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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書房有書房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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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書房有書房的規矩

辰時將至。

周管事準時出現在廂房外,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恭敬:“姑娘,書房已備好,請移步。”

駱疏桐猛地回過神,像是被燙到一般,將那本深藍色的冊子合上,緊緊攥在手裏。

她沈默地起身,在嬤嬤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那個她從未踏足過的、象征著葉川絕對權威的地方——他的書房。

書房位於府邸最深處,環境清幽,守衛卻比月影軒更加森嚴。

踏入的瞬間,一股冷冽的墨香和舊書卷特有的沈靜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令人下意識屏息的肅穆。

書房極大,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各類典籍卷宗。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臨窗而設,上面文房四寶井然有序,一旁還擱著幾封尚未批閱的奏報。

這裏的一切,都透著主人嚴謹、冷肅、不容窺探的氣息。

周管事將她引到書案旁一張早已備好的、鋪著軟墊的梨花木椅前,椅旁的小幾上已備好了上等的筆墨紙硯。

“姑娘請在此謄錄即可。”周管事垂首道,“大人特意交代,每日並無定量定時,您若乏了,隨時可回房或在榻上歇息。書房內一切書籍卷宗,姑娘皆可翻閱。”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書案左側:“唯書案左手第三格抽屜內之物,不可擅動。”

駱疏桐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她此刻全部心神都被手中那本詭異的冊子占據,哪有心思去窺探什麽機密。

她坐下,鋪開紙,磨墨,提起筆。目光落在深藍色冊子的第一行字上,指尖卻依舊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臘月初七,購城南王記桂花糕三兩,銀一錢五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凝神,落筆。

字跡工整,與她之前的簪花小楷略有不同,更顯沈穩幾分。

她一筆一劃地寫著,試圖從這冰冷機械的重覆中,找尋一絲平靜,抑或……一個答案。

可她寫下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細針,反覆刺戳著她的心。

原來她無意間的一句誇讚,一次駐足,一個念頭,都被他看在眼裏,記在冊上,換算成銀錢,成了今日壓垮她的債務的一部分。

這種無孔不入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比任何直接的折辱都更讓她感到恐懼和……荒謬。

一日覆一日。

她每日辰時準時到書房,坐在那張不屬於她的椅子上,對著那本不屬於她的冊子,謄錄著那些她無法理解的、屬於他的“規矩”。

葉川不在,這座森嚴的書房卻無處不在著他的氣息。

她偶爾擡頭,能看到書案上他批閱公文時留下的、力透紙背的朱批;能聞到空氣裏殘留的、他常用的那種冷冽的龍涎香;甚至能想象出他坐在這張寬大書案後,運籌帷幄、決斷千裏的冷峻模樣。

她就像一顆誤入精密儀器的塵埃,被動地、茫然地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轉,不知緣由,不問歸處。

期間,周管事來過幾次,無聲地收走她謄錄好的紙張,又放下新的紙箋,從未對她的進度或字跡發表任何看法。

直到第五日。

駱疏桐謄錄到冊子後半部分,關於她孕中所用的一味極其珍稀的安胎藥材的記錄時,筆尖微微一頓。

那藥材的名字有些生僻,寫法覆雜,她一時有些不確定。下意識地,她擡眼望向對面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

案頭一角,放著幾本厚重的醫藥典籍。

她猶豫了一下。葉川只說不許動左手第三格抽屜,並未禁止她翻閱書架或案頭的書籍。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指尖剛觸到那本醫藥典籍的封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書案左手邊那排抽屜吸引。

尤其是……那被明令禁止的第三格抽屜。

那裏面……藏著什麽?與他有關?還是與……她有關?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偏離了方向,緩緩伸向了那第三格抽屜的銅環。

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涼的銅環時——

“駱姑娘。”

周管事的聲音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在她身後響起。

駱疏桐嚇得渾身一僵,猛地縮回手,倏然轉身。

周管事不知何時進來的,正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意。

“大人離京前,特意吩咐過,”周管事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字字重若千鈞,砸在駱疏桐驟然冰涼的心上,“書房有書房的規矩。”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色和那只懸在半空、無所適從的手。

“哪本該看,哪本不該動,何時能動,何時不能動……”

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警示意味。

周管事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冰冷的鐵箍,驟然鎖死了駱疏桐伸向抽屜的手。

她猛地縮回手,指尖冰涼,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倏然轉身,對上管事那雙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臉頰瞬間燒得滾燙,羞恥和恐懼交織著湧上來。

“我……我只是想找本醫書……”她聲音幹澀,試圖辯解,卻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周管事沒有戳破她顯而易見的謊言,只微微躬身,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姑娘需要什麽書,吩咐奴才便是。大人書房重地,一應物件皆有定規,還請姑娘莫要擅動。”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她方才試圖觸碰的那個抽屜,眼神裏帶著一種無聲的警告。

駱疏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毫不懷疑,若她剛才真的拉開了那個抽屜,此刻絕不會只是這般輕描淡寫的“提醒”。

“我……我知道了。”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狼狽地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筆,手指卻抖得幾乎握不住。

周管事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駱疏桐劇烈的心跳聲和窗外聒噪的蟬鳴。

她再也無法凝神謄寫。

那個被禁止的抽屜像一個巨大的謎團,散發著危險的誘惑,不斷拉扯著她的心神。

那裏面到底藏著什麽?為何葉川要特意叮囑?與她有關嗎?還是藏著什麽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各種猜測在她腦中瘋狂滋生,讓她坐立難安。

接下來的兩日,她如同驚弓之鳥,在書房裏再不敢有任何逾矩之舉。

她強迫自己專註於謄錄,可進度卻慢了許多,字跡也失了沈穩,透著幾分心浮氣躁。

周管事每日依舊準時出現,收走謄錄好的紙張,放下新的,對她的異常視若無睹。

直到第七日。

駱疏桐終於謄錄到了冊子的最後一頁——那行刺眼的朱批:“延嗣之功,抵銀萬兩”。

筆尖懸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汙跡。

她死死盯著那八個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喘不過氣。

屈辱、不甘、怨恨、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個男人的恐懼和……無法理解,種種情緒翻攪著,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猛地擲下筆,站起身,在書房裏焦躁地踱步。

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那張紫檀木書案,瞟向左手邊那排抽屜,尤其是……第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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