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親手遞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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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親手遞的刀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屋檐，像是永無止境的哀樂。
駱疏桐癱坐在月影軒冰冷的地面上，許久未動。周管事早已離去，留下兩個沈默的婆子守在院門內外，像兩尊沒有生命的石像。墻外的喧囂不知何時徹底沈寂下去，死一般的寂靜裹著雨水的濕氣，沈沈壓下來，壓得人心臟都縮成一團。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從清晨到日暮，仿佛魂魄早已隨著那場抄家的喧囂一同被抽離，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腦海裏反覆回蕩著周管事那句“證據確鑿”，還有更早之前，葉川那句冰冷的“塌天之禍”。
是她想多了嗎？還是……那些她謄錄的文書，那些她無意間多看了兩眼的數字，那些她曾覺得不合常理卻未深究的細節……與這“證據確鑿”，有著某種她不敢深想的聯系？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鉆入她麻木的心底，吐出冰冷的信子。
夜色如墨般浸染開來，婆子無聲地進來點了燈，又無聲地退出去，留下滿室昏黃的光暈，映著她慘白如鬼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熟悉的、沈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踏在濕漉漉的石板上，不疾不徐，卻像踩在駱疏桐的心尖上。
是葉川。
她空洞的眼珠動了動，視線緩緩聚焦到那扇緊閉的房門上。恨嗎？怨嗎？還是……怕？她分不清，只覺得胸腔裏堵著一團浸透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沈，讓她喘不過氣。
房門被推開，帶著一身夜露寒氣的葉川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墨色的常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看不出絲毫波瀾，仿佛白日裏發生在對面街上的那場傾覆，與他毫無幹系。
他的目光落在癱坐在地的駱疏桐身上，深邃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走到主位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都知道了？”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駱疏桐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知道了？她知道了什麽？知道她的家沒了？知道她的父親成了階下囚？還是知道……自己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怎樣可笑又可悲的角色？
葉川呷了一口冷茶，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杯壁，目光卻落在跳躍的燈焰上，似在出神。“浮玉閘的險情，比奏報上寫的，更嚴重三分。若不是搶護及時，潰堤決口，淹了下游三縣，死的就不是幾個倉場小吏，而是成千上萬的百姓。”
他忽然說起這個，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駱疏桐的神經。
“工部核銷的賬目，永豐倉修繕的卷宗，”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燈焰上移開，落在駱疏桐臉上，那眼神銳利得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你抄錄的時候，就沒發現半點不對勁？”
駱疏桐渾身劇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痕。她發現了……她當然發現了！那些看似合規合矩的數字背後，那些被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折損”和“慣例”，都透著古怪！可她當時只當是自己多想，只當是官場積弊，從未敢……從未敢將其與自己的父親聯系起來！
“那些你謄錄清楚、甚至……做了標記的文書，”葉川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都察院的老禦史們，看得可比你仔細得多。”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駱疏桐眼前一片血紅！標記？她那些無意識的、隨手劃下又慌忙塗掉的問號？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微不足道的疑惑……難道……難道……
“你以為，本官讓你看那些，是為了什麽？”葉川微微傾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而來的審判者，“教你識文斷字？讓你解悶？”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寒刺骨的弧度。
“駱疏桐，你父親駱明軒，之所以倒得這麽快，這麽徹底，”他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如千鈞，狠狠砸碎她最後一絲僥幸，“是因為證據鏈，清晰得讓人無從辯駁。而其中最關鍵的那幾環……是你，親手一字一句，謄錄下來，遞到本官案前的。”
“你遞上的，不是墨跡未幹的紙。”
“是你駱家滿門的……催命符。”
話音砸在地上的瞬間，駱疏桐只覺一股腥甜猛地從胸腔直沖喉頭，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紅。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抉擇——“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直噴出來，濺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絕望的紅。
駱疏桐終於相信人是會被氣死的了。她現在不就在吐血麽？ 意識模糊間，這個念頭竟異常清晰地浮了上來。她只覺得自己胸口憋悶得厲害，只有出的氣，卻一絲也吸不進來，像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嚨，整個天地都在旋轉、塌陷。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她軟軟地向前栽去。視線徹底被黑暗吞噬前，她仿佛看到葉川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似乎裂開了一道縫，有什麽極快的東西從他眼底閃過，是驚？是痛？她看不清了，也無力分辨。
