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看便罷，不必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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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看看便罷，不必當真
自那日在書房廊下與葉川的對峙後，月影軒的日子，陷入了一種表面波瀾不驚、內裏卻愈發緊繃的沈寂。
駱疏桐變得愈發沈默。她依舊每日照料阿滿，看著他蹣跚學步，咿呀學語，心頭的陰霾卻揮之不去。
葉川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冰冷的“有些舊賬，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如同夢魘般時時縈繞。
她不再主動靠近書房，甚至連院門都很少出，將自己拘在月影軒的一方天地裏，如同驚弓之鳥。
那份偶然得見、關於景和十一年北境軍需的卷宗，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在她心上，不敢觸碰，又無法忽視。
父親的信，葉川的反應，還有那場傳聞中慘烈的敗仗……這些碎片在她腦中盤旋，拼湊不出全貌，卻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她隱隱感到，自己似乎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龐大、更危險的秘密。
這個秘密，不僅關乎駱家的存亡，似乎……也與葉川那深不可測的過往緊緊糾纏。
這日午後，天氣有些悶熱，阿滿玩累了，被乳母抱去歇晌。
駱疏桐獨自坐在窗下，手裏拿著一卷平日裏聊以解悶的雜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蟬鳴聒噪，攪得人心煩意亂。
周管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摞書冊。
“姑娘，”他躬身道，“庫房近日整理舊物，清出些往年各地進獻的風物志、游記雜談一類的閑書，大人吩咐，若姑娘覺得悶，可拿來翻看解悶。”
駱疏桐擡起眼，有些訝異。
葉川會主動給她送書？還是這種看似毫無幹系的閑書？她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有勞周管事，放下吧。”
周管事將書冊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幾上，並未多言，便退下了。
那摞書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書頁泛黃，邊角磨損，散發著淡淡的黴舊氣息。
駱疏桐遲疑片刻，終究抵不過心中的煩悶與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起身走了過去。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某位致仕官員游歷江南的隨筆，文字平淡，並無甚出奇。
她又翻了幾本，多是些山水志異、物產風俗的記載。
正當她準備放棄時，指尖觸到一本格外厚重、封面卻無題名的藍皮冊子。
她將其抽了出來，冊子入手沈甸甸的，封面沒有任何字樣，只有一些模糊的水漬痕跡。
她疑惑地翻開，裏面並非印刷的工整字跡，而是密密麻麻、略顯潦草的手寫體，像是一本私人筆記。
記錄的也並非風花雪月，而是關於各地漕運水道、碼頭倉廩的見聞雜錄，其間夾雜著許多零星的數據和看似隨手的批註。
駱疏桐的心跳悄然加快。她強迫自己鎮定，一頁頁往下看。
筆記的筆跡並非出自一人，似乎經過多人之手添補，時間跨度似乎也不小。內容雜亂無章，多是些瑣碎的觀察，並無系統論述。
然而，當她翻到中間偏後部分時，目光驟然凝住。
那一頁的紙張顏色略深，像是被水浸過，上面的字跡有些暈開，但仍可辨認。
記錄的是關於淮南某段運河閘口年久失修、漕船擁堵的狀況，旁邊用朱筆小字批註著：
“丙字倉囤積日甚，周轉不靈，乃梗阻之源一也。當議疏解。”
丙字倉！
父親密信中提到的“丙字倉”！
駱疏桐的呼吸瞬間屏住，指尖微微顫抖。
她迅速掃視前後文，這一段的記錄時間模糊，但根據前後提及的事件推斷，大約是在景和初年到景和十年之間。
批註的筆跡，與前面一些地方的朱筆頗為相似，銳利勁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這筆跡……她似乎在哪裏見過？是在葉川書房的某些公文上？還是……
她不敢深想，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往後翻。又翻了幾頁，在另一處提及漕糧折色弊端的地方，又看到了關於“丙字倉”的只言片語，批註更簡略：“積弊已深，尾大不掉。”
這筆記看似雜亂，但將這些關於“丙字倉”的零星記錄串聯起來，卻隱隱勾勒出一個印象：這個倉廩似乎長期存在管理問題，積壓嚴重，甚至影響了漕運效率。
這與父親信中所言的“關鍵”有何關聯？葉川讓她看到這本筆記，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若是無意，為何偏偏是這本無名的、記錄漕運瑣事的筆記被送來？
若是有意，他此舉目的何在？是進一步警告她遠離“丙字倉”相關之事，還是……某種更難以揣測的試探？
駱疏桐合上冊子，掌心沁出冷汗。
她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每一條看似偶然出現的路徑，都可能通往更深的陷阱，或是隱藏著致命的真相。
葉川就像那個站在迷宮制高點的布局者，冷靜地俯瞰著她的每一步掙紮。而她，甚至連自己究竟在尋找什麽，都模糊不清。
晚膳時分，葉川竟來了月影軒。他神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仿佛白日裏送書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席間寂靜無聲，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阿滿被乳母抱著，在一旁的軟榻上玩耍，咿咿呀呀地打破著沈悶。
葉川用完膳，漱了口，目光掠過矮幾上那摞閑書，最後落在駱疏桐低垂的眉眼上，淡淡問道：“送來的書，可還合意？”
駱疏桐執箸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放下：“皆是些山水雜記，聊以解悶。”
葉川“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狀似無意地隨口道：“舊書堆裏淘換出來的，有些記載怕是年久失實，看看便罷，不必當真。”
不必當真？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縮。
他這話，是針對那本無名筆記嗎？是在暗示她不要深究其中的內容？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提醒？
她擡起眼，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許端倪，卻只對上一雙平靜無波、深不見底的眸子。
“我明白。”她低聲應道，重新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
葉川不再多言，坐了片刻，便起身離去。
駱疏桐獨自坐在原地，看著滿桌未動幾口的菜肴，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攪。
葉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是一道道無形的絲線，纏繞在她周圍，越收越緊。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然降臨，庭院中燈籠的光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清。
