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給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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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給本官
阿滿快三個月大的時候，生了一場小風寒，咳嗽不止，夜間哭鬧得厲害。
駱疏桐心急如焚，整夜不眠不休地抱著他，輕輕拍撫，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乳母和嬤嬤輪番上陣，太醫也來了幾次，湯藥餵進去卻收效甚微。
這夜，阿滿又咳醒了，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駱疏桐抱著他在屋裏來回踱步，心疼得直掉眼淚，卻無計可施。
“咳咳……嗚哇……”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忽然，房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夜風的涼意。
葉川披著一身寒露站在門口，眉頭緊鎖，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陰沈。他顯然是被哭聲驚動，剛從外面回來。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目光銳利地掃過駱疏桐淚痕未幹的臉和懷裏哭鬧不止的孩子。
駱疏桐抱著孩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低聲道：“回大人，阿滿風寒未愈，夜裏咳得厲害……”
葉川邁步走進來，直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向她懷裏的阿滿。小家夥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憐極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孩子的額頭，指尖卻在半空頓住，眉頭蹙得更緊。
“藥呢？”他冷聲問。
“餵了……不見效……”駱疏桐的聲音帶著哭腔。
葉川沈默了片刻，忽然道：“給本官。”
駱疏桐一怔，愕然擡頭看他。
“把他給本官。”他重覆道，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絲煩躁。
駱疏桐心臟一縮，下意識地將孩子抱得更緊，眼中瞬間湧上驚恐和抗拒。
他要做什麽？他把孩子還給她，現在又要拿走嗎？因為孩子哭鬧？
葉川看著她瞬間戒備的神色和護犢般的姿態，眸色沈了沈，似乎有些不耐，直接伸手，近乎強硬地將孩子從她懷裏接了過去。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阿滿被他突如其來的轉移嚇得哭得更兇，小手腳胡亂蹬踢。
“大人！”駱疏桐急得想去搶回孩子。
“閉嘴。”葉川冷斥一聲，手臂有些僵硬地托著哭鬧不休的小家夥，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顯然從未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姿勢別扭，表情緊繃，那副殺伐決斷的首輔模樣，此刻竟顯得有些……無措。
他盯著懷裏那張哭得皺成一團的小臉，看了半晌，忽然極其生硬地開始晃動胳膊，試圖模仿嬤嬤哄孩子的動作。
那動作僵硬得可笑，與他平日冷厲威嚴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駱疏桐楞在原地，忘了反應。
阿滿似乎也被這古怪的“安撫”方式弄懵了，哭聲頓了頓，打了個哭嗝，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緊繃的俊臉。
葉川見這招似乎有點用，晃得更起勁了些，臉色卻依舊板著，薄唇緊抿，仿佛在完成一項極其艱難的任務。
駱疏桐看著眼前這詭異又莫名有些……滑稽的一幕，心頭百味雜陳。
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一絲細微到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松動。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和笨拙的晃動中，阿滿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最後竟歪在葉川硬邦邦的臂彎裏，含著眼淚睡著了。
葉川：“……”
駱疏桐：“……”
他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垂眸看著臂彎裏終於安靜下來的小團子，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那麽一絲絲。
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用一種仿佛托著易碎珍寶的姿勢，將睡熟的阿滿遞還給一旁目瞪口呆的駱疏桐。
駱疏桐連忙接過孩子，抱在懷裏，感受著那均勻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葉川收回手，負在身後，指尖幾不可察地撚了撚，仿佛還殘留著那柔軟溫暖的觸感。
他瞥了一眼駱疏桐依舊有些怔忪的臉，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淡：“明日讓太醫換方子。”
第二日，太醫果然換了更溫和有效的方子，阿滿的風寒很快好轉。
之後，葉川來的次數似乎多了一些。依舊沈默的時候居多，但偶爾，他會站在搖床邊，看著裏面咿咿呀呀自娛自樂的阿滿，看上片刻。
有時阿滿會朝他揮舞小手，咧開無齒的笑容。
