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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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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心中

2018年3月2日,城西老紡織廠附近的那條巷子。

六個人又來了。

白天,巷子看起來沒那麽可怕。陽光從樓縫裏漏下來,照在那些積水的坑窪上,亮晶晶的。幾個老人坐在巷口曬太陽,瞇著眼,一動不動,像幾尊雕塑。

但何田田一走進巷子,腳步就慢了。

蘭聲晚看著她。

“田田?”

何田田沒說話。她盯著巷子深處,那個放飲料的地方。

那裏現在什麽都沒有。飲料被拿走了,送去化驗。但何田田看見的不是那個空位置。

她看見的是別的。

是昨晚那個女孩站在那裏放飲料的樣子。

不是現在看見的。

是“聽見”的。

那些畫面從她腦子裏閃過——

女孩蹲下來,把那瓶飲料放在垃圾桶旁邊。她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放一件禮物。放好了,她站起來,看了看周圍,然後轉身走開。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沒有緊張,沒有害怕,沒有期待。

什麽都沒有。

就像李默說的:空的。

何田田閉上眼睛,想看得更深。

畫面繼續——

女孩走出巷子,拐過街角,走進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她上到三樓,掏出鑰匙,打開一扇門。門裏很暗,窗簾拉著。她走進去,關上門。

然後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坐了很久。

後來她躺下來,閉上眼睛,睡著了。

睡得很安穩。

何田田睜開眼睛。

“她住在附近。一棟灰樓,三樓,窗戶朝北。”

林曉已經翻開地圖。

“灰樓……這一片有三棟灰樓。三樓朝北的窗戶……得一個個找。”

張遠馳撓頭:“那我們現在去?”

鄭小麥搖頭。

“等她出來。”

“為什麽?”

“她不在家。”

何田田楞了一下。

“她去哪了?”

何田田又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看見的是另一個畫面——

女孩坐在一家咖啡館裏,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她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

屏幕上是一個交友軟件的畫面。

她在一張一張翻那些男生的照片。

翻得很慢。

每一張都看很久。

看到某一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下來。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何田田睜開眼睛。

“她在找人。現在。”

下午三點,城中心某家咖啡館。

六個人分散坐在不同的位置。

林曉戴著眼鏡,低頭看電腦,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張遠馳和李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裝聊天。蘭聲晚和何田田坐在角落,一人一杯奶茶,誰也沒喝。

鄭小麥坐在吧臺邊,點了一杯美式,一口一口慢慢喝。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靠窗的那個女孩。

女孩穿著淺灰色的毛衣,頭發披散著,側臉看起來很溫柔。她低著頭看手機,偶爾擡起頭,朝窗外望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她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周末下午出來喝咖啡的女孩。

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但鄭小麥的守護鐲一直在微微發熱。

不是那種尖銳的預警。

是一種很慢的、很沈的、像有什麽東西在底下湧動的感覺。

那個女孩喝完咖啡,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鄭小麥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轉過頭。

看了鄭小麥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但鄭小麥記住了那個眼神。

空的。

像冬天的湖面。

什麽也沒有。

女孩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鄭小麥站起來。

“走。”

六個人跟出去。

女孩走得不快,像在散步。她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又拐進另一條巷子。

最後停在一棟灰樓前面。

三樓,窗戶朝北。

她掏出鑰匙,打開單元門,走進去。

何田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就是這裏。”

鄭小麥擡頭看著那扇朝北的窗戶。

窗簾拉著。

看不見裏面。

但她知道,那個女孩現在就在那扇窗戶後面。

也許在睡覺。

也許在看手機。

也許在翻下一張照片。

找下一個獵物。

傍晚,□□來了。

他聽完鄭小麥的敘述,沈默了很久。

“證據呢?”

林曉翻開筆記本。

“兩起命案當天,她的手機信號都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那瓶飲料上有她的指紋。還有——”

她頓了頓。

“她最近一個月的上網記錄,和那兩名死者的活躍時間段高度重合。”

□□點點頭。

“夠了。”

他拿起電話。

晚上八點,那棟灰樓被包圍了。

便衣警察守在樓下,樓梯口,後門。誰也別想跑。

□□帶著人上樓。

鄭小麥她們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扇窗戶。

窗簾還是拉著。

燈亮了。

有人影在動。

然後門被敲響了。

過了很久,門開了。

那個女孩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有點亂,像是剛睡醒的樣子。她看著門口那些陌生的人,臉上沒有驚慌。

只是有點茫然。

“你們找誰?”

□□亮出證件。

“金夏妍?跟我們走一趟。”

女孩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好。”

她轉身進屋,拿了一件外套披上,然後跟著警察走下樓。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擡起頭,朝街對面看了一眼。

那邊,站著六個人。

鄭小麥,蘭聲晚,何田田,林曉,張遠馳,李默。

女孩看著她們,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笑。

上了警車。

那天夜裏,明月齋很安靜。

六個人坐在二樓,誰也沒說話。

窗外,夜色很沈,看不見月亮。

何田田忽然開口。

“她剛才在看我們。”

蘭聲晚點頭。

“她認得我們。”

“她知道我們在跟著她。”

張遠馳撓頭:“那她為什麽不跑?”

沒有人能回答。

林曉合上筆記本。

“明天審訊。陳叔說,讓我們也去。”

鄭小麥站起來,走到窗邊。

她想起那個女孩的眼神。

空的。

像冬天的湖面。

什麽都沒有。

但她知道,湖面底下,一定有東西。

很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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