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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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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下

何小雨出院那天,張遠馳來送他

小家夥瘦了一圈,臉上還有幾道擦傷留下的疤,但眼睛亮亮的,手裏還抱著那個寫生本。

他看見張遠馳,忽然從姐姐身後跑出來,跑到他面前。

張遠馳嚇了一跳,蹲下來:“怎麽了?”

何小雨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寫生本翻開,翻到最新的一頁,遞給張遠馳。

那是一幅畫。

畫上有六個人,站在一片荒草前。背景是歪斜的石碑,遠處有月亮。

六個人的臉,畫得很簡單,但都能認出來。

最前面那個紮馬尾的是鄭小麥。

旁邊那個眼睛很黑的是蘭聲晚。

中間那個拿著本子的是林曉。

後面那個高高壯壯的是……

張遠馳指著那個人:“這是我?”

何小雨點頭。

張遠馳看了半天,笑了。

“畫得還挺像。”

何田田走過來,看著那幅畫,眼眶又紅了。

“小雨畫了好幾天。他說,要送給哥哥姐姐們。”

鄭小麥接過畫,看了很久。

守護鐲在腕間微微發熱。

不是預警,是別的什麽。

她擡起頭,看著何小雨。

“小雨,你為什麽畫我們?”

何小雨想了想,說:

“因為你們是亮的人。”

“亮?”

他點頭,指著畫上的六個人。

“都有光。”

他指指張遠馳:

“哥哥的光最亮。他來找我的時候,一直亮著。”

張遠馳楞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什麽光也沒有。

但何小雨說有。

那就一定有。

回去的路上,張遠馳一直沒說話

走到明月齋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小麥。”

鄭小麥回頭。

“那個老頭說的……他孫女也叫小雨。”

鄭小麥點頭。

“你說,他孫女走的那天晚上,有沒有人跑著去找她?”

鄭小麥沒有說話。

張遠馳沈默了一會兒。

“要是有,就好了。”

他推門進去。

鄭小麥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

守護鐲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痛,不是冷,是一種很輕的、很暖的顫動。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晚上,林曉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

“張遠馳:跑者。能力:永遠能跑到需要他的人面前。跑起來的時候,身上有光。只有孩子能看見。”

她合上本子,看著窗外的月亮。

那月亮,和那一晚一樣圓,一樣亮。

樓下傳來腳步聲,然後是張遠馳的大嗓門:

“明天幾點跑?我帶你們認認路,那邊有個新開的早點攤,包子特別好吃!”

林曉笑了。

何田田小聲說:“遠馳哥,你腿還沒好呢……”

“好了好了!跑兩步就沒事了!”

李默的聲音還是那麽低:“跑兩步是跑兩步,別又跑兩小時。”

蘭聲晚輕輕笑了一聲。

鄭小麥趴在窗邊,聽著樓下的聲音,嘴角慢慢彎起來。

月光落進來,落在她腕間的守護鐲上。

那光,溫溫的,潤潤的。

樓下,張遠馳還在嚷嚷:

“真的好吃!明天你們去嘗嘗!跑不動我給你們帶回來!”

鄭小麥想,這就是張遠馳吧。

永遠在跑。

永遠在帶東西回來。

永遠在。

她低下頭,看著窗外的城市。

那些看不見的靈脈,還在靜靜流淌。

那些需要被聽見的聲音,還在等待。

但現在,她不是一個人了。

有一個會記的人。

有一個會看見的人。

有一個會保護的人。

還有一個會跑的人。

永遠能跑到需要他的人面前的人。

窗外的月亮照進來,照在每一個人身上。

他們都有光。

只有孩子能看見的光。

但鄭小麥知道,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看見。

【靈脈手劄·水脈分支·夜奔之篇·清靈人鄭星錄】

M市有子,名曰遠馳。性樸訥,善跑。

初,同窗之弟墜於深坑,眾人束手。遠馳獨奔二十裏,沿城尋遍。後聞其所在,不顧險峻,緣壁而下,抱幼童以上。其時也,周身浴血,筋力將竭,而終不釋手。旁觀者無不動容。

吾聞此事,忽憶師祖遺言:世有異人,非必有通天徹地之能。其異在赤子之心,一念之誠。此心如燈,能照暗夜;此念若火,可燃荒原。

遠馳之能,不在疾行千裏,而在“必至”。凡有呼者,不論遠近,不避險夷,必至其前。此能非天賦,乃心之所向。然心之所向,即是最強之力。

今觀此子,與小麥諸人同行,相得益彰。或記,或見,或護,或奔。六人雖幼,其志已堅。

燈火相傳,不在炬,而在燃炬之人。

是為記。

——星丁酉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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