葉川通常沒什麽反應，只是看著。但有一次，駱疏桐端著藥碗進來時，恰好看到葉川極快地、用指尖碰了一下阿滿遞過來的、攥得緊緊的小拳頭。
阿滿似乎覺得有趣，抓著他的手指不肯放，咯咯地笑。
葉川沒有立刻抽回手，任由那柔軟小手抓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周身那股冰冷的壓迫感，似乎消散了些許。
駱疏桐停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那一幕，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火種，帶來一絲微不足道、卻無法忽視的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和不安所覆蓋。
他這算什麽？施舍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情，讓她更加死心塌地嗎？
日子依舊在一種看似平靜的詭異平衡中流逝。
阿滿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活潑好動，開始嘗試翻身、爬行。駱疏桐的全部世界都圍著他轉，疲憊卻充實。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駱疏桐在院中鋪了厚厚的絨毯，陪著阿滿練習爬行。小家夥吭哧吭哧地努力挪動胖乎乎的身子，咿咿呀呀地叫著，口水滴答。
駱疏桐拿著一個色彩鮮艷的布偶逗引他，臉上帶著久違的、輕松的笑意。
阿滿終於爬到了布偶前，一把抓住，高興地往嘴裏塞。
“哎，這個不能吃。”駱疏桐失笑，連忙輕輕掰開他的小手，將布偶拿開，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口水，柔聲哄著，“阿滿乖，這個臟……”
阿滿到手的玩具沒了，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不許哭。”
一個冷硬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駱疏桐動作一僵，擡起頭。
葉川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正看著這邊。他今日似乎休沐，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目光落在癟著嘴要哭不哭的阿滿身上，眉頭微蹙。
阿滿被這突如其來的冷聲嚇了一跳，楞楞地看向聲音來源，忘了哭。
葉川邁步走過來，停在絨毯邊，垂眸看著兒子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樣，淡淡道：“男兒有淚不輕彈。想要什麽，自己去拿，哭有何用？”
駱疏桐：“……”
阿滿自然聽不懂，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總是沒什麽表情的“大人”。
葉川似乎也沒指望他聽懂，說完便不再理會，目光轉向駱疏桐，語氣平淡：“慈母多敗兒。日後他若哭鬧，不必一味哄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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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心急如焚，整夜不眠不休地抱著他，輕輕拍撫，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乳母和嬤嬤輪番上陣，太醫也來了幾次，湯藥餵進去卻收效甚微。
這夜，阿滿又咳醒了，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駱疏桐抱著他在屋裏來回踱步，心疼得直掉眼淚，卻無計可施。
“咳咳……嗚哇……”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忽然，房門被推開，帶進一陣夜風的涼意。
葉川披著一身寒露站在門口，眉頭緊鎖，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陰沈。他顯然是被哭聲驚動，剛從外面回來。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目光銳利地掃過駱疏桐淚痕未幹的臉和懷裏哭鬧不止的孩子。
駱疏桐抱著孩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低聲道：“回大人，阿滿風寒未愈，夜裏咳得厲害……”
葉川邁步走進來，直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向她懷裏的阿滿。小家夥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可憐極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孩子的額頭，指尖卻在半空頓住，眉頭蹙得更緊。
“藥呢？”他冷聲問。
“餵了……不見效……”駱疏桐的聲音帶著哭腔。
葉川沈默了片刻，忽然道：“給本官。”
駱疏桐一怔，愕然擡頭看他。
“把他給本官。”他重覆道，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絲煩躁。
駱疏桐心臟一縮，下意識地將孩子抱得更緊，眼中瞬間湧上驚恐和抗拒。
他要做什麽？他把孩子還給她，現在又要拿走嗎？因為孩子哭鬧？
葉川看著她瞬間戒備的神色和護犢般的姿態，眸色沈了沈，似乎有些不耐，直接伸手，近乎強硬地將孩子從她懷裏接了過去。
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笨拙，阿滿被他突如其來的轉移嚇得哭得更兇，小手腳胡亂蹬踢。
“大人！”駱疏桐急得想去搶回孩子。
