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埋下一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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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埋下一顆種子
14
與林澈四目對視，耳旁只剩下那紊亂的撲通聲。
心跳莫名漏掉一拍，陳舒望註視著林澈起身，朝她不疾不徐走來。
她回過神，按捺住心底的異樣，提步走過去。
林澈遞過手中的藥膏和噴霧，“給你，自己噴一下。”
旺旺在兩人之間瘋狂跳動，陳舒望也壓抑著瘋狂跳動的內心，故作鎮靜接過。
即將吃飯的緣故，陳舒望簡單噴了噴腳踝，並未擦掌心的傷口。
······
半小時後。
長形紅木餐桌上，菜肴豐盛，擺滿一桌。
所有人都尋椅落座。
陳斯民沒動筷子，緊張地等待著大家品嘗他做的紅燒魚。
許久未正經下廚，他怕自己的廚藝退步，無論如何，可不能敗壞他“陳大廚”的名號。
林慶懷率先夾了一坨魚肉，放進嘴中咀嚼著。緊接著，兩位母親和坐在一旁的兩個小孩也接連嘗試。
陳斯民杵著筷子，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肯定。
“味道怎麽樣？”
林慶懷沈吟半晌，表情故作嚴肅。
陳舒望嚼了嚼嘴中的魚肉，將其咽下，故作出嫌棄的表情：“爸爸，怎麽這魚還有腥味啊？”
陳斯民楞住，動筷親自嘗試，認真咀嚼後，他感到疑惑，沒嘗出問題啊。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沒說話。
就在這時，林慶懷驀然笑出聲：“你這手藝還是和大學的時候一樣啊，都讓你當初去開家餐館，當什麽歷史老師。”
在讀大學時，陳斯民和沈淑琴邀請過他們去學校外租的房子吃飯。那個時候，所有人就知道，陳斯民的廚藝不一般。
陳舒望笑彎眼，豎起大拇指，開始拍馬屁：“陳大廚！果然不是吹的！”
知道被逗弄後，陳斯民沒在意，爽朗一笑：“吃，大家都吃。”
他動筷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放進陳舒望的碗中。
······
佳肴配美酒，沒酒怎麽行。
陳斯民起身去地窖拿了瓶白酒出來。
桌上一堆人中，只有兩個大男人愛喝酒。
陳斯民倒酒時，試探問道：“小澈來點嗎？”
林澈一怔，擺手作罷。
他不是不喝酒。
平時會和周翌晨一起喝酒泡吧，他只是不會在父母面前喝酒。
林慶懷聽即，沒吭聲，徑直拿起陳斯民剛剛給他倒滿的酒杯，放在了林澈面前。
一個小小的厚底玻璃杯，大概有一指長。
“試試看。”
林慶懷語氣平淡，林澈聽不出他的話下之意。
聯想到一些事情，林澈嘴角輕扯了下，舉起酒杯，“那我敬你們。”
話音一落，喉結一滾，一杯酒便下了肚。
清涼感一湧而下，喉嚨間有陣陣灼燒感襲來。
林澈不怎麽喝白酒，平時出去玩都是喝啤酒或洋酒。
這酒，比他想象的還烈。
任懷因知道林慶懷心裏在想什麽，他想要林澈早點接受這樣的日子。
等以後林澈繼承了公司，這種場面還會少嗎？
但眼下，任懷因不想讓林澈接觸這些，她勸道，“一杯就夠了，別喝了。”
林慶懷沒說話，沈淑琴笑著補充道：“對啊，高三特殊時期，喝什麽酒啊。”
陳舒望眨了眨眼，清甜道：“爸爸，我也想試一下。”
眾人被陳舒望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逗笑。
陳斯民摸了摸陳舒望的頭：“女孩子家家喝什麽酒，給你倒飲料。”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豆奶，把陳舒望的杯子填滿後，又幫林澈倒了一杯。
······
餐桌上笑聲不斷，其樂融融。
旺旺在餐桌旁轉來轉去，試圖尋找到一點吃的，但除了陳舒望和林澈要搭理它之外，其他人都對它視而不見。
酒喝得急了些，漸漸上頭，林澈感覺他的胃裏有種灼燒感，火辣辣的。
陳舒望擡眸，烏黑明亮的杏眼盯著坐在對面的林澈。
少年懶散隨意地靠坐在椅背上，微垂著眸，似是有些疲憊。
身旁的大人聊得熱火朝天，陳舒望拿過飲料瓶和少年面前的玻璃杯，將其滿上，遞到了他的面前。
林澈頭暈腦脹，意識不清，說話語氣也綿軟無力：“謝謝。”
“小澈有想去的學校嗎？”陳斯民問道。
林澈擡起沈重的腦袋，發現身側的父母正盯著自己，他頓了頓，“沒有。”
有又如何，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能決定的。
從小到大，什麽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慶懷喝了口酒，“他會回美國上大學。”
林澈聽到後，沒說什麽，拿起面前的飲料杯喝了一口，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
任懷因發現林澈情緒不太好，有些心疼。
她知道，林澈心中的顧慮。
陳舒望聽到哥哥要去美國上大學，心裏一驚。
哥哥好像從來沒有提過...他要去美國上大學...
