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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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阿盂:【婚禮你要去嗎?】

紅蘇:“我沒有邀請去不了,但你可以。”

阿盂:【你——又要禍害我?】

紅蘇:“什麽禍害。陳金永抽煙,我把你塞進一個煙盒,叫人放進他口袋裏。”

第二天殺青日。

最後一場戲是兩個搬運公司的人站在祝祝的家門前,按門鈴。

祝祝開門,“是來送冷凍櫃的嗎?”

“對,祝小姐嗎?”

“是,快進來吧,等你們好久了。”

搬運冷櫃的人進來,見到長相妖麗的祝祝,眼睛發直。強迫自己將註意力從她臉上挪開,發現屋子裏香氣撲鼻,一塵不染,客廳的茶幾上有一張合影。

“小姐,你男朋友啊?”頓時失落起來。

“啊?”祝祝看過去,“哦,前男友了。”

她笑。

兩個工作人員一楞,“哦......”

互望彼此,在這一刻從同事變作競爭對手。

祝祝指揮他們將冷凍櫃搬到一個地方,將他們送走,拖出腌了足足九個小時的“肉雞”,將其斬件,放進櫃子後洗了個澡,自己也出門了。

一打開門,地上有兩張紙:

咦?

“小姐,這是我的聯系方式,方便的話給我打電話呀?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接的。”

“小姐,可否賞面一起吃頓飯?”

祝祝皺眉。

她不識字,垃圾桶是這兩張紙的歸宿。

“應該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吧?”沒多上心,擰身鎖上家門。

走在街上,享受今天明媚的陽光。

心想這一定是個好日子,因為此時面前駛過了兩輛婚車。

車身上綁著幾個紅色的花飾,讓祝祝記起自己出逃那天,飯店在辦婚宴。

“好久沒去那兒了......”

低喃著,她主動走向了飯店所在的位置。

經過之前住的巷子,那麽巧的看到了當初議論她的人們。

他們早已忘記她,她也脫胎換骨。

來到飯店前,門口停著婚車,祝祝走進去。

裏面一對新人在宣誓:

“永結同心,天長地久。不論你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我都將永遠陪伴在你身邊,愛護你,照顧你!”

*

這是電影最後的一個鏡頭。

男主角陳金永本來有一場戲,是他抱著祝祝在床上對她說婚禮誓言。不過這場戲在拍攝當天被導演刪了,說最後十幾分鐘全留給黃月姝。

於是早早收工,陳金永驅車去見了黃月嬋。

他心裏有些不服,覺得這麽一來,這部戲的風頭全落在黃月姝身上了。明明自己也是主角,為什麽導演要偏頗於女主角?

萬一上映後她受到的關註比自己要多,萬一自己吃不到紅利——

“來了?”黃月嬋的聲音在這時傳來,陳金永一楞,勉定心神,發現自己已經來到婚禮現場。

擠出一個笑容,擰身下車。

他想電影結束了也好,不用對著黃月姝,相信過段時間自己的心也會安定下來。

一切都源於自己過於入戲。現在拍完戲,身邊只剩黃月嬋。一定會忘記黃月姝。

卻沒想到,啊,婚禮上新人宣誓的詞又出現了。

“不論你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我都將永遠陪伴在你身邊,愛護你,照顧你!”

是和電影多麽的相似,全港的新人都會在婚禮上說這些話。

可惜陳金永的心在往下墜落,控制不住地想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這裏。已經錯到看到新娘塗的紅色指甲油,都會想起那個人。

恨自己那天一眨不眨地在片場偷看黃月姝塗指甲油,恨她長得太勾魂攝魄。

“我們分手吧。”

忽然耳邊傳來一句話。

循聲望去,是黃月嬋。

她沒有看他,凝視不遠處的一雙璧人,表情居然有點像最後蹲在地上殺雞的祝祝,嘴角彎起,似笑非笑,註意到男友的視線後才側過頭來,看著面色發白的西門碧——

“到此為止吧。”

*

阿盂和紅蘇在下一秒回到現實。

兩人一個在婚禮現場,一個留在電影片場,還沒反應過來便眼前一變,回到殯儀館。

“咕嚕嚕——”水流聲在耳邊響起。

在一個地方待了兩個月再回到現實,阿盂站在殯儀館裏,眼神迷惘。

沒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哪。

低眸,瞧見手裏的杯子——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此時正站在飲水機前,倒一杯水。

等等,他回來了?終於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嗎?

臉色一下驚喜交加,阿盂感受到手指的冰涼。發現杯子裏的水已經溢出來了,於是,又想起自己在過去淪為水的慘狀。

往後大退,他右手一松,滿滿一杯水摔在地上。

褲子和鞋子都濕透。

阿盂呆呆看著,想起自己在沒回到過去之前,好像是拿著幾個杯子來到飲水機前。

......這便是他成為一杯水的理由嗎?