是錯覺吧……
定是這撕心裂肺的絕望中，最殘忍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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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淅淅瀝瀝，敲打著屋檐，像是永無止境的哀樂。
駱疏桐癱坐在月影軒冰冷的地面上，許久未動。周管事早已離去，留下兩個沈默的婆子守在院門內外，像兩尊沒有生命的石像。墻外的喧囂不知何時徹底沈寂下去，死一般的寂靜裹著雨水的濕氣，沈沈壓下來，壓得人心臟都縮成一團。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從清晨到日暮，仿佛魂魄早已隨著那場抄家的喧囂一同被抽離，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腦海裏反覆回蕩著周管事那句“證據確鑿”，還有更早之前，葉川那句冰冷的“塌天之禍”。
是她想多了嗎？還是……那些她謄錄的文書，那些她無意間多看了兩眼的數字，那些她曾覺得不合常理卻未深究的細節……與這“證據確鑿”，有著某種她不敢深想的聯系？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鉆入她麻木的心底，吐出冰冷的信子。
夜色如墨般浸染開來，婆子無聲地進來點了燈，又無聲地退出去，留下滿室昏黃的光暈，映著她慘白如鬼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熟悉的、沈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踏在濕漉漉的石板上，不疾不徐，卻像踩在駱疏桐的心尖上。
是葉川。
她空洞的眼珠動了動，視線緩緩聚焦到那扇緊閉的房門上。恨嗎？怨嗎？還是……怕？她分不清，只覺得胸腔裏堵著一團浸透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沈，讓她喘不過氣。
房門被推開，帶著一身夜露寒氣的葉川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墨色的常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看不出絲毫波瀾，仿佛白日裏發生在對面街上的那場傾覆，與他毫無幹系。
他的目光落在癱坐在地的駱疏桐身上，深邃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然後走到主位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都知道了？”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駱疏桐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知道了？她知道了什麽？知道她的家沒了？知道她的父親成了階下囚？還是知道……自己可能在其中扮演了怎樣可笑又可悲的角色？
葉川呷了一口冷茶，指尖摩挲著粗糙的杯壁，目光卻落在跳躍的燈焰上，似在出神。“浮玉閘的險情，比奏報上寫的，更嚴重三分。若不是搶護及時，潰堤決口，淹了下游三縣，死的就不是幾個倉場小吏，而是成千上萬的百姓。”
他忽然說起這個，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駱疏桐的神經。
“工部核銷的賬目，永豐倉修繕的卷宗，”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燈焰上移開，落在駱疏桐臉上，那眼神銳利得能穿透皮肉，直抵靈魂，“你抄錄的時候，就沒發現半點不對勁？”
駱疏桐渾身劇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痕。她發現了……她當然發現了！那些看似合規合矩的數字背後，那些被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折損”和“慣例”，都透著古怪！可她當時只當是自己多想，只當是官場積弊，從未敢……從未敢將其與自己的父親聯系起來！
“那些你謄錄清楚、甚至……做了標記的文書，”葉川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都察院的老禦史們，看得可比你仔細得多。”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駱疏桐眼前一片血紅！標記？她那些無意識的、隨手劃下又慌忙塗掉的問號？那些她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微不足道的疑惑……難道……難道……
“你以為，本官讓你看那些，是為了什麽？”葉川微微傾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讓他看起來如同從地獄而來的審判者，“教你識文斷字？讓你解悶？”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寒刺骨的弧度。
“駱疏桐，你父親駱明軒，之所以倒得這麽快，這麽徹底，”他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如千鈞，狠狠砸碎她最後一絲僥幸，“是因為證據鏈，清晰得讓人無從辯駁。而其中最關鍵的那幾環……是你，親手一字一句，謄錄下來，遞到本官案前的。”
“你遞上的，不是墨跡未幹的紙。”
“是你駱家滿門的……催命符。”
話音砸在地上的瞬間，駱疏桐只覺一股腥甜猛地從胸腔直沖喉頭，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紅。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抉擇——“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直噴出來，濺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絕望的紅。
駱疏桐終於相信人是會被氣死的了。她現在不就在吐血麽？ 意識模糊間，這個念頭竟異常清晰地浮了上來。她只覺得自己胸口憋悶得厲害，只有出的氣，卻一絲也吸不進來，像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嚨，整個天地都在旋轉、塌陷。
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她軟軟地向前栽去。視線徹底被黑暗吞噬前，她仿佛看到葉川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似乎裂開了一道縫，有什麽極快的東西從他眼底閃過，是驚？是痛？她看不清了，也無力分辨。
是錯覺吧……
定是這撕心裂肺的絕望中，最殘忍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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