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你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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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你懂個屁
91
走廊清凈，光線明亮。
陳舒望看到林澈發來的“好”字，正打算再說點什麽，就在這時，就診室的門被拉開，她放下手機。
布偶貓女主人提著貓咪包走出來，看主人心情愉悅的樣子，寵物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
陳舒望笑著朝布偶貓主人點頭，算作招呼，又走進就診室，“咚咚”在門上敲了兩下。
“徐醫生，何醫生，你們要喝什麽水，我請客。”
徐醫生，名叫徐淵濯，華寵動物醫院主治醫生，南農大本碩連讀畢業，後來在英國愛丁堡大學獸醫學院進修，最後取得博士學位。
陳舒望第一次來華寵面試，見到他時還懵了下。因為眼前的人，是南農大百年校慶時，池佳他們聽講座的當事人。她沒想到，徐淵濯居然也在華寵工作。
還記得她把華寵醫生介紹欄拍下來發到寢室群後，周希慧和方璇兩人震驚到在群裏連發了20條感嘆號。
而一旁的何茂，醫生助理，兩年前從中農大畢業的碩士，是一個微胖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
何茂舉起手，笑嘻嘻的，“我要老酸奶。”
陳舒望看向另一個人，“那徐醫生呢？”
徐淵濯人如其名，知識淵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和三年前在周希慧手機裏看到的合照一樣，五官俊俏，溫文爾雅，文質彬彬。
徐淵濯正在電腦上輸入病歷，他停下敲動鍵盤的手，轉過身，“百歲山。”
“好！”
她猜到了，徐淵濯要百歲山。因為平日裏，她只看見過徐淵濯喝百歲山。
說著，陳舒望正要轉身離開，徐淵濯又叫住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那個——”
她停下步伐，轉過身，臉上掛著笑，“我知道，晚晚是吧，她中午回家了。”
雖然她不知道徐晚意和他是怎麽認識的，但她看出來了，徐淵濯喜歡徐晚意。
······
華寵動物醫院坐落在一條種滿銀杏樹的道路邊，春天，銀杏葉長出新的枝葉，綠色生機勃勃。
道路兩旁有各種各樣的商鋪，而華寵斜對面，是一家超市，牌匾四個大字。
——“文斌超市”
走出醫院大門，陳舒望往左前方走了一截，在人行橫道前停下。
沒有紅綠燈，等車流駛過後，她小步跑過馬路。
“田老板。”
陳舒望笑著朝坐在超市門口正在抽煙的男子打招呼。
眼前的人，是這家超市的老板，叫田文斌，樣貌平平，個子不高，給人的感覺老實憨厚，極愛抽煙，身上有股很濃的煙味，像是深入骨髓的煙味。
陳舒望不知道他的具體年齡，看外貌，人到中年。
剛來這裏實習的時候，她就註意到，華寵斜對面超市門口的小板凳上，經常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她在大廳寫病歷，或是和同事聊天，就會通過玻璃門，註意到馬路對面的這個人。每次註意到的時候，中年男子手上都拿著煙。
後來經同事告知，那是超市的老板，不管冬天天氣多冷，夏天天氣多熱，只要不下雨，他就會一直坐在那。
同事還說，這個超市老板很奇怪。夏天的時候，不管天氣多熱，他從來都不穿短袖。
田文斌把煙丟在地上，用鞋板踩滅後，拍了拍腿，笑著站起身，“來買東西啊。”
陳舒望微笑點頭，兩手插在兜裏走進去。
超市面積不大，約莫60平的空間裏，擺滿三排貨架，間距極小。
四根長條日光燈從天花板垂下，明亮無比，照亮每一個角落。
剛走進去，就有什麽東西從後面跑到了她腳旁，扒拉著她的褲腿。
陳舒望垂眸，眼前一亮。
是條白色的田園犬，小小一團，看體型應該才三個月大。
她從兜裏抽出手，蹲下身揉了揉小狗的腦袋，同時偏過頭看向站在店門外的田文斌。
“這是你的狗嗎？”
田文斌咳了下，淺笑著點頭，“前幾天撿到的。”
陳舒望又揉了揉小白狗的腦袋，忍不住感嘆，“好可愛啊，它叫什麽名字啊？”
“昌昌。”
聽到田文斌的回答，陳舒望彎起唇角逗了逗小狗，喚著它的名字：“昌昌昌昌。”
小白狗似乎格外開心，圍著她晃動的手不停轉圈。不知道為什麽，玩得好好的，小白狗徑直往裏跑去，跑進了最裏面冰櫃旁的簾子裏。
陳舒望拍了拍手，站起身，驀然察覺身後有人走了過來。
她轉過身，看向走進來的田文斌，問道：“疫苗和驅蟲做過了嗎？”
田文斌停在離她一臂的距離外，“還沒有。”
回答在陳舒望的意料之中，“那可以帶到華寵來看看，順便做個檢查，小狗的驅蟲疫苗，都是必須要做的。”
田文斌笑著點頭，朝收銀臺走去。
······
陳舒望來到這排貨架的最內側，放置衛生巾的區域。
她在常用的牌子裏拿了兩包日用，一包夜用，隨即向左轉身。
左邊靠墻放置著一個長形無門冰櫃，裏面擺滿各種各樣的酸奶，三明治，還有一些方便食品。
在這個冰櫃旁，有一道沒有門的入口，裏面黑漆漆的，丁點光都沒有，一條藍色的長形布簾將內外分隔開來。
陳舒望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她猜，應該是堆積貨物的地方，或者是休息的地方。
每次她來，這塊布總是被放了下來。
只有一次，她來買東西的時候，店裏沒有人，燈光卻大亮。
她走進來，就看到這塊布被撩起，掖在墻邊的鉤子裏，入眼是一面被堆到天花板的紙箱。
喚了幾聲“田老板”，並未有人回應。她走過去，想站在門框旁看一看，看超市老板是不是在裏面，但還沒觸碰到門框，她要找的人就從外面跑進來，一把放下簾子。
最後，除了那一面紙箱外，她什麽也沒看清。
原本她也沒想進去，見田文斌如此遮遮掩掩，倒是勾起她的好奇心。她順便問了一句，裏面是幹什麽用的。田文斌說，是睡覺的地方。
······
拿完衛生巾，陳舒望又在一旁的冰櫃裏拿了瓶老酸奶，隨後又在放置飲料的貨架上拿了兩瓶可樂，一瓶雪碧，兩瓶百歲山。