是什麽時候走....考完試就走嗎....
······
飯吃到尾聲，陳斯民想起自己帶上山的膠片機。
他晃晃悠悠走回房間，再出來時，手上拿著那臺老古董。
“舒望，你和你小澈哥哥站一塊，我給你們拍張照。”
陳斯民搗鼓著手裏的相機，摁下開機鍵。
陳舒望和林澈站到一起，身後是“家和萬事興”的毛筆字匾，出自陳家爺爺之手。
旺旺見到，也跟著跑過去，靠著林澈的腿坐下。
陳斯民舉著相機，聲音渾厚。
“我數一二三啊，先別動。
一——
二——
三——”
“哢嚓——”
照片定格。
第一張照片，陳舒望和林澈手臂貼著手臂。
少年比女孩高出一大截，女孩笑彎了眼，少年滿臉通紅，眼神呆呆地望向鏡頭。
第二張照片，少年的手搭在女孩的肩上，嘴角肆意上揚，笑得燦爛，女孩笑著比耶。
第三張照片，少年搭在女孩肩上的手，順勢捏起她的臉，女孩毫無防備，微張著嘴驚訝地朝身側看去，少年滿是笑意，眼尾微彎。
這天晚上拍了很多照片，留下了很多記憶，直到陳斯民帶上山的兩卷膠卷全部用盡才停下來。
林澈的頭實在昏得厲害，幫他們幫拍完照片後，就回到房間，簡單沖了個澡便趴在床上，進入昏睡狀態。
-
山裏的夜晚過於寂靜空寥。
林澈是因為喉嚨的幹澀醒過來的。
他掀開身上蓋著的薄被，摁開床頭櫃上的臺燈，暖黃色的燈光驀然照亮房間一角。
忽然亮起的燈光過於刺眼，林澈半闔著眼，等待大腦緩沖。
三十秒後，他輕手輕腳下床，離開房間，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隨即仰頭，喉結滾動，一飲而盡。
喝完水後，林澈沒有回房間睡覺，而是去到了別墅後面的小花園。
那裏有張秋千椅，在一棵很大的黃桷樹下。
今晚月亮很圓，皎皎月光灑向庭院。盡管沒有開小花園的燈，也能將整個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在秋千椅坐下，微微晃動。
林澈想起吃飯時，林慶懷說的那句話，不禁自嘲一笑。
他最終，還是會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一想到這些，林澈心情煩悶起來，想抽煙解悶，奈何身邊又沒有。
煙癮上來，嗓子又開始發癢，正要起身去倒水，林澈一擡眸，便看到門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寬大的睡裙顯得她更為嬌小。
-
兩個小時前，陳舒望回房間洗完澡躺下。
今天一天都在外走動，身體疲憊不堪，她一沾床便進入睡眠。
睡夢中，陳舒望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夜晚靜謐，這聲響格外明顯，仿若環繞在耳邊。
她被吵醒了。
強忍困意，大腦強制開機，陳舒望起身摁開燈。
當陳舒望打開門時，一只不速之客就蹲在她的房間門口。
讓旺旺進來後，她動作輕緩地關緊房門，還沒等她重新躺下，旺旺便熟絡地窩在了床邊，就如在家裏一樣。
見旺旺這麽乖巧，女孩唇角勾起，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旺旺的腦袋。
緊接著，陳舒望關掉燈，準備繼續上床睡覺。
一旦睡眠被打斷，陳舒望就很難再次入睡。
翻來覆去在床上醞釀了半個小時的睡意，還是入睡失敗。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只要一閉上眼，就是哥哥一飲而盡的畫面。
幹脆利落，很熟練的樣子。
還有那句，哥哥要去美國的聲音，一直環繞在耳邊。
她無法描述那種心情，很覆雜，越想腦袋越清醒，到最後睡意所剩無幾，無比清醒。
陳舒望再次睜開眼，發神似的盯著天花板的圓燈，半晌，她感到口渴，便想起床倒杯水喝。
旺旺墊著她的拖鞋在睡覺，當她的雙腳一觸碰到地板，旺旺就驚醒過來。
等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間，旺旺也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女孩身後。
