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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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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中

何小雨住院的第三天,張遠馳又跑起來了

不是長跑。

是短跑。

醫院樓下那條長長的走廊,他來回跑,一趟一趟,像停不下來。

何田田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那個跑來跑去的身影,眼眶又紅了。

“遠馳哥他……”

“沒事。”林曉在旁邊翻著筆記本,“他就是那樣。一有事就跑,跑完就沒事了。”

“可是他的手……他的腿……”

“好了。”李默難得開口,聲音很低,“他皮厚。”

何田田想笑,又笑不出來。

鄭小麥從病房裏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削好的蘋果。

“小雨睡了。你進去陪他吧。”

何田田點點頭,進去了。

鄭小麥走到走廊邊,靠著墻,看著那個還在跑的身影。

張遠馳已經跑了二十分鐘了。

他的姿勢很標準,是體育生特有的那種跑法,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擺臂很有力。但鄭小麥能看出來,他的腿還在疼,他的手上還纏著紗布。

他就是停不下來。

“遠馳。”

張遠馳停下來,回頭看她。

“歇會兒。”

他想了想,走過來,在長椅上坐下。

鄭小麥在他旁邊坐下。

沈默了一會兒,她問:

“那天晚上,你為什麽要跳下去?”

張遠馳楞了一下。

“那麽多人攔你,你沒聽見?”

“聽見了。”

“那為什麽還要下去?”

張遠馳沈默了很久。

“因為他在下面。”

“一個人。”

“他姐姐在哭。”

鄭小麥看著他。

“就這些?”

張遠馳想了想。

“就這些。”

他撓了撓頭,加了一句:

“跑得動,就去唄。”

鄭小麥沒有再問。

她只是看著他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那是用力過度之後的後遺癥。

但她知道,那不是全部。

那天下午,林曉帶來一個消息

“醫院有個病人,想見遠馳。”

張遠馳楞了一下:“誰?”

“不認識。是個老頭,住三樓病房。聽護士說,他看見那天晚上你從大橋那邊跑過來。”

張遠馳撓頭:“看見就看見唄。”

“他想謝謝你。”

“謝我幹嘛?”

林曉合上筆記本,看著他。

“他那天晚上也在橋上。他本來想……想跳下去。”

走廊裏安靜了一瞬。

“看見你跑過來,跑過去,跑過來,跑過去。他說,看著你跑,忽然就覺得……還能再撐一撐。”

張遠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曉看著他。

“遠馳,你那天晚上,跑了多久?”

張遠馳想了想。

“兩個多小時吧。”

“一直在跑?”

“嗯。”

“為什麽?”

張遠馳又沈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

“因為找不到。”

“找不到就繼續找。”

“找到為止。”

林曉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傍晚,張遠馳去了三樓病房

病房裏躺著一個老人,頭發全白了,臉上全是褶子。他看見張遠馳進來,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是你。”

張遠馳站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走。

“進來進來。”老人招手,“站那麽遠幹嘛,我又不吃人。”

張遠馳走進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就是那個從大橋那邊跑過來的?”

“嗯。”

“跑了一夜?”

“嗯。”

“找我孫女的?”

張遠馳楞了一下:“不是。找我同學的弟弟。”

老人點了點頭。

“都一樣。”

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我孫女,五年前走的。”

“也是從那個橋上。”

張遠馳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站在橋上,想下去陪她。”老人的聲音很輕,很慢,“站了很久。後來看見一個人從橋那頭跑過來,跑過去,跑過來,跑過去。跑了好多趟。”

“我想,這人跑什麽呢?這麽晚,這麽冷,這麽拼命跑。”

“後來我走了。”

“不是不想死了。是想看看,你到底在跑什麽。”

他笑了,笑得很淡。

“現在知道了。你在跑人命。”

張遠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老人擺了擺手。

“去吧。我就是想看看你長什麽樣。看完就放心了。”

張遠馳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他回過頭,看著那個老人。

“您孫女叫什麽?”

老人楞了一下。

“叫……叫小雨。”

張遠馳沈默了幾秒。

“我同學弟弟也叫小雨。”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六個人又聚在明月齋

何田田沒來,在醫院陪弟弟。

林曉把那本越記越厚的筆記本攤開,翻到最新的一頁。

“我有一個想法。”

所有人都看著她。

“遠馳那天晚上做的事,不是偶然。他跑了兩個多小時,幾十公裏,最後找到了小雨。”

“為什麽是他找到?不是警察,不是別人,是他?”

張遠馳撓頭:“因為我跑得快?”

林曉搖頭。

“因為你在跑的時候,不只是用腿在跑。”

她看著張遠馳,目光很認真。

“你在用別的什麽在找。”

張遠馳楞住了。

李默忽然開口:

“那根鐵管。”

所有人看向他。

“那天晚上,我拿著它的時候,有什麽東西從裏面出來。不是我讓它出來的。是它自己。”

他頓了頓:

“這地方,有什麽東西。會讓人……變一點。”

鄭小麥點了點頭。

她想起那天晚上守護鐲的震動,想起月光下張遠馳手上那一閃而過的光。

“城市有自己的脈動。”她說,“師父講過。有些地方,有些時候,那種脈動會特別強。離得近的人,會被影響。”

林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起那些記在本子上的東西,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名字,每一個編號。她記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比任何人都長久。

那不是普通的記性。

是別的什麽。

李默抱著胳膊,靠在墻上。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股從鐵管裏湧出來的、淩厲的感覺。那不是他的力量,但他能感覺到,它和他連在一起。

蘭聲晚坐在窗邊,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很安靜,沒有光。

但她也知道,自己身上,也有那種東西。

鄭小麥看著他們。

“我們都不一樣了。”

“不是突然變成超人那種不一樣。是很慢的,一點一點的。在這個城市裏待久了,離那些事近了,就被染上了一點顏色。”

林曉問:“那遠馳呢?他是什麽?”

鄭小麥想了想。

她想起那天晚上,張遠馳從基坑裏爬上來的畫面。

一步一步,抱著那個孩子,手肘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上挪。

他的腿在抖,手在流血,肺像要炸開。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從來沒有停下來。

“他是那個一直跑的人。”鄭小麥說。

“別人停下來的時候,他還在跑。別人放棄的時候,他還在跑。找不到就繼續跑,累到爬不起來也要跑。”

“那不是體育生的腿。”

“是別的東西。”

林曉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張遠馳:跑者。能力:永遠能跑到需要他的人面前。”

張遠馳撓了撓頭:“這算什麽能力?”

沒有人回答他。

但窗外的月亮,正照在他身上。

那光,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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