她抱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往外走到收銀臺後。眼看著胳膊肘夾著的兩瓶可樂就要縮下去，她曲膝，一下子將手中的東西全都堆放在收銀的木櫃上，飲料東倒西歪，倒在桌面發出了“咚咚”幾聲。
倒在桌上的飲料瓶把什麽東西掀到了地上，“啪嗒”一聲，落到陳舒望腳邊。
陳舒望曲腰，是一個小的白色藥瓶，撿起來時多看了一眼，上面有“異煙肼片”四個字。
異煙肼片，是治療結核病的藥物。
她把藥瓶放到桌上，問了句：“田老板你在治結核病嗎？”
田文斌從櫃子下方扯了個塑料袋出來，聽到陳舒望的話，他楞了下，隨後笑著說：“是來超市買東西的人落在這兒的，我放在這看有沒有人會來拿，這是治結核的藥嗎？”
說著，田文斌將水放進塑料袋裏。
陳舒望點頭，“對。”
田文斌岔開話題，“買這麽多水啊？”
陳舒望笑了下：“還有同事的。”
······
買完水回去，外賣小哥剛從玻璃門出來，與陳舒望擦身而過。
陳舒望先進換衣間，把裝著衛生巾的口袋放進儲物櫃，又把櫃子裏的保溫杯拿出來，提著飲料走進辦公室。
辦公桌，就是他們平日裏吃飯的桌子。
曾念坐著在玩手機，周思敏和何茂正在把披薩從包裝袋裏拿出來，依次擺在桌上。
“其他人呢？”陳舒望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周思敏從袋子裏拿出一次性手套，“徐醫生洗手去了，袁院在熱飯，董醫生在住院部，應該馬上就過來。”
在華寵，每天堅持從家裏帶飯的，就只有袁晉一個人。大家都知道，院長夫人舍不得他吃外賣。
五分鐘後，所有人落座。
不大不小的辦公桌前，擠滿一圈人，雖然吃飯環境算不上好，但很溫馨，有家的感覺。
“那個小好的主人還是沒接電話嗎。”袁晉夾了塊飯盒裏的肉，看向曾念。
曾念正要咬下拿在手中的披薩，聽到院長的話後，合上嘴，手腕抵在桌上。
發現所有人都看著她，曾念撇了撇嘴，搖頭。她上午打了兩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何茂嘆了口氣，看向袁晉，“那這怎麽整啊，原本上周小好就該出院了，現在都多住了一個星期了。”
陳舒望抿著唇，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
她知道，一般來住院或是寄養的寵物主人，都會提前簽一份協議，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後，產生糾紛。
這種沒有主人來接的寵物，在協議上面有明確規定，過了協議上的截止日期，醫院就自動獲得寵物的所有權，可以全權處置。
一般華寵會幫助寵物尋找到下一個主人，找人領養，員工領養，或是留在醫院，成為院寵。
在陳舒望實習的這大半年中，遇到過多起這樣的事情。
去年冬天，有一只金漸層得了急性腎炎，主人帶來檢查的時候，肌酐指標爆表，已經到了腎衰三期，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這只金漸層的主人，說要去外面透透氣，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袁晉不忍看這只貓咪痛苦，還是進行了救治。後來華寵的職工湊錢，付了這只貓咪的醫藥費。最後，貓咪的病好了，也被曾念帶回了家。
就是它的主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陳舒望對這件事情印象非常深刻。因為那個貓咪主人，是她親眼看見走出大門，然後打了輛車，離開這裏，再也沒有回來。
原以為她對這種事情的發生不會再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但事實證明，她還是會感到心寒。
小好，真的很可愛。
袁晉嘆氣，語氣頗有些無奈：“再等等吧，下周還沒聯系上，就開始走領養流程。”
從發出領養信息，到正式領養，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再等等它的主人。
話音一落，辦公室內沈默幾秒，驀然再次傳來嘆息聲。
徐茂：“唉，這個世界能不能少一點棄養。”
每次碰到這種情況，他們既無奈，又心疼，心疼在這裏可憐巴巴等著主人來接回家的寵物們。
它們並不知道，自己被拋棄了，還在傻傻地等待。
“算了算了，別說這個了。”聽得心碎的周思敏叫停這個話題，隨後又看向陳舒望，“小陳，你是不是實習快結束了啊？”
陳舒望還在想小好的事情，突然被叫到，她懵了一秒，反應過來，她笑著點了下頭。
“下個月。”
“啊——”曾念扯長語調，不舍的模樣，“這麽快，你實習都要結束了。”
徐茂揚了揚下巴，“那你畢業之後有什麽計劃？”
陳舒望抿唇，見一桌的人都盯著她，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讀研。”
來到這裏以後，她才發現，自己的知識有多匱乏。要成為一名優秀獨立的獸醫，她需要走的路還很長。
袁晉點了點頭，“到時候讀完研究生，要是還想來這裏上班，歡迎。”
這小姑娘，很有魄力，很能幹，他很欣賞。
陳舒望笑著回覆：“好呀。”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在房間內響起。
“誰的手機在響。”曾念看了眼自己的手機，不是她的。
整個辦公室內，除了袁晉，都是用的同一個品牌的手機。很神奇的是，他們的鈴聲都是默認的，沒有設置過。
每次手機鈴聲一響，互相都以為是對方的在響。
陳舒望感覺到了，聲音明顯是從她的衣兜裏傳出來的。
她脫下手中的塑料手套，扯紙巾擦了擦手，從兜裏摸出手機。
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後，她懵了一秒，隨後嘴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揚。
“喲，又是男朋友吧。”見身側的人這幅甜蜜模樣，周思敏挑了挑眉，打趣道。