······
客廳一片漆黑，陳舒望憑記憶找到廚房燈的開關，將其打開，燈光在眨眼間點亮四周。
在廚房倒了杯水，走出來剛喝一口，陳舒望的餘光瞟見餐桌上的另一個空杯。
她感到疑惑，心想，誰出來過了嗎？
大半夜，她沒有多想，打算重新回到房間，下一秒，她看見了半敞著的落地窗。
她再次困惑，自己睡前不是專門把窗戶關了嗎？
陳舒望頓了頓，輕手輕腳將玻璃杯放到餐桌上，卻還是無可避免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這聲響在夜裏聽著格外瘆人，女孩起了一臂的雞皮疙瘩。
提著一顆心，她緩緩朝落地窗走去，到窗邊時，正好就看到外面秋千椅上的少年。
幾乎是同時，林澈也看過來，月光潺潺如流水，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
夜深人靜，微風帶著涼意，耳邊是遠處池塘青蛙呱呱的叫聲。
“怎麽不睡覺？”林澈低沈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
“睡不著。”陳舒望緩緩呼了口氣，盯著趴著腳邊的旺旺。
兩人都沒說話，隔著一小段距離，坐在秋千椅上，一晃一晃。
靜默半晌，似乎是思考了很久要不要問，陳舒望再次呼了口氣，打破沈寂，“哥哥，你要去美國讀書嗎？”
不知為何，她就是很在意這個問題。
林澈一怔，偏頭看向陳舒望。
女孩仰著頭，白凈的小臉上稚氣滿滿，和小時候的她一模一樣。一雙杏眼烏黑發亮，就像一面鏡子，林澈可以從中看到自己。
林澈先是緊抿著唇，而後唇角輕輕一扯，無奈道：“不知道，也許吧。”
畢竟，已經拖了這麽久。
讀高中的時候，父親就讓他回美國讀。當時是母親不同意，加上自己不願意，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那...哥哥你以後想做什麽呀？”陳舒望語氣清甜。
林澈沒說話，往後一仰，身體倚在背椅上。
他微仰著頭，看向點點繁星，漫不經心道：“想當老師。”
想做什麽，和要做什麽是兩回事。
陳舒望聽見林澈的回答“哇”了一聲。
她很難將哥哥與老師這個職業聯系到一起。
“那哥哥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老師！”
林澈被陳舒望的這句話逗笑，原本陰霾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是唯一一個聽了之後，沒有反對的人，也沒有表示不理解。
他身體坐直，深邃的目光看著前方，陳舒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堵白墻。
她卻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林澈：“你呢。”
陳舒望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懵。
從來都沒有人問過，她想幹什麽。
從小到大，都是聽從媽媽的安排，學大提琴。
她一臉認真，再三思考後，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
陳舒望：“我不知道。”
林澈見她陳舒望有些悶悶不樂，他擡手摸了摸陳舒望的腦袋，動作就和摸旺旺如出一轍，他柔聲道：“以後會知道的。慢慢來吧。”
驀然又想到什麽，他眉間一挑，“不是在拉大提琴嗎？”
陳舒望聽即抿嘴，“可大提琴是媽媽讓我學的啊。”
從來都不是她主動想學大提琴，一直都是媽媽讓她學，她就學了。
剛開始還有興趣，但隨著時間推移，她練琴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的生活好像被大提琴占據了，到後面所剩無幾的興趣也消磨殆盡。
