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本官許你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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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本官許你出門
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駱疏桐便如同驚弓之鳥般坐起身，豎耳傾聽外面的動靜。每一絲風聲，每一次腳步聲，都讓她心臟驟縮。
直到熟悉的、輕緩的腳步聲停在院外，鎖鏈輕響，院門被推開。
周管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並未跟著乳母嬤嬤，而是兩名捧著嶄新衣裙和首飾匣子的丫鬟。
“姑娘，”周管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從未發生，“大人吩咐，請您更衣梳妝。”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沈，指尖冰涼。更衣梳妝？他不是答應讓阿滿來嗎？難道……又要反悔？還是……有別的意圖？
她不敢多問，任由丫鬟上前，為她換上一條湖碧色繡纏枝玉蘭的綜裙，外罩一件月白軟煙羅廣袖衫，墨發綰成簡單的墮馬髻，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並幾朵小巧的珍珠珠花。
鏡中的女子，眉目清麗，卻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和疲憊，華美的衣飾也難掩那份由內而外的脆弱。
梳妝剛畢，院外便傳來了孩童咿咿呀呀的歡快聲音和阿滿特有的、奶聲奶氣的笑聲。
駱疏桐的心臟瞬間被攥緊！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什麽儀態，幾步沖到門邊！
只見乳母嬤嬤正抱著穿戴一新的阿滿站在院中。小家夥似乎剛睡醒，小臉紅撲撲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看到門口的駱疏桐，立刻咧開無齒的笑容，揮舞著小手，含糊地發出“啊……啊……”的聲音。
“阿滿！”駱疏桐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再也抑制不住，沖過去小心翼翼地從乳母手中接過那柔軟溫熱的小身子，緊緊抱在懷裏，將臉埋在他帶著奶香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獨屬於兒子的氣息，肩膀微微顫抖。
阿滿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激動，用小胖手胡亂地拍打著她的臉頰，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一刻，所有的恐懼、委屈、迷茫仿佛都被懷中這真實的觸感所驅散。駱疏桐抱著兒子，如同抱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光亮。
周管事靜立一旁，並未催促。
直到一炷香的時間將盡，他才上前一步，低聲道：“姑娘，時辰到了。”
駱疏桐抱緊阿滿的手臂猛地一緊，眼中流露出強烈的不舍和哀求。
周管事面色不變，只微微躬身：“大人吩咐，姑娘若想日後時常得見小公子，便請移步書房。”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跳！時常得見？移步書房？
他……他肯讓她經常見阿滿了？條件是……去書房？
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疑慮交織著湧上心頭。她看著懷中對她依戀不已的兒子，又想起昨夜他那冰冷警告的眼神，指尖微微發顫。
最終，對兒子的思念壓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阿滿交還給乳母，看著嬤嬤抱著咿咿呀呀的孩子行禮退下，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拐角，她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掐入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姑娘，請。”周管事側身引路。
駱疏桐沈默地跟在他身後，再次走向那座令她心悸又困惑的書房。
書房內依舊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紙的氣息。葉川並未像往常一樣坐在內間書案後，而是負手立在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的幾竿翠竹。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
周管事無聲退下，掩上了房門。
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駱疏桐垂首立在門邊，心臟跳得飛快，不知他今日又會有什麽樣的“吩咐”或“訓誡”。
良久，葉川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掠過那身新換的衣裙和梳攏整齊的發髻，眸色深沈，看不出情緒。
“從今日起，每日辰時，阿滿會去書房西廂啟蒙。”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喜怒，“你若得空，可去相伴一個時辰。”
駱疏桐猛地擡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每日……一個時辰？！她可以每日都見到阿滿了？！還可以……陪他啟蒙？
巨大的喜悅沖昏了她的頭腦，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感謝的話，卻在撞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時猛地噎住。
他不會無緣無故給她如此“恩典”。