陳舒望實習的這大半年以來，她們已經把她摸得清清楚楚。
年輕，好看，有錢，還有一個超帥的男朋友，還是微博百萬粉絲博主。
拿著兩千五一個月的實習工資，開著30萬的mini，背的包多數是香奈兒，很不一般。
剛來實習的時候，見陳舒望氣質獨特，一副嬌生慣養的模樣，周思敏還和曾念討論過她，這又是哪家的嬌嬌小姐出來體驗民間生活了。
但是後來，陳舒望跟她們想的截然不同。
吃苦耐勞，做事仔細，打掃衛生不嫌臟。她的為人處世和工作能力，都讓他們大吃一驚。
陳舒望用行動來證明了自己，她並不是她們想象中的花瓶。
和陳舒望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反倒周思敏越來越喜歡她。誰不想，周圍有一個樂觀開朗的小太陽。
······
發現是陳舒望的手機在響，除了袁晉和徐淵濯，所有人都意味不明地笑著朝她看了過去。
陳舒望在眾目睽睽下，握著手機站起身，笑著點頭，“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走出辦公室，反手闔上門，陳舒望按下接通，把手機放在耳旁，朝外面大廳走去。
“不是說了一會兒給你回過來嗎？”還沒等對方開口，她就先出聲。
耳畔傳來一聲低笑，隨即是一道清潤的嗓音，“半個小時了。”
陳舒望在大廳等候區的長椅上坐下，她伸著腿，轉了轉腳尖，“什麽事？”
林澈和餐桌上的人打了聲招呼，在眾人的註目下，特別是周翌晨那雙嫌棄的眼神裏，走出包廂。
男人身形頎長，單手插兜倚在長廊墻邊，唇角笑意漫不經心：“沒事就不能和你打電話了？”
他知道陳舒望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陳舒望舔唇，撒嬌的語氣，“快說！”
她知道林澈打電話來，肯定有什麽事要說。
“晚上臨時有個會要開，可能會晚點回家。”
陳舒望扯長語調“啊”了聲，“幾點結束？”
她不喜歡回家時，看到空蕩蕩的屋子，只有她一個人。
“六點才開始。”
六點，正好是她的下班時間。
考慮到是在和大家一起吃飯時接的電話，陳舒望沒和林澈聊多久，就掛斷電話，回到辦公室，繼續吃披薩。
事實再一次證明，她不喜歡把快餐類食物類當正餐，吃了兩塊披薩後，她就覺得有點膩。
先行告退，陳舒望從儲物櫃裏拿出iPad去到休息室，看了幾篇文獻後，打算小憩一會兒。
閉眼，再睜眼，就快到下午上班時間。
預約下午就診的主人帶著寵物陸續簽到，等候看診。
整個下午過去，陳舒望幫三只流浪貓做了絕育，又去袁晉的就診室幫忙保定，學習袁晉是如何準確診斷寵物的病癥。
不知不覺，一天結束，玻璃門外天色漸暗。
六點一到，陳舒望準點下班。
洗完手，回更衣室換下工作服，穿回自己的衣服。
她把空空如也的保溫杯放進托特包，拿著取下來的收音器，打開門走出去。
“真羨慕啊——”曾念坐在吧臺，從知識的海洋中抽出身來，擡起頭，看向從走廊出來的那道靚麗身影。
她羨慕，作為實習生不用加班，每周還可以休兩天。
袁晉考慮到陳舒望要忙畢業論文的緣故，從這個月起，讓她雙休。
陳舒望唇角輕勾，走到吧臺，把收音器放在籃子裏後，又伸手理了理曾念因看書抓亂的頭發。
“好好看書，你可以的！”
曾念在備考下半年的獸醫資格考試，每天啃書啃得就快走火入魔，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唉——”曾念長嘆了口氣。
陳舒望偏頭，看向蹲在角落，正在把攝像機裝進鋁箱的女孩子。
“晚晚，要不要順路送你一截。”
徐晚意上完鎖，站起身，“你今天要路過人民廣場嗎？”
人民廣場地鐵站，是四條地鐵線的交匯之處。徐晚意租的房子在南侯區那邊，需要坐四號線轉三號線。
碰到要拍加班鏡頭的時候，一般都是由高崎和許天成兩個男生拍。他們考慮到時間太晚，徐晚意一個人回去的話，不安全。
陳舒望笑著點頭，“對。”
她打算去林澈的公司，等他開完會。
“那你等我一會兒。”
“沒事，你可以慢慢收拾。”
······
等徐晚意將吧臺籃子裏需要帶回家充電的收音器裝進雙肩包後，兩人和其他還在加班的醫生打了聲招呼，走出大門。
註意到斜對面超市門口前坐著的那個身影，他弓著腰，正在餵一群流浪貓，似是察覺到視線，他擡起頭來，與陳舒望四目對視。
隔著一條馬路，陳舒望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徐晚意見狀，視線跟著看過去，也點了點頭。
天色泛黑，街道路燈亮起，燈光異常昏黃，兩人朝左側停車場走去。
“你這重不重啊？”陳舒望垂眸，徐晚意手上提著先前裝攝像機的鋁箱。
徐晚意笑：“你要不要試試？”
陳舒望點頭，從徐晚意手中接過箱子，小心掂了掂，比她想象中要重。
“你們這一行就是要天天扛相機嗎？”把箱子遞還給徐晚意，她問道。
“扛相機是一部分，策劃，中期拍攝，後期剪輯啊什麽的，這些都是我們要做的。”
陳舒望若有所思地點頭，聽徐晚意這麽一講，倒是和宋清越的專業有點像。
······
下班時間點，城市道路被堵得水洩不通。特別是臨近市中心，車水馬龍，十分鐘過去，窗外街景就沒變過。
車窗半開，微微徐徐。入夜後的市中心，人聲鼎沸，格外熱鬧。
都說南城是個值得享受的城市，美食多，景點多，是一個來了就不想走的慢節奏城市，確實如此。
陳舒望兩手搭在方向盤上，驀然想到什麽，她偏過頭，“晚意，問你一個問題。”
徐晚意從窗外收回視線，轉頭與陳舒望對視，“怎麽了？”
陳舒望舔唇，試探道：“你有男朋友嗎？”
這個問題，是徐淵濯想問的。徐淵濯知道她是徐晚意的初中同學後，就開始向她打聽各種有關徐晚意的事情。
似是沒想到陳舒望會問這個問題，徐晚意楞了下，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一個男孩的身影，反應過來後，她訥訥道：“沒有，怎麽了？”
陳舒望唇角輕勾，決定暫時不出賣徐淵濯，“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車流松動，陳舒望掛檔，繼續往前行駛。
經歷半停半開的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人民廣場地鐵站C口。