對了,紅蘇呢?

紅蘇此時正坐在外面的沙發上。

她在沒進入過去之前便是在這兒坐著,聽阿盂和客人商量殯葬之事。

阿盂中途好像是進去給客人倒水了,紅蘇還坐著,但忽然間,便靈魂出竅到另一個地方。

如今神魂歸位,雖然還坐在沙發上,但眼前已經空無一人,紅蘇擡頭,看到墻上掛著的鐘。

顯示下午三點。

記得阿盂的預約表上寫著一點半有客上門。

也就是說,時間一共過去兩個小時嗎?

她和阿盂在過去一共待了兩個月。

現實的一小時,等於過去的一個月?

紅蘇起身,去找阿盂。

很快瞧見一個苦命人背對著自己在拖地。

“撲哧。”失笑出聲。

來到他背後,拍拍他的肩,“餵。”在一瞬間有了肉身。

阿盂回過頭去,【我們......】

紅蘇:“嗯?”

【我們出來了。】

“我們出來了。”

【他們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嗎?】

“好像是,但還有疑點,分手後陳金永還有沒有和黃月嬋聯系,他為什麽要和黃月嬋住同一棟樓。”

阿盂點頭,卻又問:【你這次有找到還魂的線索嗎?】

“......沒有,”紅蘇一怔,艱難說。

卻在這時,一個畫面闖入腦海——

靜夜,月光下,有人坐在房間。

不知道他的性別、年紀、身形。

但能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斷斷續續,好像那人在打字,和紅蘇一樣煩惱纏身。

擰身拉開旁邊一個窗簾,他看到外面草叢裏的一朵玉蟬花,說:

“要叫你玉蟬嗎?”

“嬋字......換成女字旁,再改一個月字,姓黃——黃月嬋。”

“我希望你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有自己熱愛的事,另外也想給你安排一段感情戲。”

“他——是個演員吧,旗袍設計師有時會和演藝圈的人合作,你們可以因此而結緣。”

“不過我寫不出純真美好的愛情,所以——”

“我要你們分手。”

“他不是你的良人,你在明白過來後也沒有強求。唉,希望有電影公司看中這個劇本。我知道觀眾會更喜歡看一些在生活中並不常見、美好的愛情,但我沒有那個筆力,我要黃月嬋在最後和陳金永一刀兩斷。”

“其實也想讓你像《祝祝》裏的女主角一樣,對陳金永做一些什麽事的。但又怕太血腥,電影尺度太大。”

聲音在這裏結束。

“這是什麽?!”紅蘇渾身冰涼地定在原地,目瞪口呆。

殯儀館外,日落西沈,天色暗紅。她耳畔清凈,心裏卻兵荒馬亂。

“那人在編排黃月嬋的人生?”

“他說他會給她安排一段感情戲——黃月嬋只是他筆下的一個人物?她不是真實存在的人嗎?”

“這不可能......”

“我曾親眼看到她本人,參與了她的過去.......”

黃月嬋——你就叫黃月嬋吧。

那人的聲音還在腦子裏陰魂不散。

怎麽會呢?

不說黃月嬋,與之有關的黃月姝、陳金永現在都還活著,紅蘇曾和他們近在咫尺。

這些人怎麽會是——

驚得想捂住耳朵,無濟於事,紅蘇面色發白,連連後退。

覺得這個世界從這一刻開始變得荒謬。

那人提到“觀眾”一詞,難道,自己也是他口中的一名觀眾?

紅蘇惶惑,黃月嬋的人生是一部戲嗎?

她是一個編劇筆下的人物?!

混亂不已,感覺全身力氣在流失,站不穩,站不穩!

擡手想扶住什麽東西,卻不幸手邊空空,雙腳乏力,即將跌坐在地上。

被一人撐住——

阿盂站在她身後,撐著她的後背,頭一低,瞧見她眼裏密布的血絲。

【發生什麽事了?】空不出手去做手語,他做口型問。

“我聽到了一些聲音,有人說......”紅蘇倉皇回頭,抓住他好像抓住自己的一根主心骨。

急急從嘴裏流出一些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青白著一張臉看著阿盂。

覺得自己不會被相信,就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剛才的見聞。

可阿盂冥頑不靈,追問:【有人說了什麽?】

紅蘇沒能看懂他的口型。

視線模糊,掃見他耳朵上的助聽器,心裏一跳。

阿盂:【嗯?】

紅蘇搖搖頭,喉嚨酸澀,好像卡了一顆梅子在其中。

她怎麽能告訴他......

只能是短暫地成為了另一個他,偏過頭,不想再說話。

卻在下一刻,聽到身邊有人說:

“你還好嗎?發生什麽事了?”

破天荒的,這是阿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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