果然，他下一句話便如冷水澆頭：“在此期間，將昨日邸報江北春耕事宜摘錄整理，申時前交予周管事。”
駱疏桐的心微微一沈。果然……是有條件的。陪阿滿啟蒙是假，讓她繼續“學”這些東西才是真。
“是，妾身明白。”她低聲應道，壓下心頭的覆雜情緒。
葉川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駱疏桐會意，躬身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走向西廂。
西廂已被布置成蒙童書齋的模樣，小巧的書案，矮矮的書架，墻上掛著《九九消寒圖》和《弟子規》掛軸。阿滿正被乳母抱著，好奇地抓著一支小小的毛筆往嘴裏塞，弄得滿臉墨痕，咯咯直笑。
看到駱疏桐進來，他立刻伸出沾滿墨汁的小手，咿呀叫著要抱。
駱疏桐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春水，連忙上前接過兒子，拿出帕子細心替他擦拭，柔聲哄著。乳母和啟蒙嬤嬤安靜地侍立一旁。
這一個時辰，成了駱疏桐灰暗日子裏唯一的光。她抱著阿滿，看他笨拙地抓握筆桿，聽他含糊地跟著嬤嬤念“天地玄黃”，感受著他柔軟身體的溫度和全然的依賴，幾乎要落下淚來。
然而時辰一到，周管事便準時出現。駱疏桐只得依依不舍地將阿滿交還乳母，看著兒子被抱走，心中空落落的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定下心神，走到外間那張屬於她的書案前，鋪開紙筆，開始摘錄整理那份關於江北春耕的邸報。
心思卻難以完全集中。阿滿軟糯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葉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總在眼前浮現。他給她甜頭，又給她任務，將她圈禁在此，卻又給她一線天光……他到底想將她塑造成什麽模樣？
日子便在這詭異的“規律”中一天天流逝。
每日辰時，她去西廂陪伴阿滿啟蒙，享受那短暫的天倫之樂。隨後，她便埋首於書案，完成葉川每日布置下的“課業”。
她像一個被硬塞了過多信息的容器，吸收著一切，腦子時常脹痛，心中充滿被塑造感。
這日，她終於艱難地完成了一份關於西北軍馬采購與糧草轉運關聯的分析。葉川看過之後，不置可否。
只是道：“明日我要離京巡視河工，歸期未定。”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擡頭看他。
“離京期間，課業照舊。”他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每日完成之物，封存於此案。若有急事，可讓周管事遞消息至驛站。”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寫滿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明日，許你帶阿滿出府，去城南雲裳閣裁幾身春衣。”
駱疏桐徹底楞住了，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出……出府？！他準她出府？！帶著阿滿？！
巨大的震驚瞬間沖散了所有委屈，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葉川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內間，只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消散在空氣中：
“帶上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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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駱疏桐便如同驚弓之鳥般坐起身，豎耳傾聽外面的動靜。每一絲風聲，每一次腳步聲，都讓她心臟驟縮。
直到熟悉的、輕緩的腳步聲停在院外，鎖鏈輕響，院門被推開。
周管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並未跟著乳母嬤嬤，而是兩名捧著嶄新衣裙和首飾匣子的丫鬟。
“姑娘，”周管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從未發生，“大人吩咐，請您更衣梳妝。”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沈，指尖冰涼。更衣梳妝？他不是答應讓阿滿來嗎？難道……又要反悔？還是……有別的意圖？
她不敢多問，任由丫鬟上前，為她換上一條湖碧色繡纏枝玉蘭的綜裙，外罩一件月白軟煙羅廣袖衫，墨發綰成簡單的墮馬髻，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並幾朵小巧的珍珠珠花。
鏡中的女子，眉目清麗，卻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和疲憊，華美的衣飾也難掩那份由內而外的脆弱。
梳妝剛畢，院外便傳來了孩童咿咿呀呀的歡快聲音和阿滿特有的、奶聲奶氣的笑聲。
駱疏桐的心臟瞬間被攥緊！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什麽儀態，幾步沖到門邊！
只見乳母嬤嬤正抱著穿戴一新的阿滿站在院中。小家夥似乎剛睡醒，小臉紅撲撲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看到門口的駱疏桐，立刻咧開無齒的笑容，揮舞著小手，含糊地發出“啊……啊……”的聲音。
“阿滿！”駱疏桐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再也抑制不住，沖過去小心翼翼地從乳母手中接過那柔軟溫熱的小身子，緊緊抱在懷裏，將臉埋在他帶著奶香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獨屬於兒子的氣息，肩膀微微顫抖。
阿滿似乎感受到母親的激動，用小胖手胡亂地拍打著她的臉頰，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一刻，所有的恐懼、委屈、迷茫仿佛都被懷中這真實的觸感所驅散。駱疏桐抱著兒子，如同抱住了全世界唯一的光亮。