徐晚意從後備廂拿出鋁箱，站在副駕駛座旁，朝陳舒望道別。
······
和徐晚意分別後，陳舒望順著記憶中的路線，開到仁和耀明集團的寫字樓，將車停在公司外的露天停車區。
她從包裏摸出林澈給他的通行卡，走進旋轉門。
前臺的女生正要下班，看到她後，微笑朝她打了聲招呼。
陳舒望禮貌回應，刷卡穿過門禁。
實習的這一年，她時不時就會過來等林澈下班，前臺幾乎都知道她是誰。
電梯在33樓停下，陳舒望走下電梯。
偌大空曠的辦公區燈光鋥亮，入眼望去，還有零星幾個員工在加班。
路過辦公區，穿過一條走廊，陳舒望熟門熟路地來到林澈辦公室前，刷開門禁，走了進去。
裏面燈還亮著，卻空無一人。
辦公桌上擺著堆資料，鋼筆筆蓋並未合上，看來走得很慌，車鑰匙也在上面，還有剩下半杯的咖啡。
陳舒望走過去，幫忙合上筆蓋，沒碰其他的資料。
她拿起那杯還剩下半杯的咖啡，看了眼杯身的標簽。
——林先生/冰美式/無糖無奶。
確認是林澈點的無疑，陳舒望將吸管含進嘴裏，吸了一口。
苦澀頓時在嘴裏傳開，和她喝中藥的感覺並無多大區別。
她蹙眉，艱難地將口中苦澀的液體咽下。
果然，她還是不適合喝咖啡，她討厭任何令人感到苦澀的東西。
繞過辦公桌，走到對面的茶幾處，昂貴的西服外套被隨意地甩在沙發上，衣袖拖到地上。
陳舒望把肩側的托特包放到沙發上後，曲腰拾起西服外套，順勢拍了拍。
她在沙發坐下，從包裏翻出iPad。
上周剛把論文選題確認下來，現在需要大量查閱文獻，搜集資料，撰寫論文大綱。
辦公室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鍵盤敲動的劈裏啪啦聲。
全透明落地窗外是城市繁華夜景，高樓林立，霓虹燈光五光十色，而窗戶映照著室內景象。
女孩盤腿坐在沙發與茶幾的間隙中，秀發被挽成團狀，松松垮垮垂在腦後。她的頭型優越，圓頭高顱頂，額頭飽滿瑩白，下頜線流暢柔美。
iPad屏幕散出的白光映在她細嫩的臉上，顯得更加柔和。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失，陳舒望盤腿坐得姿勢太久，腿麻了起來。
她擰脖錘肩，活動了下筋骨，又擡眸看了眼屏幕左上方顯示的時間。
——下午7:48
她居然在這裏坐了一個多小時。
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蹭起來坐在沙發上，點開微信。
林澈在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了條消息，問她到家沒有。
考慮到林澈在開會的緣故，她沒有打電話，敲下幾個字。
【還有多久開完？】
她並沒有告訴林澈，她會來公司等他下班。
對方沒回。
中午沒吃多少，又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文獻，陳舒望明顯感受到肚子的饑餓感在向她抗議。
她點開外賣軟件，隨便翻了翻，又關上。
算了，她想等林澈開完會後，回家一起吃。
解決饑餓感的一個辦法就是，躺下。
不知道林澈還有多久結束，她順勢抽過一個抱枕，枕在腦後躺上沙發，沒脫鞋，腳伸在外面，玩著手機。
也許是先前看文獻有些疲憊，困意來襲，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
28樓，會議結束，形形色色的人從會議室裏走出來，各個臉上面無表情，精疲力盡。
下下個月是仁和耀明的周年慶，今晚提議的幾個活動方案都被全盤否決。
林澈走在其間，黑襯衣黑西褲，身材比例極好，矜貴氣質脫穎而出。
男人面目冷峻，眉宇間有絲倦意，帶著濃濃疏離感。
他摸出手機，看到陳舒望的回覆後，一個電話打了過去，嘟嘟半晌，並未接通。
電梯口擠滿人，林澈往裏走，來到專屬電梯口，刷卡進去。
電梯門即將關閉之際，一只寬大的手掌插進門縫，門再次打開。
林澈神色淡漠，擡眸看了眼。
林業馳走進來，他的肩上搭著件深灰色西服外套，加上他狂放不羈的氣息，顯得有些吊兒郎當。
“要不要去吃飯啊？”他摁下關門鍵，雙手環胸靠在電梯壁，張揚地擡了擡下巴。
林澈在編輯發給陳舒望的消息，他沒擡頭，沒停下敲字動作，“不了。”
陳舒望一個人在家，他怕太晚了回去，她會怕。
“那我去你辦公室，把那資料帶回去，明天我就不來公司了。”
林澈點頭，同時發送消息。
【開完了，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給你帶回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33樓。
林澈握著手機垂下手臂，和林業馳一起朝辦公室走去。
“星期六，風娛的老板約了高爾夫，你要不要去？”
“不去。”
“星期天，周翌晨喊吃飯，湊了一桌，那你去不。”
“我先問問。”
他先問問，陳舒望有沒有安排。
聽到回答，林業馳“嘖”了聲，“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都和陳舒望膩在一塊兒啊，是不是戀愛腦啊。”
林澈刷卡動作一滯，偏過頭睨了眼林業馳，冷淡出聲：“你懂個屁。”
周翌晨和林業馳這兩個單身狗，在遇到真心相愛的人之前，是永遠無法明白他的。
他為什麽，時時刻刻都想和陳舒望在一起。
他為什麽，時時刻刻都想見到陳舒望。
“滴”的一聲，辦公室門松開一條縫，林澈推開門。
“是是是，我們這種光棍懂不起，您最懂。”
“你他媽——”有本事把人娶到手再說。
林業馳的話未說完，兩人站在門口，同時斂聲屏氣。
亮堂冷清的辦公室內，女孩背朝門這側，曲身躺在沙發上，咖啡色的針織衣往上縮了一節，露出白嫩纖瘦的腰肢，讓人呼吸一緊。
就一眼，林業馳的視線就被林澈的身體擋住。
林澈壓低嗓音，說了句：“在這等我。”
還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眼前的門就被輕輕闔上。
他被關在了門外。
十秒後，門被打開，林澈扔了一疊紙給他，二話不說，又把門關上。
林業馳抱著資料楞在原地：“......”
