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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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實習
90
春意正濃，風和日麗，晨間的陽光穿過行道樹枝葉灑在地上，留下淺淺陰影。
道路旁早餐店，老板娘打開包子蒸蓋，煙火氣裊裊升起，熱氣騰騰。
早上八點半，一輛胡椒白的MINI Cooper停在了華寵動物醫院附近的停車場。
道路兩側有行人騎著自行車，徐徐穿過。
女孩從駕駛位下來，茶棕色的秀發披在胸前，身形纖瘦，裊裊婷婷。上身是件咖啡色的假兩件針織衫，緊身牛仔褲將她纖長筆直的腿展現得淋漓盡致，前凸後翹，身材極好。
陳舒望身旁的這輛車，是林澈送她的20歲生日禮物。
當初糾結了好一陣，要買敞篷的車型，還是五座的車型，最後為了方便，選擇了五門版。
鎖好車，陳舒望將鑰匙放進肩側的托特包裏，出停車場走了幾百米，上臺階，玻璃門自動往兩邊打開。
“嗨。”正蹲在角落裏搗鼓三腳架的女孩擡起頭，朝她打招呼。
“晚晚，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陳舒望甜甜一笑。
和她說話的人是徐晚意，她的初中同學。
徐晚意在初二轉學離開七中後，兩人就斷了聯系。
沒想到還會再見面，並且是在工作的環境下。
徐晚意和她印象中那個文文靜靜，不愛交流的女孩模樣相去甚遠，她變得更加開朗，更愛笑。
兩人重逢聊了很多往事。陳舒望得知，徐晚意初二轉學去了慶城繼續讀書，直到讀高中才又回南城。在南城九中讀完高中，最後考上了北城傳媒大學。
徐晚意現在在北城上班，這次被公司派到南城出差，才又回來。
上個月，《我的愛寵》這檔綜藝開拍第三季，地點選在了南城華寵動物醫院。
徐晚意是這個綜藝的攝像之一，和她一起的，還有兩個男生。
組接好三腳架，徐晚意直起身，回答陳舒望的問題：“他們去那邊的面館吃早飯了。”
華寵是私立寵物醫院，營業時間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六點，一周七天不歇業，不排除夜間急診的情況。
他們攝像組的人，必須每天提前過來檢查固定攝像機，整理好儀器設備，確保萬無一失。
陳舒望笑著點了點頭，又朝坐在吧臺內，正在整理今天預約病歷的曾念打了聲招呼。
正打算進換衣間穿上工作服，身後傳來開門動靜。
她轉過身，曾念註意到，也放下手中的病歷單，站起身。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樸素的老太太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疊A4紙。她穿了件帶扣外套，紐扣在系的時候明顯沒對上，交錯開來。
站在一旁的徐晚意見狀，立刻拿起放在長椅上的攝像機，摁開開關，按照提前調整好的參數，扛在肩頭直接開錄。
陳舒望和前臺曾念對視一眼，曾念從吧臺出來，站到陳舒望身側。
“小姑娘，我養了十多年的狗不見了，麻煩你們幫我留意一下。”
說著，老太太顫顫巍巍遞過手中的單子，陳舒望緊抿著唇，伸手接過。
她看了眼單子上的內容。
上面標題，尋狗啟事，下方是一只棕色泰迪犬的照片。
她擡起眸，看向門外。
果然，玻璃門外的馬路邊站著個高瘦的中年男子，在抽煙，他是這個老太太的兒子。
十五天前，老太太第一次來這裏，手上也是拿著一沓紙。
她當時說了類似的話，說她的狗走丟了，讓她們幫忙留意一下。
平日裏，丟失寵物的主人也會來華寵貼尋寵啟示，陳舒望她們對此並不見怪。
華寵動物醫院人流量大，都是帶著愛寵來看病的主人。看到尋寵啟事後，多數人會幫忙轉發，對於丟失愛寵的主人來說，找到愛寵的幾率也會加大一點。
所以，當她們看到這個老太太拿著尋狗啟事進來時，並未感到奇怪。
但令人不解的是，第二天，這個老太太又來了，第三天，照常。
