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駱明軒是何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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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駱明軒是何意見？
景和二十四年的夏，在悄無聲息中變得沈郁。首輔府邸庭院裏的蟬鳴，一日響過一日，嘶啞地攪動著凝固般的空氣。
駱疏桐將摹繪好的河道圖交給周管事後，一連幾日，府中並無任何異樣。葉川依舊忙碌，大多時辰待在內書房。偶有官員低聲稟事，進出時皆面色凝重。
周管事如常送來新的邸報與賬目，對她摹圖之事，未置一詞。仿佛那三日焚膏繼晷的辛苦，不過是水面微瀾，風過無痕。
這種沈寂，反而讓駱疏桐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她不信葉川費心讓她摹繪那幅來歷不明的舊圖，會毫無下文。
她像一只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的雀鳥，在看似平靜的籠中，惴惴不安。
這日，她正對著一份戶部核銷各衙門歲用銀錢的奏疏抄錄。上面款項繁多，數字冗雜，看得人眼花。
正凝神間，內書房的門開了。葉川走了出來，今日未著官服，一身深青色暗紋直裰，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他面色卻比平日更顯冷峻，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沈郁。未看駱疏桐，徑直走到窗邊，負手望著窗外那幾竿被烈日曬得有些蔫的翠竹，良久不語。
周管事無聲地奉上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茶香裊裊，卻驅不散室內的低壓。
駱疏桐垂下眼，不敢打擾，筆尖懸在紙上，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雲澤道巡撫的折子，你怎麽看？”葉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駱疏桐耳中。
她一怔，下意識擡頭，卻發現他並非在問她，而是對著侍立一旁的周管事。
周管事躬身，語氣平穩無波：“回大人，折子上說浮玉閘加固工程已如期竣事，請求撥付最後一期工款。”
“然，前日都水監呈報，言及今夏汛期水位漲勢異於往年，恐新閘尚未經大汛考驗。”
“提請暫緩全額撥付，待秋汛後視情再議。”
葉川冷哼一聲，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工部呢？駱明軒是何意見？”
“駱明軒”三字如冰錐，猝然刺入駱疏桐耳膜。她心臟猛地一縮，筆尖一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她慌忙低頭，用袖子去掩，指尖卻抑制不住地微顫。父親如今在工部任侍郎了？何時調任的？她竟一無所知。
葉川為何突然問起父親？還是在這種場合，仿佛無意間提及？
她豎起耳朵，心懸到了嗓子眼。
周管事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駱侍郎覆核後認為，工程依制完成，驗收無誤，應按約撥付款項。”
葉川靜默片刻，窗外蟬聲聒噪，更襯得室內死寂。駱疏桐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冷意，比冰鑒的寒氣更甚。
“依制完成？”葉川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都水監的擔憂，就不是‘制’了？駱明軒這個工部侍郎，當得倒是省心。”
“只會按部就班，蓋章用印麽？”
這話語不高，卻字字如刀，刮在駱疏桐心上。她臉色瞬間白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父親為官，向來謹慎，恪盡職守。為何在葉川口中，竟成了......庸碌無為？
周管事垂首不語。
葉川轉過身，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駱疏桐案上那份寫花了奏疏。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他並未對她說什麽，只對周管事淡淡道：“告訴戶部，款子壓一壓。”
“回文給雲澤道和工部，就說，首輔府需再議。”
“是。”周管事應聲退下。
葉川又站了片刻，才轉身回了內書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
駱疏桐僵在原地，渾身冰涼。方才那一幕，如同一場無聲的雷霆，炸得她魂飛魄散。
葉川對父親......竟是這般看法？那他平日讓她看這些工部、漕運相關的文書，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驟然纏上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接下來的半日，她心神不寧，抄錄的文書錯漏百出。眼前不斷浮現葉川那雙冷冽的眸子。
還有那句對父親近乎輕蔑的評價。
她原本因沈浸文書而獲得的那點微弱平靜，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深不見底的迷茫。
傍晚，她魂不守舍地回到月影軒。阿滿剛睡醒，正被乳母抱著餵水。
看見她，立刻伸出小手，咿呀叫著要抱。駱疏桐接過兒子，將臉埋在他帶著奶香的頸窩裏。
汲取著那一點唯一的溫暖，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娘......不哭......”阿滿用小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臉，含糊地說。
孩子稚嫩的聲音讓她心如刀絞。她緊緊抱著阿滿，仿佛這是她在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
葉川的心思，深如寒潭，她窺不透，也不敢窺透。她只知道，自己與父親，似乎都已無聲地置身於他布下的棋局之中。
而執棋的手，冰冷無情。
夜色漸深，駱疏桐哄睡了阿滿，獨自坐在窗前。窗外月華如水，庭院寂靜。
可她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葉川今日看似隨意的問話，像一把鑰匙。
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扇通往更黑暗深淵的門。她站在門口，窺見了一絲令人膽寒的真相。
卻不知門後，等待她的究竟是什麽。
她想起那幅摹繪的舊河道圖，想起那些看似無關的賬目文書。想起葉川偶爾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種指向。一種比單純囚禁、比培養利用更可怕的可能性，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這一夜，駱疏桐徹夜未眠。父親調任工部，葉川的態度......
