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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妾身一介罪臣之女,不敢勞大人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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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妾身一介罪臣之女,不敢勞大人掛心

葉川靜默一瞬,淡淡道:“駱明軒貪墨瀆職,致使河工險情,罪證確鑿,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駱疏桐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蒼白而譏誚,“那我母親呢?她一生謹小慎微,與世無爭,她有何罪?她現在何處?是生是死?”

她盯著他,眼中是最後一絲微弱的懇求:“葉川,你既有通天手段……能不能……救她?”

葉川移開目光,望向窗外,側臉線條冷硬:“朝堂法度,非兒戲。”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用最官方的辭令,堵回了她所有的希望。

駱疏桐的心徹底沈了下去。她閉上眼,不再看他。

從那天起,她不再對他唯唯諾諾,不再被動地接受他的一切安排。他若來,她便沈默以對,或在他問話時,用最簡短的、不帶絲毫溫度的字眼回應,偶爾,甚至會帶著刺骨的嘲諷。

“大人今日又來監看我這將死之人是否安分?”

“妾身一介罪臣之女,不敢勞大人掛心。”

葉川對此,竟也未動怒。他看著她如同長出尖刺的模樣,眸色深沈難辨,卻只是以她“體弱需靜養”為由,撤去了書房那些“課業”,不再逼她接觸那些朝政文書。

他甚至下令,將阿滿送回了月影軒,讓乳母嬤嬤一同住下,日夜陪伴她。

駱疏桐抱著失而覆得的兒子,感受著那軟糯的小身子帶來的微弱暖意,心中的恨意與生存的意志交織得更加覆雜。她隱隱感覺到,葉川當初那句要將阿滿“扔出去”的狠話,或許……真的只是逼她不能放棄生命的威脅。

他需要她活著。

至於為什麽……她不想去猜,也猜不透。

她只知道,既然死不了,那就活著。為了阿滿活著,也為了……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最終會走向何種結局。

月影軒的日子,仿佛一潭死水被投入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幾圈漣漪後,又恢覆了表面的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下,是駱疏桐寸寸結冰的心湖和暗流湧動的試探。

阿滿的歸來,像一道微弱的光,勉強照亮了她生命中最晦暗的角落。她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兒子,看著他蹣跚學步,聽著他咿呀學語,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卻錐心之痛,才能汲取一點點活下去的力氣。

葉川果然不再逼她抄錄那些令人心碎的文書,甚至很少踏入月影軒。他像是徹底將她遺忘在了這方精致的牢籠裏,只通過周管事定時送來精細的用度和寡淡的問候。

駱疏桐樂得清靜,卻也絲毫不敢放松。她深知那個男人的手段,這看似風平浪靜的“靜養”,背後定然藏著更深的心思。她不再像從前那樣戰戰兢兢、逆來順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刺的疏離。

偶爾在庭院中遠遠瞥見葉川的身影,她會立刻抱起阿滿轉身回屋,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若他難得過來用膳,她便沈默地坐在最遠的位置,目不斜視,細嚼慢咽,仿佛吃的不是珍饈,而是穿腸毒藥。席間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阿滿懵懂的咿呀聲,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葉川對此,竟也由著她。他有時會沈默地用完膳,起身離開;有時則會逗弄一下阿滿,小家夥如今說話雖不甚清晰但已相當流利,會開心地喊“爹爹”,每每此時,駱疏桐的心都會像被針紮了一下,迅速將阿滿攬回自己懷中,戒備地看著他。

葉川伸出的手便會頓在半空,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眸色會深上幾分。

這日午後,駱疏桐正坐在窗邊給阿滿縫制一件夏日的小衫,陽光透過窗欞,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卻化不開那層經年不散的寒意。阿滿在她腳邊的絨毯上,抓著一只布老虎啃得口水直流。

周管事無聲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匹料子,顏色是極其清雅柔和的雨過天青色。

“姑娘,”他躬身道,“大人見近日暑熱,吩咐給姑娘和小公子裁幾身輕薄的夏衣。這是新到的江南軟煙羅,透氣涼快,您看看可還合意?”

駱疏桐穿針引線的手未停,眼皮都未擡一下,只淡淡道:“有勞周管事。只是我與阿滿居於此地,鮮少外出,用不上這般好的料子,免得糟蹋了。”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明顯的拒絕。

周管事似是早已料到,面色不變,依舊恭敬道:“姑娘言重了。府中用度自有定例,姑娘與小公子的份例,斷無儉省之理。”他將料子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幾上,“繡娘晚些時候會來量尺寸。”

說完,便行禮退下了,不容她再推拒。

駱疏桐盯著那匹流光溢彩的軟煙羅,指尖微微收緊。他這是什麽意思?用這些華服美飾來安撫她,還是提醒她,她的一切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連穿衣用度都不例外?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愈發沈寂。

傍晚,阿滿有些蔫蔫的,額頭發燙,似是著了暑氣。駱疏桐心急如焚,連忙讓春曉去請太醫。春曉去了半晌,回來卻面色為難:“小姐,太醫署今日當值的太醫都被召去前院書房了,說是大人有急癥商議……”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沈。又是他!他連孩子生病都要阻攔嗎?一股邪火直沖頭頂,她抱起燒得小臉通紅的阿滿,起身就往外走。

“姑娘!您去哪?”春曉慌忙攔住。

“我去找他!”駱疏桐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怒意,“他不是要我們母子活著嗎?難道就是這樣看著阿滿病重不管?”

她抱著孩子,不顧一切地沖向院門,卻被守門的婆子攔下。

“讓開!”

“姑娘,大人有令,請您靜養……”婆子面無表情地重覆著。

就在僵持不下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周管事匆匆趕來,身後跟著的正是太醫署的院判。

“姑娘恕罪,奴才來遲了。”周管事額角帶著細汗,“大人方才議完事,聽聞小公子不適,立刻讓院判大人過來了。”

院判連忙上前診脈,開了方子,又仔細叮囑了一番。

駱疏桐抱著阿滿,看著周管事指揮下人迅速去煎藥,心中那團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下,只剩下滿腔的茫然和徹骨的寒意。

夜色漸深,阿滿喝了藥,沈沈睡去,體溫也漸漸降了下來。駱疏桐卻毫無睡意,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她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葉川走到她身後不遠處停下,沈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低沈:“阿滿如何了?”

駱疏桐沒有回答,依舊背對著他,仿佛沒有聽見。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良久,葉川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夜風拂過。“好好照顧他。”他留下這句話,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駱疏桐依舊一動不動,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緩緩閉上眼睛,一滴冰涼的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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