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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是個好孩子,就是被你嚇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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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是個好孩子,就是被你嚇得夠嗆

“客?我是客嗎?我是他老娘!”老婦人眼睛一瞪,拐杖在地上頓了頓,“靜養?我瞧她是被你們關得悶出病來了!閃開!”

說話間,她已闖進了院子,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了站在窗邊的駱疏桐。

四目相對。

老婦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眉頭挑了挑,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卻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點了點頭:

“嗯,模樣是周正,就是瘦弱了些……難怪川哥兒緊張。”

駱疏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微微屈膝行禮:“晚輩駱疏桐,見過……老夫人。”

她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突如其來的“老娘”。

“喲,還是個知禮的。”老婦人似乎有些意外,態度緩和了些,自顧自走到堂屋主位坐下,拐杖擱在一旁,“都別杵著了,坐吧。”

周管事一臉如臨大敵,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揮手讓下人們趕緊上茶。

駱疏桐忐忑不安地在下首坐了半個身子。

“別怕,老婆子我不是來吃人的。”

老婦人端起茶盞,吹了吹沫子,目光卻依舊銳利地落在她身上。

“我夫家姓趙,你叫我趙老夫人便是。川哥兒……葉川,是我看著長大的。”

駱疏桐心下驚疑不定。葉川的……長輩?她從未聽說過。

這位老夫人看起來絕非尋常內宅婦人,通身的氣派甚至壓過她見過的許多誥命夫人。

“聽說,你是駱家的姑娘?跟永寧侯世子定過親?”

趙老夫人抿了口茶,語氣尋常得像在嘮家常。

駱疏桐指尖一緊,臉色微微發白:“……是。”

“嗯,退了也好。”趙老夫人放下茶盞,語氣平淡,“那小子配不上你。”

“……”

駱疏桐徹底楞住,完全跟不上這位老夫人的思路。

趙老夫人卻不再看她,轉頭對周管事道:“去,把庫房裏那支老山參,還有前兒宮裏賞的那匹雲錦,拿來給駱姑娘瞧瞧。”

周管事應聲而去。

趙老夫人這才又看向駱疏桐,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丫頭,跟我說實話,川哥兒待你如何?可有委屈你?”

駱疏桐張了張嘴,滿腹的委屈和恐懼幾乎要沖口而出,可對上老夫人那雙看似慈和、實則精光內斂的眼睛,又猛地咽了回去。

她該如何說?說他將她囚禁於此?說那本荒唐的債務冊子?

她最終只是垂下眼睫,低聲道:“大人……待我極好。”

趙老夫人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些了然,又有些別的什麽:

“極好?極好能把你養得這般愁眉不展,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駱疏桐心頭一顫,不敢接話。

這時,周管事捧著東西回來了。那老山參須發俱全,一看便知是極品,那雲錦更是流光溢彩,寸錦寸金。

趙老夫人看都沒看那些東西,只對駱疏桐道:“收著吧,好好補補身子,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孫兒。”

孫兒……駱疏桐的心猛地一縮。

“老夫人,”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晚輩……晚輩與大人並非……這個孩子……”

她想說,這個孩子來得名不正言不順,她甚至不知未來如何自處。

趙老夫人卻擺了擺手,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甚至……一絲淡淡的嘲諷:

“傻丫頭,在這京城地界,葉川說的話,就是規矩。他說這孩子是他的,需要誰承認?他又需要給誰交代?”

她站起身,走到駱疏桐面前,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手心溫暖而幹燥,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安心心把孩子生下來。至於名分……”

老夫人笑了笑,眼神裏閃過一絲精明。

“川哥兒自有他的計較。總不會虧待了你們母子。”

這時,院外傳來請安聲。

葉川回來了。

他邁步進屋,看到堂內情形,腳步微頓,目光在趙老夫人和駱疏桐交握的手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母親怎麽來了?”

母親?駱疏桐心中更是驚愕。

趙老夫人收回手,哼了一聲:“我再不來,只怕你把我孫兒悶壞了!”

她打量了一下葉川的神色,又道:“人我瞧過了,是個好孩子,就是被你嚇得夠嗆。你那些個臭脾氣,收斂些!”

葉川神色淡淡:“兒子自有分寸。”

“分寸?”

趙老夫人挑眉,拐杖虛點了他一下。

“你那本破冊子呢?還拿著唬弄人不成?趕緊給我燒了!沒得寒磣人!”

駱疏桐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下意識地看向葉川。

葉川面色不變,只道:“母親舟車勞頓,還是先去歇息吧。此處之事,兒子自會處理。”

趙老夫人似乎也知道自己這兒子主意極大,哼唧了兩聲,也沒再強求,又叮囑了駱疏桐幾句好好將養,便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屋內頓時又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一下子冷凝下來。

葉川走到主位坐下,周管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掩上了門。

他目光落在駱疏桐身上,看著她依舊不安的神情,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母親的話,你不必全信。”

駱疏桐一怔。

“名分之事,”他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待孩子生下後,自有安排。”

駱疏桐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所以,依舊是要等孩子生下來……屆時,她這個“容器”又該如何?

她忍不住擡頭,撞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鼓足勇氣,聲音微顫:

“大人……那本冊子……”

葉川忽然微微向前傾身。

這個細微的動作帶來的壓迫感,卻讓她瞬間屏息。

他望著她,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極快的東西掠過,似是興味,又似是別的什麽,快得來不及分辨便已消散。

“駱姑娘,”他開口,語調甚至稱得上平和,卻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你這是在……同本官討價還價?”

“討價還價”四個字,像淬了冰的針,將她那點可憐的勇氣紮得煙消雲散。

她猛地低下頭,指尖掐進掌心,不敢再看葉川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卻又深不見底的眼眸。

討價還價?她拿什麽跟他討價還價?她連自己都早已典當給了他,連本帶利,永無贖期。

葉川看著她瞬間煞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肩膀,似乎失了繼續追究的興致。

他靠回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扶手,語氣恢覆了慣常的淡漠:

“母親的話,你聽聽便罷。安心養著,其餘之事,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

駱疏桐心底一片冰涼。她如何能不多想?她的未來,她孩子的未來,都像一團迷霧,被牢牢攥在這個男人的掌心,看不透,掙不脫。

趙老夫人來過之後,月影軒的日子似乎又恢覆了之前的“平靜”,卻又隱隱有些不同。

那本債務冊子再未被提起,仿佛真的被趙老夫人一語抹去。

送來的用度依舊精細,甚至更加考究,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不容拒絕的“優待”。

葉川依舊不常來,但偶爾會在傍晚時分踏入月影軒,有時是詢問太醫她的脈象,有時只是坐在她平日抄書的位置上,隨手翻看她之前寫下的那些詩詞,沈默地坐上一炷香的時間,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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