他媽的，他什麽也沒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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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清凈，光線明亮。
陳舒望看到林澈發來的“好”字，正打算再說點什麽，就在這時，就診室的門被拉開，她放下手機。
布偶貓女主人提著貓咪包走出來，看主人心情愉悅的樣子，寵物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
陳舒望笑著朝布偶貓主人點頭，算作招呼，又走進就診室，“咚咚”在門上敲了兩下。
“徐醫生，何醫生，你們要喝什麽水，我請客。”
徐醫生，名叫徐淵濯，華寵動物醫院主治醫生，南農大本碩連讀畢業，後來在英國愛丁堡大學獸醫學院進修，最後取得博士學位。
陳舒望第一次來華寵面試，見到他時還懵了下。因為眼前的人，是南農大百年校慶時，池佳他們聽講座的當事人。她沒想到，徐淵濯居然也在華寵工作。
還記得她把華寵醫生介紹欄拍下來發到寢室群後，周希慧和方璇兩人震驚到在群裏連發了20條感嘆號。
而一旁的何茂，醫生助理，兩年前從中農大畢業的碩士，是一個微胖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鏡。
何茂舉起手，笑嘻嘻的，“我要老酸奶。”
陳舒望看向另一個人，“那徐醫生呢？”
徐淵濯人如其名，知識淵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和三年前在周希慧手機裏看到的合照一樣，五官俊俏，溫文爾雅，文質彬彬。
徐淵濯正在電腦上輸入病歷，他停下敲動鍵盤的手，轉過身，“百歲山。”
“好！”
她猜到了，徐淵濯要百歲山。因為平日裏，她只看見過徐淵濯喝百歲山。
說著，陳舒望正要轉身離開，徐淵濯又叫住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那個——”
她停下步伐，轉過身，臉上掛著笑，“我知道，晚晚是吧，她中午回家了。”
雖然她不知道徐晚意和他是怎麽認識的，但她看出來了，徐淵濯喜歡徐晚意。
······
華寵動物醫院坐落在一條種滿銀杏樹的道路邊，春天，銀杏葉長出新的枝葉，綠色生機勃勃。
道路兩旁有各種各樣的商鋪，而華寵斜對面，是一家超市，牌匾四個大字。
——“文斌超市”
走出醫院大門，陳舒望往左前方走了一截，在人行橫道前停下。
沒有紅綠燈，等車流駛過後，她小步跑過馬路。
“田老板。”
陳舒望笑著朝坐在超市門口正在抽煙的男子打招呼。
眼前的人，是這家超市的老板，叫田文斌，樣貌平平，個子不高，給人的感覺老實憨厚，極愛抽煙，身上有股很濃的煙味，像是深入骨髓的煙味。
陳舒望不知道他的具體年齡，看外貌，人到中年。
剛來這裏實習的時候，她就註意到，華寵斜對面超市門口的小板凳上，經常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她在大廳寫病歷，或是和同事聊天，就會通過玻璃門，註意到馬路對面的這個人。每次註意到的時候，中年男子手上都拿著煙。
後來經同事告知，那是超市的老板，不管冬天天氣多冷，夏天天氣多熱，只要不下雨，他就會一直坐在那。
同事還說，這個超市老板很奇怪。夏天的時候，不管天氣多熱，他從來都不穿短袖。
田文斌把煙丟在地上，用鞋板踩滅後，拍了拍腿，笑著站起身，“來買東西啊。”
陳舒望微笑點頭，兩手插在兜裏走進去。
超市面積不大，約莫60平的空間裏，擺滿三排貨架，間距極小。
四根長條日光燈從天花板垂下，明亮無比，照亮每一個角落。
剛走進去，就有什麽東西從後面跑到了她腳旁，扒拉著她的褲腿。
陳舒望垂眸，眼前一亮。
是條白色的田園犬，小小一團，看體型應該才三個月大。
她從兜裏抽出手，蹲下身揉了揉小狗的腦袋，同時偏過頭看向站在店門外的田文斌。
“這是你的狗嗎？”
田文斌咳了下，淺笑著點頭，“前幾天撿到的。”
陳舒望又揉了揉小白狗的腦袋，忍不住感嘆，“好可愛啊，它叫什麽名字啊？”
“昌昌。”
聽到田文斌的回答，陳舒望彎起唇角逗了逗小狗，喚著它的名字：“昌昌昌昌。”
小白狗似乎格外開心，圍著她晃動的手不停轉圈。不知道為什麽，玩得好好的，小白狗徑直往裏跑去，跑進了最裏面冰櫃旁的簾子裏。
陳舒望拍了拍手，站起身，驀然察覺身後有人走了過來。
她轉過身，看向走進來的田文斌，問道：“疫苗和驅蟲做過了嗎？”
田文斌停在離她一臂的距離外，“還沒有。”
回答在陳舒望的意料之中，“那可以帶到華寵來看看，順便做個檢查，小狗的驅蟲疫苗，都是必須要做的。”
田文斌笑著點頭，朝收銀臺走去。
······
陳舒望來到這排貨架的最內側，放置衛生巾的區域。
她在常用的牌子裏拿了兩包日用，一包夜用，隨即向左轉身。
左邊靠墻放置著一個長形無門冰櫃，裏面擺滿各種各樣的酸奶，三明治，還有一些方便食品。
在這個冰櫃旁，有一道沒有門的入口，裏面黑漆漆的，丁點光都沒有，一條藍色的長形布簾將內外分隔開來。
陳舒望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她猜，應該是堆積貨物的地方，或者是休息的地方。
每次她來，這塊布總是被放了下來。
只有一次，她來買東西的時候，店裏沒有人，燈光卻大亮。
她走進來，就看到這塊布被撩起，掖在墻邊的鉤子裏，入眼是一面被堆到天花板的紙箱。
喚了幾聲“田老板”，並未有人回應。她走過去，想站在門框旁看一看，看超市老板是不是在裏面，但還沒觸碰到門框，她要找的人就從外面跑進來，一把放下簾子。
最後，除了那一面紙箱外，她什麽也沒看清。
原本她也沒想進去，見田文斌如此遮遮掩掩，倒是勾起她的好奇心。她順便問了一句，裏面是幹什麽用的。田文斌說，是睡覺的地方。
······
拿完衛生巾，陳舒望又在一旁的冰櫃裏拿了瓶老酸奶，隨後又在放置飲料的貨架上拿了兩瓶可樂，一瓶雪碧，兩瓶百歲山。