“閉嘴。”葉川冷斥一聲，手臂有些僵硬地托著哭鬧不休的小家夥，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顯然從未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姿勢別扭，表情緊繃，那副殺伐決斷的首輔模樣，此刻竟顯得有些……無措。
他盯著懷裏那張哭得皺成一團的小臉，看了半晌，忽然極其生硬地開始晃動胳膊，試圖模仿嬤嬤哄孩子的動作。
那動作僵硬得可笑，與他平日冷厲威嚴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駱疏桐楞在原地，忘了反應。
阿滿似乎也被這古怪的“安撫”方式弄懵了，哭聲頓了頓，打了個哭嗝，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張陌生的、緊繃的俊臉。
葉川見這招似乎有點用，晃得更起勁了些，臉色卻依舊板著，薄唇緊抿，仿佛在完成一項極其艱難的任務。
駱疏桐看著眼前這詭異又莫名有些……滑稽的一幕，心頭百味雜陳。
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一絲細微到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松動。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和笨拙的晃動中，阿滿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最後竟歪在葉川硬邦邦的臂彎裏，含著眼淚睡著了。
葉川：“……”
駱疏桐：“……”
他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垂眸看著臂彎裏終於安靜下來的小團子，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柔和了那麽一絲絲。
良久，他才極其緩慢地、用一種仿佛托著易碎珍寶的姿勢，將睡熟的阿滿遞還給一旁目瞪口呆的駱疏桐。
駱疏桐連忙接過孩子，抱在懷裏，感受著那均勻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葉川收回手，負在身後，指尖幾不可察地撚了撚，仿佛還殘留著那柔軟溫暖的觸感。
他瞥了一眼駱疏桐依舊有些怔忪的臉，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淡：“明日讓太醫換方子。”
第二日，太醫果然換了更溫和有效的方子，阿滿的風寒很快好轉。
之後，葉川來的次數似乎多了一些。依舊沈默的時候居多，但偶爾，他會站在搖床邊，看著裏面咿咿呀呀自娛自樂的阿滿，看上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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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川通常沒什麽反應，只是看著。但有一次，駱疏桐端著藥碗進來時，恰好看到葉川極快地、用指尖碰了一下阿滿遞過來的、攥得緊緊的小拳頭。
阿滿似乎覺得有趣，抓著他的手指不肯放，咯咯地笑。
葉川沒有立刻抽回手，任由那柔軟小手抓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周身那股冰冷的壓迫感，似乎消散了些許。
駱疏桐停在門口，沒有進去。
她看著那一幕，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火種，帶來一絲微不足道、卻無法忽視的暖意，隨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和不安所覆蓋。
他這算什麽？施舍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情，讓她更加死心塌地嗎？
日子依舊在一種看似平靜的詭異平衡中流逝。
阿滿一天天長大，越來越活潑好動，開始嘗試翻身、爬行。駱疏桐的全部世界都圍著他轉，疲憊卻充實。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駱疏桐在院中鋪了厚厚的絨毯，陪著阿滿練習爬行。小家夥吭哧吭哧地努力挪動胖乎乎的身子，咿咿呀呀地叫著，口水滴答。
駱疏桐拿著一個色彩鮮艷的布偶逗引他，臉上帶著久違的、輕松的笑意。
阿滿終於爬到了布偶前，一把抓住，高興地往嘴裏塞。
“哎，這個不能吃。”駱疏桐失笑，連忙輕輕掰開他的小手，將布偶拿開，用帕子擦掉他嘴角的口水，柔聲哄著，“阿滿乖，這個臟……”
阿滿到手的玩具沒了，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
“不許哭。”
一個冷硬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駱疏桐動作一僵，擡起頭。
葉川不知何時站在廊下，正看著這邊。他今日似乎休沐，穿著一身深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目光落在癟著嘴要哭不哭的阿滿身上，眉頭微蹙。
阿滿被這突如其來的冷聲嚇了一跳，楞楞地看向聲音來源，忘了哭。
葉川邁步走過來，停在絨毯邊，垂眸看著兒子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樣，淡淡道：“男兒有淚不輕彈。想要什麽，自己去拿，哭有何用？”
駱疏桐：“……”
阿滿自然聽不懂，只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總是沒什麽表情的“大人”。
葉川似乎也沒指望他聽懂，說完便不再理會，目光轉向駱疏桐，語氣平淡：“慈母多敗兒。日後他若哭鬧，不必一味哄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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