林澈嘆了口氣。
他從陳舒望的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們都無法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
不過他覺得，陳舒望不一樣。她一定會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並且勇敢去做。
提到大提琴這個話題，林澈突然想到什麽。
他握起陳舒望的手，攤開掌心。
細細小小的傷口占據著掌心，有的地方破了皮，還有幹涸後的血跡。
“沒擦藥嗎？”他問道。
陳舒望眨了眨眼：“忘了。”
吃完飯本來說洗完澡再擦的，結果沒想到洗完澡忘得一幹二凈。
林澈蹙眉，聲音一沈：“去拿，我給你擦。”
聽出少年話中的嚴肅，不敢不去，陳舒望乖乖回房間把藥膏拿出來。
······
將藥膏抵在女孩的掌心擠出了一小節，沒有棉簽，只能用手擦。
陳舒望任由少年的食指輕輕在掌心摩挲著。
藥膏涼涼的，但觸感麻麻的，有些癢。
林澈擦得很認真，她悄悄擡起頭。
少年清雋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柔和，眉眼清冷，但此刻，他小心仔細地替她擦著藥，盡顯溫柔。
陳舒望再次看呆眼。
誰知，下一秒，林澈驀然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掀起眼皮，清冷的眸中泛著柔和的光芒。
突如其來的對視，陳舒望的心跳再次漏掉一拍。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裏炸開了一樣，她能明顯感受到，她的心在瘋狂跳動。
-
這一刻，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掉進了陳舒望的心裏。
等待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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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林澈四目對視，耳旁只剩下那紊亂的撲通聲。
心跳莫名漏掉一拍，陳舒望註視著林澈起身，朝她不疾不徐走來。
她回過神，按捺住心底的異樣，提步走過去。
林澈遞過手中的藥膏和噴霧，“給你，自己噴一下。”
旺旺在兩人之間瘋狂跳動，陳舒望也壓抑著瘋狂跳動的內心，故作鎮靜接過。
即將吃飯的緣故，陳舒望簡單噴了噴腳踝，並未擦掌心的傷口。
······
半小時後。
長形紅木餐桌上，菜肴豐盛，擺滿一桌。
所有人都尋椅落座。
陳斯民沒動筷子，緊張地等待著大家品嘗他做的紅燒魚。
許久未正經下廚，他怕自己的廚藝退步，無論如何，可不能敗壞他“陳大廚”的名號。
林慶懷率先夾了一坨魚肉，放進嘴中咀嚼著。緊接著，兩位母親和坐在一旁的兩個小孩也接連嘗試。
陳斯民杵著筷子，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肯定。
“味道怎麽樣？”
林慶懷沈吟半晌，表情故作嚴肅。
陳舒望嚼了嚼嘴中的魚肉，將其咽下，故作出嫌棄的表情：“爸爸，怎麽這魚還有腥味啊？”
陳斯民楞住，動筷親自嘗試，認真咀嚼後，他感到疑惑，沒嘗出問題啊。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沒說話。
就在這時，林慶懷驀然笑出聲：“你這手藝還是和大學的時候一樣啊，都讓你當初去開家餐館，當什麽歷史老師。”
在讀大學時，陳斯民和沈淑琴邀請過他們去學校外租的房子吃飯。那個時候，所有人就知道，陳斯民的廚藝不一般。
陳舒望笑彎眼，豎起大拇指，開始拍馬屁：“陳大廚！果然不是吹的！”
知道被逗弄後，陳斯民沒在意，爽朗一笑：“吃，大家都吃。”