她們發現端倪，也發現了站在門外的中年男子，就去和他交流了一下。
從交流中得知，他們住在附近。這個老太太是她的媽媽，在一年前患上阿爾茨海默癥，她的記憶常常混亂，時常認不出他是誰，只記得她養了十年的泰迪犬，樂樂。
樂樂是在他父親去世後，為了緩解他母親的情緒，帶回家的寵物。那段時間他母親狀況很不好，樂樂的到來，幾乎可以說是救命稻草，將他母親從丈夫去世的悲痛中拉了出來。
但不幸的是，樂樂在一個月前走丟。這對老太太來說，無疑是致命的一擊。
雖然她忘記了他是誰，但還記得樂樂。
阿爾茨海默癥的患者，並不只是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記憶丟失那麽簡單。他們會變得易怒，會變得偏執，嚴重的話需要依靠藥物來控制。
他的母親，每天在家裏大吵大鬧，嚷嚷著要找樂樂。每次撞見他母親情緒不受控時，女兒就會被嚇得躲在廚房。後來沒有辦法，妻女只好暫時搬出去住。
無論他對母親解釋多少遍，樂樂走丟了，她就是聽不進去。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有一天醒來，她接受了樂樂走丟的事實，從家裏翻出他印的尋狗啟事。
他的母親，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著尋狗啟事下樓離開小區，順著道路右側的店鋪，一家一家進去找到裏面的人，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由於他母親的病，不允許獨自出門。因此，每天出門時，他就會偷偷跟在母親身後。有時候，他的母親會順利找到小區大門，有時候，會繞來繞去，最後在他這個“陌生人”的幫助下，走出小區大門。
從第一天到現在，整整十五天，老太太日覆一日，每天都來。
老太太遞完尋狗啟事，和往常一樣，轉身徑直走出門。
徐晚意將鏡頭對準門外，陳舒望和曾念也看了出去。
中年男子抽出放在衣兜裏的手，朝她們笑著點頭，又往前跟上那個佝僂的背影。
“唉——”曾念搖著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陳舒望盯著手中的單子看了半晌，又偏過頭。
墻上貼著和手中單子內容一模一樣的尋狗啟事。
她也跟著嘆了口氣。
徐晚意摁下暫停保存鍵，將攝像機關機後，放在長椅上，發出了第三聲嘆息。
“進去換衣服了。”陳舒望擺手，將尋狗啟事單放在吧臺上，往裏走去。
幾乎每天都會碰到老太太，但每次看到，心裏還是會難受。
她們都知道，找到樂樂的幾率小之又小。
正要走進女換衣間時，隔壁男生換衣間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身形俊朗，神采英拔，有種祥和氣息。
“袁老師。”陳舒望勾起唇角，笑著打招呼。
她眼前的人，是華寵動物醫院的院長，袁晉。
當初陳舒望投實習簡歷，過來面試的時候，袁晉看她很眼熟，多聊了幾句後，袁晉回憶起來。
在寵物醫院面對告別，其實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主人面對愛寵的離去，要麽哭到崩潰，要麽在當下平靜得過分，回到家後，才後知後覺感受到悲痛。
但這個人，也就是他眼前的陳舒望，是過了八年，他都忘不掉的人。
她是在華寵第一個，因為極度悲傷，呼吸困難導致暈厥的人。
那時，陳舒望突然在醫院門口暈倒，嚇壞了一片人。
袁晉對她印象很深刻，他到現在還記得，那是一條金毛犬，名字叫旺旺，疑似異煙肼中毒，最後選擇了安樂。
他沒想到，當初那樣脆弱不堪的女孩，會選擇走獸醫這條路。
於是，在眾多投來實習的簡歷中，他挑出了她的。事實證明，他並沒有看錯人。不管是陳舒望的學習能力還是應急能力，都不容小覷。
袁晉穿上拿在手裏的白大褂，問了句：“那老太太又來了？”
陳舒望斂起笑容，嘆了口氣，“對。”
袁晉搖了搖頭沒說話，朝大廳走過去。
······