周管事靜立一旁，並未催促。
直到一炷香的時間將盡，他才上前一步，低聲道：“姑娘，時辰到了。”
駱疏桐抱緊阿滿的手臂猛地一緊，眼中流露出強烈的不舍和哀求。
周管事面色不變，只微微躬身：“大人吩咐，姑娘若想日後時常得見小公子，便請移步書房。”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跳！時常得見？移步書房？
他……他肯讓她經常見阿滿了？條件是……去書房？
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疑慮交織著湧上心頭。她看著懷中對她依戀不已的兒子，又想起昨夜他那冰冷警告的眼神，指尖微微發顫。
最終，對兒子的思念壓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阿滿交還給乳母，看著嬤嬤抱著咿咿呀呀的孩子行禮退下，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拐角，她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掐入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
“姑娘，請。”周管事側身引路。
駱疏桐沈默地跟在他身後，再次走向那座令她心悸又困惑的書房。
書房內依舊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舊紙的氣息。葉川並未像往常一樣坐在內間書案後，而是負手立在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的幾竿翠竹。聽到腳步聲，他並未回頭。
周管事無聲退下，掩上了房門。
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駱疏桐垂首立在門邊，心臟跳得飛快，不知他今日又會有什麽樣的“吩咐”或“訓誡”。
良久，葉川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掠過那身新換的衣裙和梳攏整齊的發髻，眸色深沈，看不出情緒。
“從今日起，每日辰時，阿滿會去書房西廂啟蒙。”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喜怒，“你若得空，可去相伴一個時辰。”
駱疏桐猛地擡頭，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每日……一個時辰？！她可以每日都見到阿滿了？！還可以……陪他啟蒙？
巨大的喜悅沖昏了她的頭腦，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感謝的話，卻在撞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時猛地噎住。
他不會無緣無故給她如此“恩典”。
果然，他下一句話便如冷水澆頭：“在此期間，將昨日邸報江北春耕事宜摘錄整理，申時前交予周管事。”
駱疏桐的心微微一沈。果然……是有條件的。陪阿滿啟蒙是假，讓她繼續“學”這些東西才是真。
“是，妾身明白。”她低聲應道，壓下心頭的覆雜情緒。
葉川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駱疏桐會意，躬身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走向西廂。
西廂已被布置成蒙童書齋的模樣，小巧的書案，矮矮的書架，墻上掛著《九九消寒圖》和《弟子規》掛軸。阿滿正被乳母抱著，好奇地抓著一支小小的毛筆往嘴裏塞，弄得滿臉墨痕，咯咯直笑。
看到駱疏桐進來，他立刻伸出沾滿墨汁的小手，咿呀叫著要抱。
駱疏桐的心瞬間軟成一灘春水，連忙上前接過兒子，拿出帕子細心替他擦拭，柔聲哄著。乳母和啟蒙嬤嬤安靜地侍立一旁。
這一個時辰，成了駱疏桐灰暗日子裏唯一的光。她抱著阿滿，看他笨拙地抓握筆桿，聽他含糊地跟著嬤嬤念“天地玄黃”，感受著他柔軟身體的溫度和全然的依賴，幾乎要落下淚來。
然而時辰一到，周管事便準時出現。駱疏桐只得依依不舍地將阿滿交還乳母，看著兒子被抱走，心中空落落的疼。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定下心神，走到外間那張屬於她的書案前，鋪開紙筆，開始摘錄整理那份關於江北春耕的邸報。
心思卻難以完全集中。阿滿軟糯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葉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總在眼前浮現。他給她甜頭，又給她任務，將她圈禁在此，卻又給她一線天光……他到底想將她塑造成什麽模樣？
日子便在這詭異的“規律”中一天天流逝。
每日辰時，她去西廂陪伴阿滿啟蒙，享受那短暫的天倫之樂。隨後，她便埋首於書案，完成葉川每日布置下的“課業”。
她像一個被硬塞了過多信息的容器，吸收著一切，腦子時常脹痛，心中充滿被塑造感。
這日，她終於艱難地完成了一份關於西北軍馬采購與糧草轉運關聯的分析。葉川看過之後，不置可否。
只是道：“明日我要離京巡視河工，歸期未定。”
駱疏桐的心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擡頭看他。
“離京期間，課業照舊。”他繼續道，語氣不容置疑，“每日完成之物，封存於此案。若有急事，可讓周管事遞消息至驛站。”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寫滿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明日，許你帶阿滿出府，去城南雲裳閣裁幾身春衣。”
駱疏桐徹底楞住了，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出……出府？！他準她出府？！帶著阿滿？！
巨大的震驚瞬間沖散了所有委屈，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葉川不再看她，轉身走向內間，只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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