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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姑娘,駱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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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姑娘,駱府……出事了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未曾停歇。

翌日清晨,雨勢雖減,天色卻依舊沈得能擰出水來,將整個永平城浸泡在一片濕冷的死寂裏。連帶著首輔府邸,也彌漫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仿佛能滲入骨縫的潮氣。

駱疏桐幾乎一夜未眠。窗外嘩啦啦的雨聲,不像伴奏,倒像催命的鼓點,一聲聲砸在她早已繃成一根弦的神經上。

葉川昨日那一眼,冰錐似的,早已將她心底最後那點微末的僥幸,捅了個對穿。她蜷在床榻上,緊緊抱著膝蓋,聽著自己心跳如擂鼓,等待著那不知會以何種方式、卻又註定會降臨的厄運。

辰時剛過,月影軒外那份死水般的寧靜,便被硬生生撕破了。並非府內仆役尋常的走動,而是一種異常的、由高墻外逼近的喧囂。

起初是密集而沈重的腳步聲,鎧甲葉片摩擦的鏗鏘聲,夾雜著模糊卻不容錯辨的呵斥。那聲音穿透雨幕和重重院墻,帶著鐵銹般的肅殺之氣,直直紮了進來。

駱疏桐的心口猛地一縮,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她赤著腳跳下床,撲到那扇面向府外的窗邊,拼命側耳去聽。

可恨這深宅內院,圍墻高聳,樹木掩映,她什麽也瞧不見,只能徒勞地捕捉著那些令人心悸的聲響,像一只被困在井底的蛙,只能聽著頭頂的雷鳴。

聲音似乎正對著首輔府大門外的某處聚集。她聽到了更清晰的、帶著哭腔的尖叫聲,是女子的聲音,還有孩童受驚的、撕心裂肺的啼哭,混雜著更加嚴厲的推搡和呵斥。那方向……那方向分明是……她駱府所在!

轟隆——!

仿佛一道真正的驚雷在腦海中炸開,駱疏桐眼前一黑,雙腿發軟,全靠雙手死死摳住窗欞才沒癱下去。她張大了嘴,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窒息般的疼痛尖銳地蔓延開來。是她的家!外面正在發生的,定然是抄家滅族的事!

她像只被火燒了尾巴的貓,在屋內無頭蒼蠅般轉了一圈,猛地沖向房門,只想沖出去看個究竟,哪怕只是跑到二門影壁處!可月影軒的院門早已被兩名泥塑木雕般的婆子堵住。

“姑娘請回,外面亂得很,不宜出去。”婆子的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

“外面怎麽了?是不是我家出事了?你讓我出去!讓我去看看!”駱疏桐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和絕望的瘋狂,伸手去推搡。

婆子們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只重覆道:“姑娘,請回房。”

就在這時,周管事撐著油紙傘,步履間帶著罕見的倉促,從外面踏進月影軒的院子。

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看到被婆子攔在門內、形同瘋婦的駱疏桐,他腳步微頓,眼神覆雜地掃過她蒼白如紙、寫滿驚惶的臉。

“周管事!”駱疏桐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撲到門口,隔著婆子急切地嘶問:“外面怎麽了?我聽到聲音!是不是我家……”

周管事沈默了一下,雨水順著他傘沿滴落,在地面濺開小小的、冰冷的水花。他避開了駱疏桐那灼熱得能燙傷人的目光,聲音低沈得幾乎被雨聲吞沒:“姑娘……駱府……出事了。禁軍奉旨查抄,駱侍郎……已被帶走。”

查抄!帶走!

這兩個詞像燒紅的烙鐵,帶著皮肉焦糊的氣味,狠狠燙在駱疏桐的心上。雖早有預感,但親耳聽聞的瞬間,仍讓她渾身血液凍僵。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搖著頭,難以置信:“為什麽?我父親……他犯了什麽罪?”

“浮玉閘工案,永豐倉賬目……證據確鑿,陛下震怒。”周管事言簡意賅,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姑娘,事已至此,您……節哀。此刻府外耳目眾多,您萬萬不可沖動,給大人添亂。”

給大人添亂……駱疏桐渾身一顫,動作僵住了。她看著周管事那雙洞悉一切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眼睛,看著院門外那片被雨水泡得發灰的天空,聽著墻外隱約傳來的、屬於她至親悲慘命運的餘音,一股徹骨的寒意和巨大的荒謬感,如同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明白了。葉川不僅不會見她,她甚至被徹底隔絕在這金絲牢籠之內,連親眼目睹家族傾覆的“資格”都被剝奪。她像個被蒙住眼、堵住耳的祭品,只能通過旁人冰冷的只言片語,去感知那場正在咫尺之遙發生的、針對她血脈至親的淩遲。

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她松開了抓著門框的手,踉蹌著後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從未關的房門外飄進來,打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毫無知覺。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混合著絕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聽不清周管事低聲吩咐婆子後匆匆離去的腳步聲,也聽不清墻外最終歸於死寂的雨聲。世界在她周圍扭曲、崩塌,最終坍縮成一片無盡的黑暗。她仿佛看見父親被枷鎖纏身,母親涕淚交加,幼弟驚恐萬狀……

而她,這個駱家女兒,卻被“安然”地困在這華麗的囚籠裏,無能為力,連悲慟都要壓抑成無聲的嗚咽。

而書房內,葉川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院內被雨水沖刷得碧綠刺眼的芭蕉葉。墻外的喧囂似乎並未傳入他的耳中,又或者,他早已預料。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不起絲毫波瀾。只有負在身後的手,無意識地撚動著指尖那枚溫潤的舊玉佩,力道之大,連骨節都微微泛了白。

一場由他親手主導的雷霆之怒,已然降臨。而這風暴的中心,那個被他一步步引至懸崖邊緣、連目睹家族覆滅都成為奢侈的女子,此刻正癱坐在冰冷的房間裏,心死成灰。

棋局,已至中盤。只是不知,執棋的他,可曾料到,將這枚棋子囚於方寸、隔絕風雨的同時,也讓她那無聲的絕望,淬煉得愈發鋒利,足以在未來的某一刻,反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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