換上深藍色工作服，紮好低馬尾，穿戴好收音器，陳舒望拿著拴狗繩去到住院部。
打開門，昨晚住院部的值班醫生周思敏正在給一只邊牧犬餵藥。
周思敏，一個大大咧咧的年輕女孩，華寵主治醫生。
“小陳早。”周思敏笑著朝她打招呼。
陳舒望笑著點了點頭，“周醫生早。”
她在周思敏身側蹲下，將一旁的籠子門鎖打開，找到狗脖子上的項圈扣，將繩子系了上去。
籠內的狗狗見到她來了，似乎格外高興，一直掙紮著不讓她系。
“小好的主人還是沒有接電話嗎？”陳舒望揉了揉它的腦袋，試圖安撫住它過於高興的情緒。
眼前的狗狗，是條金毛犬，叫“小好”，今年八歲，是個女孩，很乖。
半個月前，它被診斷出子宮蓄膿。如果是早期，還能使用藥物控制炎癥和細菌發展。但小好是後期，只能靠手術摘除子宮，不然很難保住性命。
小好的主人剛開始不想讓它做手術，在主治醫生明確說明，不做手術可能會因為感染引起敗血癥，或是其他一些病癥時，小好的主人還是把它帶回了家。
但是兩天後，小好的主人，又把它帶回來了。
在此期間，小好的主人就只在它做手術的那天來過。
原本做完手術住院一周就可以接走，但是小好的主人再也沒有出現過，打電話一直沒人接，就像失聯了一樣。
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有一些不負責任的主人，因為寵物得病，治療費太貴，交了一次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還有一些，電話能夠打通，卻跟耍賴皮一樣直言，不要了，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都讓他們寒心。
他們希望，這個世界上，對寵物不負責任的主人少一點。
但小好的情況不一樣。小好的主人提前預付了6000元的治療費，還再三叮囑，一定要照顧好它。
既然不缺錢，還這麽愛自己的寵物，他們都覺得，可能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聽到陳舒望的話，周思敏關上籠子，嘆了口氣，“一會兒讓曾念再打一下。”
雖然接通的機會非常渺茫。
陳舒望抿著嘴，又摸了摸眼前的小可憐。
她很喜歡小好，從第一眼看到小好的時候起，她就覺得，小好很像旺旺。
都愛朝她吐舌微笑。
······
遛完小好回來後，預約就診的主人帶著寵物陸續來到醫院。
一個上午過去，平安無事，沒有急診或需要急救的情況出現。
上午預約就診的動物，只剩下一只徐醫生在看的布偶貓。
醫院大廳靜悄悄的，光線明亮，隱約能聽見住院部狗狗的吠叫聲。
“中午點披薩吧！好久沒吃了！”曾念擡頭，興沖沖道。
陳舒望兩手撐在吧臺，正在記錄明天要來做絕育的寵物名單。
聽見曾念的話，陳舒望停下手中的筆，垂眸一看。
提起披薩，曾念的眼睛仿佛都在發光。
她笑了下，“你去問問她們，我都可以。”
在華寵上班的醫生，一般是從家裏帶飯，或者中午一起點外賣。
說問就問，曾念立刻起身跑了進去。
問完所有沒帶飯的醫生，曾念跑回前臺，豎起大拇指，興高采烈：“Nice！中午吃披薩！”
“不過徐醫生和何醫生我沒問啊，他們都還沒結束，就當他們默認了。”
陳舒望唇角輕勾，合上筆蓋，轉過身，看向蹲在墻角整理拍攝器材的兩男女一。
兩個男子高大健碩，徐晚意夾在其中，顯得格外嬌小。
“晚晚，你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啊。”
徐晚意收好三腳架，站起身揉了揉脖子，“我不行，一會兒得回趟公寓。”
陳舒望點了點頭，又問，“那高崎，許天成，你們要不要一起吃。”
高崎，許天成，是和徐晚意一起拍攝的另外兩個男生。
他們三個都在北城數一數二的傳媒公司，星河傳媒上班，這次三個人一起來南城出差。
許天成笑著搖頭，“我和高崎約了南城的朋友一起吃飯。”
······
點完披薩外賣後，陳舒望放下手機，看向身前的曾念和周思敏，“我要去對面超市買衛生巾，你們要不要喝什麽。”
她的經期快到，家裏衛生巾上個月用完後，還沒來得買新的。怕下午下班忘記，陳舒望打算現在去買。