她抱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往外走到收銀臺後。眼看著胳膊肘夾著的兩瓶可樂就要縮下去，她曲膝，一下子將手中的東西全都堆放在收銀的木櫃上，飲料東倒西歪，倒在桌面發出了“咚咚”幾聲。
倒在桌上的飲料瓶把什麽東西掀到了地上，“啪嗒”一聲，落到陳舒望腳邊。
陳舒望曲腰，是一個小的白色藥瓶，撿起來時多看了一眼，上面有“異煙肼片”四個字。
異煙肼片，是治療結核病的藥物。
她把藥瓶放到桌上，問了句：“田老板你在治結核病嗎？”
田文斌從櫃子下方扯了個塑料袋出來，聽到陳舒望的話，他楞了下，隨後笑著說：“是來超市買東西的人落在這兒的，我放在這看有沒有人會來拿，這是治結核的藥嗎？”
說著，田文斌將水放進塑料袋裏。
陳舒望點頭，“對。”
田文斌岔開話題，“買這麽多水啊？”
陳舒望笑了下：“還有同事的。”
······
買完水回去，外賣小哥剛從玻璃門出來，與陳舒望擦身而過。
陳舒望先進換衣間，把裝著衛生巾的口袋放進儲物櫃，又把櫃子裏的保溫杯拿出來，提著飲料走進辦公室。
辦公桌，就是他們平日裏吃飯的桌子。
曾念坐著在玩手機，周思敏和何茂正在把披薩從包裝袋裏拿出來，依次擺在桌上。
“其他人呢？”陳舒望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周思敏從袋子裏拿出一次性手套，“徐醫生洗手去了，袁院在熱飯，董醫生在住院部，應該馬上就過來。”
在華寵，每天堅持從家裏帶飯的，就只有袁晉一個人。大家都知道，院長夫人舍不得他吃外賣。
五分鐘後，所有人落座。
不大不小的辦公桌前，擠滿一圈人，雖然吃飯環境算不上好，但很溫馨，有家的感覺。
“那個小好的主人還是沒接電話嗎。”袁晉夾了塊飯盒裏的肉，看向曾念。
曾念正要咬下拿在手中的披薩，聽到院長的話後，合上嘴，手腕抵在桌上。
發現所有人都看著她，曾念撇了撇嘴，搖頭。她上午打了兩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何茂嘆了口氣，看向袁晉，“那這怎麽整啊，原本上周小好就該出院了，現在都多住了一個星期了。”
陳舒望抿著唇，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
她知道，一般來住院或是寄養的寵物主人，都會提前簽一份協議，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後，產生糾紛。
這種沒有主人來接的寵物，在協議上面有明確規定，過了協議上的截止日期，醫院就自動獲得寵物的所有權，可以全權處置。
一般華寵會幫助寵物尋找到下一個主人，找人領養，員工領養，或是留在醫院，成為院寵。
在陳舒望實習的這大半年中，遇到過多起這樣的事情。
去年冬天，有一只金漸層得了急性腎炎，主人帶來檢查的時候，肌酐指標爆表，已經到了腎衰三期，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這只金漸層的主人，說要去外面透透氣，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袁晉不忍看這只貓咪痛苦，還是進行了救治。後來華寵的職工湊錢，付了這只貓咪的醫藥費。最後，貓咪的病好了，也被曾念帶回了家。
就是它的主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陳舒望對這件事情印象非常深刻。因為那個貓咪主人，是她親眼看見走出大門，然後打了輛車，離開這裏，再也沒有回來。
原以為她對這種事情的發生不會再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但事實證明，她還是會感到心寒。
小好，真的很可愛。
袁晉嘆氣，語氣頗有些無奈：“再等等吧，下周還沒聯系上，就開始走領養流程。”
從發出領養信息，到正式領養，還有一段時間，可以再等等它的主人。
話音一落，辦公室內沈默幾秒，驀然再次傳來嘆息聲。
徐茂：“唉，這個世界能不能少一點棄養。”
每次碰到這種情況，他們既無奈，又心疼，心疼在這裏可憐巴巴等著主人來接回家的寵物們。
它們並不知道，自己被拋棄了，還在傻傻地等待。
“算了算了，別說這個了。”聽得心碎的周思敏叫停這個話題，隨後又看向陳舒望，“小陳，你是不是實習快結束了啊？”
陳舒望還在想小好的事情，突然被叫到，她懵了一秒，反應過來，她笑著點了下頭。
“下個月。”
“啊——”曾念扯長語調，不舍的模樣，“這麽快，你實習都要結束了。”
徐茂揚了揚下巴，“那你畢業之後有什麽計劃？”
陳舒望抿唇，見一桌的人都盯著她，她下意識咽了咽口水，“讀研。”
來到這裏以後，她才發現，自己的知識有多匱乏。要成為一名優秀獨立的獸醫，她需要走的路還很長。
袁晉點了點頭，“到時候讀完研究生，要是還想來這裏上班，歡迎。”
這小姑娘，很有魄力，很能幹，他很欣賞。
陳舒望笑著回覆：“好呀。”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在房間內響起。
“誰的手機在響。”曾念看了眼自己的手機，不是她的。
整個辦公室內，除了袁晉，都是用的同一個品牌的手機。很神奇的是，他們的鈴聲都是默認的，沒有設置過。
每次手機鈴聲一響，互相都以為是對方的在響。
陳舒望感覺到了，聲音明顯是從她的衣兜裏傳出來的。
她脫下手中的塑料手套，扯紙巾擦了擦手，從兜裏摸出手機。
看到上面的來電顯示後，她懵了一秒，隨後嘴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揚。
“喲，又是男朋友吧。”見身側的人這幅甜蜜模樣，周思敏挑了挑眉，打趣道。
陳舒望實習的這大半年以來，她們已經把她摸得清清楚楚。
年輕，好看，有錢，還有一個超帥的男朋友，還是微博百萬粉絲博主。
拿著兩千五一個月的實習工資，開著30萬的mini，背的包多數是香奈兒，很不一般。
剛來實習的時候，見陳舒望氣質獨特，一副嬌生慣養的模樣，周思敏還和曾念討論過她，這又是哪家的嬌嬌小姐出來體驗民間生活了。
