錯,一派祥和。

皇室宗親、勳貴重臣齊聚一堂,太子殿下端坐主位,氣度雍容。

葉川攜駱疏桐出席,他今日穿著一身深紫色暗紋蟒袍,襯得臉色愈發蒼白,雖強打著精神,眉宇間的病色與倦意卻難以完全掩飾。

他一路行來,與眾人頷首致意,舉止從容,唯有偶爾幾聲壓抑的低咳,洩露了他的虛弱。

駱疏桐跟在他身側,穿著按品級制備的命婦禮服,華美莊重,卻覺得這身衣裳如同枷鎖,沈重得讓她喘不過氣。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探究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那些關於她罪臣之女身份與首輔夫人名分的竊竊私語,如同芒刺,紮在她背上。

葉川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在一次與某位宗室親王見禮的間隙,他微微側身,手臂幾不可察地靠近了她幾分,形成一個微妙的庇護姿態,低聲道:“不必理會。”

這四個字很輕,卻讓駱疏桐的心猛地一顫。她擡眼看他,只看到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長睫。她迅速低下頭,將心中那點不該有的漣漪狠狠壓下。

宴至中途,氣氛愈加熱絡。宮人魚貫而入,奉上禦賜的桂花釀,酒液澄澈,泛著淡淡的桂香。

正是此時!駱疏桐的心跳驟然加速,她趁著眾人舉杯向太子敬酒、視線交匯混亂之際,悄然將藏在指甲的少許粉末抖入自己杯中,隨即端起酒杯,看向身側剛飲完酒的葉川。

“大人,”她聲音微顫,努力維持著平靜,“妾身敬您一杯。”

葉川聞聲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掃過她手中那杯微微晃動的酒液。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她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他沒有立刻去接,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得駱疏桐幾乎要落荒而逃。

周圍喧鬧依舊,但他們之間,卻仿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良久,葉川忽然極輕地開口,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可為阿滿想過?”

駱疏桐渾身一僵,愕然擡眼。他為……為何突然問起阿滿?這只是讓人倦怠的蒙汗藥,與阿滿何幹?

葉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悲涼到極致的弧度,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他不再看她,伸手接過那杯酒,指尖與她相觸,冰涼刺骨。

“桐兒,”他凝視著杯中晃動的液體,用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嘆息的溫柔語氣,低低喚道,“若我今日能活下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桐兒”……這個稱呼如同驚雷,在她腦中炸開。他從未如此喚過她!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哀求的溫柔,讓她徹底慌了神,大腦一片空白。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葉川已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決絕,沒有半分猶豫。

緊接著,在駱疏桐驚駭的目光中,他猛地俯身,攫住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帶著酒氣、藥味和血腥氣的吻,冰冷而霸道,充滿了絕望的掠奪意味。

駱疏桐驚恐地瞪大雙眼,下意識地奮力掙紮,雙手抵在他胸前,想要推開他。

可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任憑她如何推拒,都紋絲不動。

就在這掙紮與糾纏之際,殿外夜空中,驟然亮起絢爛的煙火!“砰——啪——”巨大的聲響和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大殿,也照亮了葉川近在咫尺的臉。

駱疏桐終於看清,他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淺笑,而他的唇角,正有一縷暗紅的血絲緩緩滲出,越來越多,觸目驚心!

他松開了她。

駱疏桐踉蹌後退,眼睜睜看著葉川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濺而出,染紅了他紫色的蟒袍和前襟,也濺落在了光可鑒人的金磚地上。

“大人!”駱疏桐失聲驚呼,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絲竹驟停,歡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太子殿下臉色驟變,霍然起身,快步沖了過來:“葉卿!”

葉川的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被太子及時扶住。他靠在太子臂彎裏,臉色已是灰敗,鮮血不斷從口中湧出,染紅了太子的衣袖。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封早已備好的書信,塞到太子手中,目光懇切,氣息微弱:“殿……下……臣……妻兒……托付……”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傳太醫!快傳太醫!”太子厲聲喝道,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駱疏桐僵立在原地,渾身冰冷,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鮮血,看著葉川毫無生氣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那藥……那藥不是蒙汗藥嗎?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難道父親的藥……與葉川風寒所服的藥……相克?是巧合?還是父親真的騙了她?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墜入萬丈冰窟。她不是只想讓他暫時無力追查嗎?怎麽會變成……弒夫?!

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看著被眾人圍住、生死不明的葉川,又想起他昏迷前那句“重新開始”和那個絕望的吻,整個世界,在她眼前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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