曾念挑了挑眉，嬉笑道：“你請客嗎？”
陳舒望笑了下，拖長語調，“我請。”
曾念“嘿嘿”一笑，做出小學生端正舉手的姿勢，“那我要喝肥宅快樂水！”
周思敏：“我也要！”
“那我去問問徐醫生他們要喝什麽。”
問完袁老師和麻醉科的範醫生後，陳舒望來到徐醫生就診室門口時，最後一個就診的布偶貓主人還沒出來。
陳舒望背靠走廊墻面，從衣兜裏拿起手機，回覆林澈十分鐘前發給她的消息。
澈澈：【中午吃什麽】
發完這條後，他還拍了一張照片，圓桌上滿滿當當擺滿一桌的美味佳肴。
陳舒望知道，今天中午林澈和朋友在羽立小館吃飯，早上出門前還問她要不要去，她拒絕了。
自從她發現林澈在公司上班，不愛好好吃飯後，她就讓林澈把中午吃得什麽都拍給她看。
她要檢查，看看林澈有沒有在認真吃飯。
眼下見林澈又乖乖聽話地發來照片，陳舒望心裏跟抹了蜜一樣甜，唇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弧度。
她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點的披薩外賣，還沒到。】
正打算放下手機，沒想到對方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她怔了下，按下掛斷鍵，給他回覆。
【還在工作崗位上！一會兒給你回過來！】
發完這條消息後，她又發了個發射愛心的表情包。
包廂內熱熱鬧鬧，煙霧繚繞，坐在其中面容清雋的男人看到時，不自覺地勾起唇角，回了個“好”字。
一旁的周翌晨見狀，“嘖”了聲，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打趣道：“你這戀愛談了他媽的四年，還這麽膩呢。”
聽到周翌晨的話，林澈漸漸斂起笑容，睨了他一眼，薄唇輕啟：“關你屁事。”
坐在另一側的林業馳和其他三個男人目睹全程，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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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半，一輛胡椒白的MINI Cooper停在了華寵動物醫院附近的停車場。
道路兩側有行人騎著自行車，徐徐穿過。
女孩從駕駛位下來，茶棕色的秀發披在胸前，身形纖瘦，裊裊婷婷。上身是件咖啡色的假兩件針織衫，緊身牛仔褲將她纖長筆直的腿展現得淋漓盡致，前凸後翹，身材極好。
陳舒望身旁的這輛車，是林澈送她的20歲生日禮物。
當初糾結了好一陣，要買敞篷的車型，還是五座的車型，最後為了方便，選擇了五門版。
鎖好車，陳舒望將鑰匙放進肩側的托特包裏，出停車場走了幾百米，上臺階，玻璃門自動往兩邊打開。
“嗨。”正蹲在角落裏搗鼓三腳架的女孩擡起頭，朝她打招呼。
“晚晚，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陳舒望甜甜一笑。
和她說話的人是徐晚意，她的初中同學。
徐晚意在初二轉學離開七中後，兩人就斷了聯系。
沒想到還會再見面，並且是在工作的環境下。
徐晚意和她印象中那個文文靜靜，不愛交流的女孩模樣相去甚遠，她變得更加開朗，更愛笑。
兩人重逢聊了很多往事。陳舒望得知，徐晚意初二轉學去了慶城繼續讀書，直到讀高中才又回南城。在南城九中讀完高中，最後考上了北城傳媒大學。
徐晚意現在在北城上班，這次被公司派到南城出差，才又回來。
上個月，《我的愛寵》這檔綜藝開拍第三季，地點選在了南城華寵動物醫院。
徐晚意是這個綜藝的攝像之一，和她一起的，還有兩個男生。
組接好三腳架，徐晚意直起身，回答陳舒望的問題：“他們去那邊的面館吃早飯了。”
華寵是私立寵物醫院，營業時間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六點，一周七天不歇業，不排除夜間急診的情況。