但是後來，陳舒望跟她們想的截然不同。
吃苦耐勞，做事仔細，打掃衛生不嫌臟。她的為人處世和工作能力，都讓他們大吃一驚。
陳舒望用行動來證明了自己，她並不是她們想象中的花瓶。
和陳舒望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反倒周思敏越來越喜歡她。誰不想，周圍有一個樂觀開朗的小太陽。
······
發現是陳舒望的手機在響，除了袁晉和徐淵濯，所有人都意味不明地笑著朝她看了過去。
陳舒望在眾目睽睽下，握著手機站起身，笑著點頭，“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走出辦公室，反手闔上門，陳舒望按下接通，把手機放在耳旁，朝外面大廳走去。
“不是說了一會兒給你回過來嗎？”還沒等對方開口，她就先出聲。
耳畔傳來一聲低笑，隨即是一道清潤的嗓音，“半個小時了。”
陳舒望在大廳等候區的長椅上坐下，她伸著腿，轉了轉腳尖，“什麽事？”
林澈和餐桌上的人打了聲招呼，在眾人的註目下，特別是周翌晨那雙嫌棄的眼神裏，走出包廂。
男人身形頎長，單手插兜倚在長廊墻邊，唇角笑意漫不經心：“沒事就不能和你打電話了？”
他知道陳舒望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陳舒望舔唇，撒嬌的語氣，“快說！”
她知道林澈打電話來，肯定有什麽事要說。
“晚上臨時有個會要開，可能會晚點回家。”
陳舒望扯長語調“啊”了聲，“幾點結束？”
她不喜歡回家時，看到空蕩蕩的屋子，只有她一個人。
“六點才開始。”
六點，正好是她的下班時間。
考慮到是在和大家一起吃飯時接的電話，陳舒望沒和林澈聊多久，就掛斷電話，回到辦公室，繼續吃披薩。
事實再一次證明，她不喜歡把快餐類食物類當正餐，吃了兩塊披薩後，她就覺得有點膩。
先行告退，陳舒望從儲物櫃裏拿出iPad去到休息室，看了幾篇文獻後，打算小憩一會兒。
閉眼，再睜眼，就快到下午上班時間。
預約下午就診的主人帶著寵物陸續簽到，等候看診。
整個下午過去，陳舒望幫三只流浪貓做了絕育，又去袁晉的就診室幫忙保定，學習袁晉是如何準確診斷寵物的病癥。
不知不覺，一天結束，玻璃門外天色漸暗。
六點一到，陳舒望準點下班。
洗完手，回更衣室換下工作服，穿回自己的衣服。
她把空空如也的保溫杯放進托特包，拿著取下來的收音器，打開門走出去。
“真羨慕啊——”曾念坐在吧臺，從知識的海洋中抽出身來，擡起頭，看向從走廊出來的那道靚麗身影。
她羨慕，作為實習生不用加班，每周還可以休兩天。
袁晉考慮到陳舒望要忙畢業論文的緣故，從這個月起，讓她雙休。
陳舒望唇角輕勾，走到吧臺，把收音器放在籃子裏後，又伸手理了理曾念因看書抓亂的頭發。
“好好看書，你可以的！”
曾念在備考下半年的獸醫資格考試，每天啃書啃得就快走火入魔，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唉——”曾念長嘆了口氣。
陳舒望偏頭，看向蹲在角落，正在把攝像機裝進鋁箱的女孩子。
“晚晚，要不要順路送你一截。”
徐晚意上完鎖，站起身，“你今天要路過人民廣場嗎？”
人民廣場地鐵站，是四條地鐵線的交匯之處。徐晚意租的房子在南侯區那邊，需要坐四號線轉三號線。
碰到要拍加班鏡頭的時候，一般都是由高崎和許天成兩個男生拍。他們考慮到時間太晚，徐晚意一個人回去的話，不安全。
陳舒望笑著點頭，“對。”
她打算去林澈的公司，等他開完會。
“那你等我一會兒。”
“沒事，你可以慢慢收拾。”
······
等徐晚意將吧臺籃子裏需要帶回家充電的收音器裝進雙肩包後，兩人和其他還在加班的醫生打了聲招呼，走出大門。
註意到斜對面超市門口前坐著的那個身影，他弓著腰，正在餵一群流浪貓，似是察覺到視線，他擡起頭來，與陳舒望四目對視。
隔著一條馬路，陳舒望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徐晚意見狀，視線跟著看過去，也點了點頭。
天色泛黑，街道路燈亮起，燈光異常昏黃，兩人朝左側停車場走去。
“你這重不重啊？”陳舒望垂眸，徐晚意手上提著先前裝攝像機的鋁箱。
徐晚意笑：“你要不要試試？”
陳舒望點頭，從徐晚意手中接過箱子，小心掂了掂，比她想象中要重。
“你們這一行就是要天天扛相機嗎？”把箱子遞還給徐晚意，她問道。
“扛相機是一部分，策劃，中期拍攝，後期剪輯啊什麽的，這些都是我們要做的。”
陳舒望若有所思地點頭，聽徐晚意這麽一講，倒是和宋清越的專業有點像。
······
下班時間點，城市道路被堵得水洩不通。特別是臨近市中心，車水馬龍，十分鐘過去，窗外街景就沒變過。
車窗半開，微微徐徐。入夜後的市中心，人聲鼎沸，格外熱鬧。
都說南城是個值得享受的城市，美食多，景點多，是一個來了就不想走的慢節奏城市，確實如此。
陳舒望兩手搭在方向盤上，驀然想到什麽，她偏過頭，“晚意，問你一個問題。”
徐晚意從窗外收回視線，轉頭與陳舒望對視，“怎麽了？”
陳舒望舔唇，試探道：“你有男朋友嗎？”
這個問題，是徐淵濯想問的。徐淵濯知道她是徐晚意的初中同學後，就開始向她打聽各種有關徐晚意的事情。
似是沒想到陳舒望會問這個問題，徐晚意楞了下，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一個男孩的身影，反應過來後，她訥訥道：“沒有，怎麽了？”
陳舒望唇角輕勾，決定暫時不出賣徐淵濯，“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車流松動，陳舒望掛檔，繼續往前行駛。
經歷半停半開的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人民廣場地鐵站C口。
徐晚意從後備廂拿出鋁箱，站在副駕駛座旁，朝陳舒望道別。
······
和徐晚意分別後，陳舒望順著記憶中的路線，開到仁和耀明集團的寫字樓，將車停在公司外的露天停車區。
她從包裏摸出林澈給他的通行卡，走進旋轉門。
前臺的女生正要下班，看到她後，微笑朝她打了聲招呼。
