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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既不要命,我還要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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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既不要命,我還要他做什麽?!

意識抽離的最後一瞬,她感到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下墜的身子,那懷抱帶著熟悉的冷冽氣息,動作竟出乎意料地帶著一種克制的小心,將她緊密地圈住,仿佛怕碰碎了一件極易損壞的珍寶。

她好像聽見周管事驚慌失措的喊聲,還有紛沓而至的腳步聲。但這些都模糊得很,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染了血的紗。

唯有葉川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清晰地鑿進她嗡鳴的耳膜深處,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猙獰的暴怒和……恐慌?

“駱疏桐!”

他似乎在低吼她的名字,可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冰冷刺骨。她覺得自己像一片殘破的葉子,正被卷入無盡的深淵。阿滿……她的阿滿……

一股強烈的、源自母性的本能,讓她在徹底沈淪前,掙紮著凝聚起最後一絲氣力。

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似乎想抓住什麽,最終卻只虛弱地搭上了他胸前的衣襟。

“……葉……川……”她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粘稠感,“我……若死了……阿滿……求,你……”

求你看在他也是你骨血的份上,護他周全,讓他平安長大。

後面的話,她已無力說出。巨大的疲憊和絕望如同巨石,將她最後一點意識也拖入了黑暗。

她想她大概是活不成了,她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體溫一點點變冷。

就在她即將徹底放棄,任由黑暗吞噬之時,那個懷抱驟然收緊,緊得她幾乎要窒息,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固力量,將她牢牢錨定在現實。

耳邊,葉川的聲音再次炸開,比剛才更加暴戾,卻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破碎的顫音。

“你敢!”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在嘶吼,灼熱的氣息噴在她冰涼的耳廓上,帶來一陣戰栗,“駱疏桐,你給我聽著!”

緊接著,一只溫熱幹燥卻帶著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用力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渙散的目光不得不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翻湧著駭人風暴的眸子。

“你聽好了。”他一字一頓,聲音狠戾得嚇人,每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她心上,“你若敢死,本官立刻將阿滿扔出府去,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我說到做到!”

駱疏桐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破碎的嗚咽終於沖破了喉嚨:“不……不要……他也是你兒子……”

“我兒子?”葉川的眼神狠戾得嚇人,掐著她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卻又在觸及她冰涼肌膚時幾不可察地洩去幾分力道,只剩下冰冷的禁錮,“他的命,是你拿命換來的!你既不要命,我還要他做什麽?!”

這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駱疏桐混沌的黑暗。阿滿……她的阿滿!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混合著母獸護犢般的瘋狂,竟強行沖散了些許死亡的寒意。

她開始劇烈地咳嗽,更多的血沫從唇角溢出,染紅了他墨色的衣襟。

“不……準……”她拼盡全力,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眼神渙散卻帶著一絲不肯屈服的兇狠,死死地“瞪”著他。

感受到她細微的掙紮和那幾乎聽不清的反抗,葉川周身那駭人的戾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猛地擡頭,對著周圍厲聲喝道:“太醫!太醫死到哪裏去了!救不活她,你們全都給她陪葬!”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她破碎的咳嗽聲。仆役們早已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駱疏桐只覺得渾身冰冷,唯獨被他緊緊箍住的地方,傳來一陣陣滾燙的溫度,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這冷熱交織的折磨,讓她如同置身煉獄。

意識再次模糊,但這一次,阿滿那雙烏溜溜的、充滿依賴的大眼睛,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她不能死。

她死了,她的阿滿怎麽辦?葉川這個瘋子,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求生的欲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點星火,微弱,卻頑強地燃燒起來。

她不再掙紮,也不再試圖說話,只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保持著那一絲清醒,對抗著不斷湧來的黑暗。

恍惚中,似乎有雜亂的人聲,有苦澀的藥汁被小心翼翼灌入喉嚨的觸感,有銀針刺入穴道的細微痛楚……

她像一艘在狂風巨浪中即將傾覆的小舟,唯一的錨點,便是腦海中阿滿的笑臉,和身後那個始終沒有放松片刻的、既冰冷又滾燙的懷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那令人窒息的黑暗終於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重的、無處不在的疲憊感。

她艱難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線刺得她眼睛生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熟悉的青紗帳幔,帶著月影軒特有的、淡淡的冷香。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一松,隨即又被巨大的悲慟和茫然淹沒。

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緩緩聚焦。

葉川就坐在床邊的腳踏上,背對著她,身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僵硬。

他依舊穿著那件被她吐臟了的墨色常服,衣襟上的暗紅血漬已經幹涸,如同綻開的詭異花朵。

他一動不動,只是那麽坐著,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看來她昏睡了一整夜。

駱疏桐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恨嗎?自然是恨的。他毀了她的一切。怨嗎?怨他利用她,欺瞞她。

可方才瀕死時,他那些狠絕的威脅,那禁錮著她卻又支撐著她的懷抱,卻又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慌,讓她感到一種徹骨的悲涼。

他們之間,早已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許是察覺到她的註視,葉川的背影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但他沒有立刻回頭。

室內陷入一種死寂般的沈默,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交錯。

良久,駱疏桐才聽到自己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寧靜。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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