他們攝像組的人，必須每天提前過來檢查固定攝像機，整理好儀器設備，確保萬無一失。
陳舒望笑著點了點頭，又朝坐在吧臺內，正在整理今天預約病歷的曾念打了聲招呼。
正打算進換衣間穿上工作服，身後傳來開門動靜。
她轉過身，曾念註意到，也放下手中的病歷單，站起身。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樸素的老太太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疊A4紙。她穿了件帶扣外套，紐扣在系的時候明顯沒對上，交錯開來。
站在一旁的徐晚意見狀，立刻拿起放在長椅上的攝像機，摁開開關，按照提前調整好的參數，扛在肩頭直接開錄。
陳舒望和前臺曾念對視一眼，曾念從吧臺出來，站到陳舒望身側。
“小姑娘，我養了十多年的狗不見了，麻煩你們幫我留意一下。”
說著，老太太顫顫巍巍遞過手中的單子，陳舒望緊抿著唇，伸手接過。
她看了眼單子上的內容。
上面標題，尋狗啟事，下方是一只棕色泰迪犬的照片。
她擡起眸，看向門外。
果然，玻璃門外的馬路邊站著個高瘦的中年男子，在抽煙，他是這個老太太的兒子。
十五天前，老太太第一次來這裏，手上也是拿著一沓紙。
她當時說了類似的話，說她的狗走丟了，讓她們幫忙留意一下。
平日裏，丟失寵物的主人也會來華寵貼尋寵啟示，陳舒望她們對此並不見怪。
華寵動物醫院人流量大，都是帶著愛寵來看病的主人。看到尋寵啟事後，多數人會幫忙轉發，對於丟失愛寵的主人來說，找到愛寵的幾率也會加大一點。
所以，當她們看到這個老太太拿著尋狗啟事進來時，並未感到奇怪。
但令人不解的是，第二天，這個老太太又來了，第三天，照常。
她們發現端倪，也發現了站在門外的中年男子，就去和他交流了一下。
從交流中得知，他們住在附近。這個老太太是她的媽媽，在一年前患上阿爾茨海默癥，她的記憶常常混亂，時常認不出他是誰，只記得她養了十年的泰迪犬，樂樂。
樂樂是在他父親去世後，為了緩解他母親的情緒，帶回家的寵物。那段時間他母親狀況很不好，樂樂的到來，幾乎可以說是救命稻草，將他母親從丈夫去世的悲痛中拉了出來。
但不幸的是，樂樂在一個月前走丟。這對老太太來說，無疑是致命的一擊。
雖然她忘記了他是誰，但還記得樂樂。
阿爾茨海默癥的患者，並不只是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記憶丟失那麽簡單。他們會變得易怒，會變得偏執，嚴重的話需要依靠藥物來控制。
他的母親，每天在家裏大吵大鬧，嚷嚷著要找樂樂。每次撞見他母親情緒不受控時，女兒就會被嚇得躲在廚房。後來沒有辦法，妻女只好暫時搬出去住。
無論他對母親解釋多少遍，樂樂走丟了，她就是聽不進去。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有一天醒來，她接受了樂樂走丟的事實，從家裏翻出他印的尋狗啟事。
他的母親，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著尋狗啟事下樓離開小區，順著道路右側的店鋪，一家一家進去找到裏面的人，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由於他母親的病，不允許獨自出門。因此，每天出門時，他就會偷偷跟在母親身後。有時候，他的母親會順利找到小區大門，有時候，會繞來繞去，最後在他這個“陌生人”的幫助下，走出小區大門。
從第一天到現在，整整十五天，老太太日覆一日，每天都來。
老太太遞完尋狗啟事，和往常一樣，轉身徑直走出門。
徐晚意將鏡頭對準門外，陳舒望和曾念也看了出去。
中年男子抽出放在衣兜裏的手，朝她們笑著點頭，又往前跟上那個佝僂的背影。
“唉——”曾念搖著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陳舒望盯著手中的單子看了半晌，又偏過頭。