矮幾上那本無名的藍皮冊子，在燈影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風起於青萍之末。
她感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夜幕下悄然醞釀。
而她，已被卷入了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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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變得愈發沈默。她依舊每日照料阿滿，看著他蹣跚學步，咿呀學語，心頭的陰霾卻揮之不去。
葉川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冰冷的“有些舊賬，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如同夢魘般時時縈繞。
她不再主動靠近書房，甚至連院門都很少出，將自己拘在月影軒的一方天地裏，如同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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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信，葉川的反應，還有那場傳聞中慘烈的敗仗……這些碎片在她腦中盤旋，拼湊不出全貌，卻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她隱隱感到，自己似乎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龐大、更危險的秘密。
這個秘密，不僅關乎駱家的存亡，似乎……也與葉川那深不可測的過往緊緊糾纏。
這日午後，天氣有些悶熱，阿滿玩累了，被乳母抱去歇晌。
駱疏桐獨自坐在窗下，手裏拿著一卷平日裏聊以解悶的雜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蟬鳴聒噪，攪得人心煩意亂。
周管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摞書冊。
“姑娘，”他躬身道，“庫房近日整理舊物，清出些往年各地進獻的風物志、游記雜談一類的閑書，大人吩咐，若姑娘覺得悶，可拿來翻看解悶。”
駱疏桐擡起眼，有些訝異。
葉川會主動給她送書？還是這種看似毫無幹系的閑書？她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有勞周管事，放下吧。”
周管事將書冊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幾上，並未多言，便退下了。
那摞書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書頁泛黃，邊角磨損，散發著淡淡的黴舊氣息。
駱疏桐遲疑片刻，終究抵不過心中的煩悶與一絲難以抑制的好奇，起身走了過去。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是某位致仕官員游歷江南的隨筆，文字平淡，並無甚出奇。
她又翻了幾本，多是些山水志異、物產風俗的記載。
正當她準備放棄時，指尖觸到一本格外厚重、封面卻無題名的藍皮冊子。
她將其抽了出來，冊子入手沈甸甸的，封面沒有任何字樣，只有一些模糊的水漬痕跡。
她疑惑地翻開，裏面並非印刷的工整字跡，而是密密麻麻、略顯潦草的手寫體，像是一本私人筆記。
記錄的也並非風花雪月，而是關於各地漕運水道、碼頭倉廩的見聞雜錄，其間夾雜著許多零星的數據和看似隨手的批註。
駱疏桐的心跳悄然加快。她強迫自己鎮定，一頁頁往下看。
筆記的筆跡並非出自一人，似乎經過多人之手添補，時間跨度似乎也不小。內容雜亂無章，多是些瑣碎的觀察，並無系統論述。
然而，當她翻到中間偏後部分時，目光驟然凝住。
那一頁的紙張顏色略深，像是被水浸過，上面的字跡有些暈開，但仍可辨認。
記錄的是關於淮南某段運河閘口年久失修、漕船擁堵的狀況，旁邊用朱筆小字批註著：
“丙字倉囤積日甚，周轉不靈，乃梗阻之源一也。當議疏解。”
丙字倉！
父親密信中提到的“丙字倉”！
駱疏桐的呼吸瞬間屏住，指尖微微顫抖。
她迅速掃視前後文，這一段的記錄時間模糊，但根據前後提及的事件推斷，大約是在景和初年到景和十年之間。
批註的筆跡，與前面一些地方的朱筆頗為相似，銳利勁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這筆跡……她似乎在哪裏見過？是在葉川書房的某些公文上？還是……
她不敢深想，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繼續往後翻。又翻了幾頁，在另一處提及漕糧折色弊端的地方，又看到了關於“丙字倉”的只言片語，批註更簡略：“積弊已深，尾大不掉。”
這筆記看似雜亂，但將這些關於“丙字倉”的零星記錄串聯起來，卻隱隱勾勒出一個印象：這個倉廩似乎長期存在管理問題，積壓嚴重，甚至影響了漕運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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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寂靜無聲，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阿滿被乳母抱著，在一旁的軟榻上玩耍，咿咿呀呀地打破著沈悶。
葉川用完膳，漱了口，目光掠過矮幾上那摞閑書，最後落在駱疏桐低垂的眉眼上，淡淡問道：“送來的書，可還合意？”
駱疏桐執箸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放下：“皆是些山水雜記，聊以解悶。”
葉川“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狀似無意地隨口道：“舊書堆裏淘換出來的，有些記載怕是年久失實，看看便罷，不必當真。”
不必當真？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縮。
他這話，是針對那本無名筆記嗎？是在暗示她不要深究其中的內容？還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提醒？
她擡起眼，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些許端倪，卻只對上一雙平靜無波、深不見底的眸子。
“我明白。”她低聲應道，重新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緒。
葉川不再多言，坐了片刻，便起身離去。
駱疏桐獨自坐在原地，看著滿桌未動幾口的菜肴，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攪。
葉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像是一道道無形的絲線，纏繞在她周圍，越收越緊。
她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然降臨，庭院中燈籠的光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清。
矮幾上那本無名的藍皮冊子，在燈影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風起於青萍之末。
她感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平靜的夜幕下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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