陳舒望禮貌回應，刷卡穿過門禁。
實習的這一年，她時不時就會過來等林澈下班，前臺幾乎都知道她是誰。
電梯在33樓停下，陳舒望走下電梯。
偌大空曠的辦公區燈光鋥亮，入眼望去，還有零星幾個員工在加班。
路過辦公區，穿過一條走廊，陳舒望熟門熟路地來到林澈辦公室前，刷開門禁，走了進去。
裏面燈還亮著，卻空無一人。
辦公桌上擺著堆資料，鋼筆筆蓋並未合上，看來走得很慌，車鑰匙也在上面，還有剩下半杯的咖啡。
陳舒望走過去，幫忙合上筆蓋，沒碰其他的資料。
她拿起那杯還剩下半杯的咖啡，看了眼杯身的標簽。
——林先生/冰美式/無糖無奶。
確認是林澈點的無疑，陳舒望將吸管含進嘴裏，吸了一口。
苦澀頓時在嘴裏傳開，和她喝中藥的感覺並無多大區別。
她蹙眉，艱難地將口中苦澀的液體咽下。
果然，她還是不適合喝咖啡，她討厭任何令人感到苦澀的東西。
繞過辦公桌，走到對面的茶幾處，昂貴的西服外套被隨意地甩在沙發上，衣袖拖到地上。
陳舒望把肩側的托特包放到沙發上後，曲腰拾起西服外套，順勢拍了拍。
她在沙發坐下，從包裏翻出iPad。
上周剛把論文選題確認下來，現在需要大量查閱文獻，搜集資料，撰寫論文大綱。
辦公室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鍵盤敲動的劈裏啪啦聲。
全透明落地窗外是城市繁華夜景，高樓林立，霓虹燈光五光十色，而窗戶映照著室內景象。
女孩盤腿坐在沙發與茶幾的間隙中，秀發被挽成團狀，松松垮垮垂在腦後。她的頭型優越，圓頭高顱頂，額頭飽滿瑩白，下頜線流暢柔美。
iPad屏幕散出的白光映在她細嫩的臉上，顯得更加柔和。
時間在一點一滴流失，陳舒望盤腿坐得姿勢太久，腿麻了起來。
她擰脖錘肩，活動了下筋骨，又擡眸看了眼屏幕左上方顯示的時間。
——下午7:48
她居然在這裏坐了一個多小時。
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蹭起來坐在沙發上，點開微信。
林澈在半個小時前給她發了條消息，問她到家沒有。
考慮到林澈在開會的緣故，她沒有打電話，敲下幾個字。
【還有多久開完？】
她並沒有告訴林澈，她會來公司等他下班。
對方沒回。
中午沒吃多少，又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文獻，陳舒望明顯感受到肚子的饑餓感在向她抗議。
她點開外賣軟件，隨便翻了翻，又關上。
算了，她想等林澈開完會後，回家一起吃。
解決饑餓感的一個辦法就是，躺下。
不知道林澈還有多久結束，她順勢抽過一個抱枕，枕在腦後躺上沙發，沒脫鞋，腳伸在外面，玩著手機。
也許是先前看文獻有些疲憊，困意來襲，她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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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樓，會議結束，形形色色的人從會議室裏走出來，各個臉上面無表情，精疲力盡。
下下個月是仁和耀明的周年慶，今晚提議的幾個活動方案都被全盤否決。
林澈走在其間，黑襯衣黑西褲，身材比例極好，矜貴氣質脫穎而出。
男人面目冷峻，眉宇間有絲倦意，帶著濃濃疏離感。
他摸出手機，看到陳舒望的回覆後，一個電話打了過去，嘟嘟半晌，並未接通。
電梯口擠滿人，林澈往裏走，來到專屬電梯口，刷卡進去。
電梯門即將關閉之際，一只寬大的手掌插進門縫，門再次打開。
林澈神色淡漠，擡眸看了眼。
林業馳走進來，他的肩上搭著件深灰色西服外套，加上他狂放不羈的氣息，顯得有些吊兒郎當。
“要不要去吃飯啊？”他摁下關門鍵，雙手環胸靠在電梯壁，張揚地擡了擡下巴。
林澈在編輯發給陳舒望的消息，他沒擡頭，沒停下敲字動作，“不了。”
陳舒望一個人在家，他怕太晚了回去，她會怕。
“那我去你辦公室，把那資料帶回去，明天我就不來公司了。”
林澈點頭，同時發送消息。
【開完了，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給你帶回來。】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33樓。
林澈握著手機垂下手臂，和林業馳一起朝辦公室走去。
“星期六，風娛的老板約了高爾夫，你要不要去？”
“不去。”
“星期天，周翌晨喊吃飯，湊了一桌，那你去不。”
“我先問問。”
他先問問，陳舒望有沒有安排。
聽到回答，林業馳“嘖”了聲，“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都和陳舒望膩在一塊兒啊，是不是戀愛腦啊。”
林澈刷卡動作一滯，偏過頭睨了眼林業馳，冷淡出聲：“你懂個屁。”
周翌晨和林業馳這兩個單身狗，在遇到真心相愛的人之前，是永遠無法明白他的。
他為什麽，時時刻刻都想和陳舒望在一起。
他為什麽，時時刻刻都想見到陳舒望。
“滴”的一聲，辦公室門松開一條縫，林澈推開門。
“是是是，我們這種光棍懂不起，您最懂。”
“你他媽——”有本事把人娶到手再說。
林業馳的話未說完，兩人站在門口，同時斂聲屏氣。
亮堂冷清的辦公室內，女孩背朝門這側，曲身躺在沙發上，咖啡色的針織衣往上縮了一節，露出白嫩纖瘦的腰肢，讓人呼吸一緊。
就一眼，林業馳的視線就被林澈的身體擋住。
林澈壓低嗓音，說了句：“在這等我。”
還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眼前的門就被輕輕闔上。
他被關在了門外。
十秒後，門被打開，林澈扔了一疊紙給他，二話不說，又把門關上。
林業馳抱著資料楞在原地：“......”
他媽的，他什麽也沒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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