墻上貼著和手中單子內容一模一樣的尋狗啟事。
她也跟著嘆了口氣。
徐晚意摁下暫停保存鍵，將攝像機關機後，放在長椅上，發出了第三聲嘆息。
“進去換衣服了。”陳舒望擺手，將尋狗啟事單放在吧臺上，往裏走去。
幾乎每天都會碰到老太太，但每次看到，心裏還是會難受。
她們都知道，找到樂樂的幾率小之又小。
正要走進女換衣間時，隔壁男生換衣間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身形俊朗，神采英拔，有種祥和氣息。
“袁老師。”陳舒望勾起唇角，笑著打招呼。
她眼前的人，是華寵動物醫院的院長，袁晉。
當初陳舒望投實習簡歷，過來面試的時候，袁晉看她很眼熟，多聊了幾句後，袁晉回憶起來。
在寵物醫院面對告別，其實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主人面對愛寵的離去，要麽哭到崩潰，要麽在當下平靜得過分，回到家後，才後知後覺感受到悲痛。
但這個人，也就是他眼前的陳舒望，是過了八年，他都忘不掉的人。
她是在華寵第一個，因為極度悲傷，呼吸困難導致暈厥的人。
那時，陳舒望突然在醫院門口暈倒，嚇壞了一片人。
袁晉對她印象很深刻，他到現在還記得，那是一條金毛犬，名字叫旺旺，疑似異煙肼中毒，最後選擇了安樂。
他沒想到，當初那樣脆弱不堪的女孩，會選擇走獸醫這條路。
於是，在眾多投來實習的簡歷中，他挑出了她的。事實證明，他並沒有看錯人。不管是陳舒望的學習能力還是應急能力，都不容小覷。
袁晉穿上拿在手裏的白大褂，問了句：“那老太太又來了？”
陳舒望斂起笑容，嘆了口氣，“對。”
袁晉搖了搖頭沒說話，朝大廳走過去。
······
換上深藍色工作服，紮好低馬尾，穿戴好收音器，陳舒望拿著拴狗繩去到住院部。
打開門，昨晚住院部的值班醫生周思敏正在給一只邊牧犬餵藥。
周思敏，一個大大咧咧的年輕女孩，華寵主治醫生。
“小陳早。”周思敏笑著朝她打招呼。
陳舒望笑著點了點頭，“周醫生早。”
她在周思敏身側蹲下，將一旁的籠子門鎖打開，找到狗脖子上的項圈扣，將繩子系了上去。
籠內的狗狗見到她來了，似乎格外高興，一直掙紮著不讓她系。
“小好的主人還是沒有接電話嗎？”陳舒望揉了揉它的腦袋，試圖安撫住它過於高興的情緒。
眼前的狗狗，是條金毛犬，叫“小好”，今年八歲，是個女孩，很乖。
半個月前，它被診斷出子宮蓄膿。如果是早期，還能使用藥物控制炎癥和細菌發展。但小好是後期，只能靠手術摘除子宮，不然很難保住性命。
小好的主人剛開始不想讓它做手術，在主治醫生明確說明，不做手術可能會因為感染引起敗血癥，或是其他一些病癥時，小好的主人還是把它帶回了家。
但是兩天後，小好的主人，又把它帶回來了。
在此期間，小好的主人就只在它做手術的那天來過。
原本做完手術住院一周就可以接走，但是小好的主人再也沒有出現過，打電話一直沒人接，就像失聯了一樣。
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有一些不負責任的主人，因為寵物得病，治療費太貴，交了一次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還有一些，電話能夠打通，卻跟耍賴皮一樣直言，不要了，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每每遇到這樣的情況，都讓他們寒心。
他們希望，這個世界上，對寵物不負責任的主人少一點。
但小好的情況不一樣。小好的主人提前預付了6000元的治療費，還再三叮囑，一定要照顧好它。
既然不缺錢，還這麽愛自己的寵物，他們都覺得，可能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聽到陳舒望的話，周思敏關上籠子，嘆了口氣，“一會兒讓曾念再打一下。”
雖然接通的機會非常渺茫。
陳舒望抿著嘴，又摸了摸眼前的小可憐。