這看似偶然的公務對答，在她心裏投下了巨大而不祥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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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將摹繪好的河道圖交給周管事後，一連幾日，府中並無任何異樣。葉川依舊忙碌，大多時辰待在內書房。偶有官員低聲稟事，進出時皆面色凝重。
周管事如常送來新的邸報與賬目，對她摹圖之事，未置一詞。仿佛那三日焚膏繼晷的辛苦，不過是水面微瀾，風過無痕。
這種沈寂，反而讓駱疏桐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她不信葉川費心讓她摹繪那幅來歷不明的舊圖，會毫無下文。
她像一只等待第二只靴子落下的雀鳥，在看似平靜的籠中，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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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凝神間，內書房的門開了。葉川走了出來，今日未著官服，一身深青色暗紋直裰，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他面色卻比平日更顯冷峻，眉宇間凝著一抹化不開的沈郁。未看駱疏桐，徑直走到窗邊，負手望著窗外那幾竿被烈日曬得有些蔫的翠竹，良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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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垂下眼，不敢打擾，筆尖懸在紙上，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雲澤道巡撫的折子，你怎麽看？”葉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駱疏桐耳中。
她一怔，下意識擡頭，卻發現他並非在問她，而是對著侍立一旁的周管事。
周管事躬身，語氣平穩無波：“回大人，折子上說浮玉閘加固工程已如期竣事，請求撥付最後一期工款。”
“然，前日都水監呈報，言及今夏汛期水位漲勢異於往年，恐新閘尚未經大汛考驗。”
“提請暫緩全額撥付，待秋汛後視情再議。”
葉川冷哼一聲，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工部呢？駱明軒是何意見？”
“駱明軒”三字如冰錐，猝然刺入駱疏桐耳膜。她心臟猛地一縮，筆尖一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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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為何突然問起父親？還是在這種場合，仿佛無意間提及？
她豎起耳朵，心懸到了嗓子眼。
周管事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駱侍郎覆核後認為，工程依制完成，驗收無誤，應按約撥付款項。”
葉川靜默片刻，窗外蟬聲聒噪，更襯得室內死寂。駱疏桐能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冷意，比冰鑒的寒氣更甚。
“依制完成？”葉川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都水監的擔憂，就不是‘制’了？駱明軒這個工部侍郎，當得倒是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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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垂首不語。
葉川轉過身，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駱疏桐案上那份寫花了奏疏。在她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他並未對她說什麽，只對周管事淡淡道：“告訴戶部，款子壓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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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僵在原地，渾身冰涼。方才那一幕，如同一場無聲的雷霆，炸得她魂飛魄散。
葉川對父親......竟是這般看法？那他平日讓她看這些工部、漕運相關的文書，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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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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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因沈浸文書而獲得的那點微弱平靜，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深不見底的迷茫。
傍晚，她魂不守舍地回到月影軒。阿滿剛睡醒，正被乳母抱著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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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不哭......”阿滿用小手笨拙地拍著她的臉，含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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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的心思，深如寒潭，她窺不透，也不敢窺透。她只知道，自己與父親，似乎都已無聲地置身於他布下的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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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駱疏桐哄睡了阿滿，獨自坐在窗前。窗外月華如水，庭院寂靜。
可她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葉川今日看似隨意的問話，像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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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知門後，等待她的究竟是什麽。
她想起那幅摹繪的舊河道圖，想起那些看似無關的賬目文書。想起葉川偶爾投來的、意味深長的目光......
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種指向。一種比單純囚禁、比培養利用更可怕的可能性，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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