她很喜歡小好，從第一眼看到小好的時候起，她就覺得，小好很像旺旺。
都愛朝她吐舌微笑。
······
遛完小好回來後，預約就診的主人帶著寵物陸續來到醫院。
一個上午過去，平安無事，沒有急診或需要急救的情況出現。
上午預約就診的動物，只剩下一只徐醫生在看的布偶貓。
醫院大廳靜悄悄的，光線明亮，隱約能聽見住院部狗狗的吠叫聲。
“中午點披薩吧！好久沒吃了！”曾念擡頭，興沖沖道。
陳舒望兩手撐在吧臺，正在記錄明天要來做絕育的寵物名單。
聽見曾念的話，陳舒望停下手中的筆，垂眸一看。
提起披薩，曾念的眼睛仿佛都在發光。
她笑了下，“你去問問她們，我都可以。”
在華寵上班的醫生，一般是從家裏帶飯，或者中午一起點外賣。
說問就問，曾念立刻起身跑了進去。
問完所有沒帶飯的醫生，曾念跑回前臺，豎起大拇指，興高采烈：“Nice！中午吃披薩！”
“不過徐醫生和何醫生我沒問啊，他們都還沒結束，就當他們默認了。”
陳舒望唇角輕勾，合上筆蓋，轉過身，看向蹲在墻角整理拍攝器材的兩男女一。
兩個男子高大健碩，徐晚意夾在其中，顯得格外嬌小。
“晚晚，你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啊。”
徐晚意收好三腳架，站起身揉了揉脖子，“我不行，一會兒得回趟公寓。”
陳舒望點了點頭，又問，“那高崎，許天成，你們要不要一起吃。”
高崎，許天成，是和徐晚意一起拍攝的另外兩個男生。
他們三個都在北城數一數二的傳媒公司，星河傳媒上班，這次三個人一起來南城出差。
許天成笑著搖頭，“我和高崎約了南城的朋友一起吃飯。”
······
點完披薩外賣後，陳舒望放下手機，看向身前的曾念和周思敏，“我要去對面超市買衛生巾，你們要不要喝什麽。”
她的經期快到，家裏衛生巾上個月用完後，還沒來得買新的。怕下午下班忘記，陳舒望打算現在去買。
曾念挑了挑眉，嬉笑道：“你請客嗎？”
陳舒望笑了下，拖長語調，“我請。”
曾念“嘿嘿”一笑，做出小學生端正舉手的姿勢，“那我要喝肥宅快樂水！”
周思敏：“我也要！”
“那我去問問徐醫生他們要喝什麽。”
問完袁老師和麻醉科的範醫生後，陳舒望來到徐醫生就診室門口時，最後一個就診的布偶貓主人還沒出來。
陳舒望背靠走廊墻面，從衣兜裏拿起手機，回覆林澈十分鐘前發給她的消息。
澈澈：【中午吃什麽】
發完這條後，他還拍了一張照片，圓桌上滿滿當當擺滿一桌的美味佳肴。
陳舒望知道，今天中午林澈和朋友在羽立小館吃飯，早上出門前還問她要不要去，她拒絕了。
自從她發現林澈在公司上班，不愛好好吃飯後，她就讓林澈把中午吃得什麽都拍給她看。
她要檢查，看看林澈有沒有在認真吃飯。
眼下見林澈又乖乖聽話地發來照片，陳舒望心裏跟抹了蜜一樣甜，唇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弧度。
她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點的披薩外賣，還沒到。】
正打算放下手機，沒想到對方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她怔了下，按下掛斷鍵，給他回覆。
【還在工作崗位上！一會兒給你回過來！】
發完這條消息後，她又發了個發射愛心的表情包。
包廂內熱熱鬧鬧，煙霧繚繞，坐在其中面容清雋的男人看到時，不自覺地勾起唇角，回了個“好”字。
一旁的周翌晨見狀，“嘖”了聲，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打趣道：“你這戀愛談了他媽的四年，還這麽膩呢。”
聽到周翌晨的話，林澈漸漸斂起笑容，睨了他一眼，薄唇輕啟：“關你屁事。”
坐在另一側的林業馳和其他三個男人目睹全程，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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