他動筷夾了一塊魚肚上的肉，放進陳舒望的碗中。
······
佳肴配美酒，沒酒怎麽行。
陳斯民起身去地窖拿了瓶白酒出來。
桌上一堆人中，只有兩個大男人愛喝酒。
陳斯民倒酒時，試探問道：“小澈來點嗎？”
林澈一怔，擺手作罷。
他不是不喝酒。
平時會和周翌晨一起喝酒泡吧，他只是不會在父母面前喝酒。
林慶懷聽即，沒吭聲，徑直拿起陳斯民剛剛給他倒滿的酒杯，放在了林澈面前。
一個小小的厚底玻璃杯，大概有一指長。
“試試看。”
林慶懷語氣平淡，林澈聽不出他的話下之意。
聯想到一些事情，林澈嘴角輕扯了下，舉起酒杯，“那我敬你們。”
話音一落，喉結一滾，一杯酒便下了肚。
清涼感一湧而下，喉嚨間有陣陣灼燒感襲來。
林澈不怎麽喝白酒，平時出去玩都是喝啤酒或洋酒。
這酒，比他想象的還烈。
任懷因知道林慶懷心裏在想什麽，他想要林澈早點接受這樣的日子。
等以後林澈繼承了公司，這種場面還會少嗎？
但眼下，任懷因不想讓林澈接觸這些，她勸道，“一杯就夠了，別喝了。”
林慶懷沒說話，沈淑琴笑著補充道：“對啊，高三特殊時期，喝什麽酒啊。”
陳舒望眨了眨眼，清甜道：“爸爸，我也想試一下。”
眾人被陳舒望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逗笑。
陳斯民摸了摸陳舒望的頭：“女孩子家家喝什麽酒，給你倒飲料。”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豆奶，把陳舒望的杯子填滿後，又幫林澈倒了一杯。
······
餐桌上笑聲不斷，其樂融融。
旺旺在餐桌旁轉來轉去，試圖尋找到一點吃的，但除了陳舒望和林澈要搭理它之外，其他人都對它視而不見。
酒喝得急了些，漸漸上頭，林澈感覺他的胃裏有種灼燒感，火辣辣的。
陳舒望擡眸，烏黑明亮的杏眼盯著坐在對面的林澈。
少年懶散隨意地靠坐在椅背上，微垂著眸，似是有些疲憊。
身旁的大人聊得熱火朝天，陳舒望拿過飲料瓶和少年面前的玻璃杯，將其滿上，遞到了他的面前。
林澈頭暈腦脹，意識不清，說話語氣也綿軟無力：“謝謝。”
“小澈有想去的學校嗎？”陳斯民問道。
林澈擡起沈重的腦袋，發現身側的父母正盯著自己，他頓了頓，“沒有。”
有又如何，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能決定的。
從小到大，什麽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慶懷喝了口酒，“他會回美國上大學。”
林澈聽到後，沒說什麽，拿起面前的飲料杯喝了一口，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
任懷因發現林澈情緒不太好，有些心疼。
她知道，林澈心中的顧慮。
陳舒望聽到哥哥要去美國上大學，心裏一驚。
哥哥好像從來沒有提過...他要去美國上大學...
是什麽時候走....考完試就走嗎....
······
飯吃到尾聲，陳斯民想起自己帶上山的膠片機。
他晃晃悠悠走回房間，再出來時，手上拿著那臺老古董。
“舒望，你和你小澈哥哥站一塊，我給你們拍張照。”
陳斯民搗鼓著手裏的相機，摁下開機鍵。
陳舒望和林澈站到一起，身後是“家和萬事興”的毛筆字匾，出自陳家爺爺之手。
旺旺見到，也跟著跑過去，靠著林澈的腿坐下。
陳斯民舉著相機，聲音渾厚。
“我數一二三啊，先別動。
一——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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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照片定格。
第一張照片，陳舒望和林澈手臂貼著手臂。
少年比女孩高出一大截，女孩笑彎了眼，少年滿臉通紅，眼神呆呆地望向鏡頭。
第二張照片，少年的手搭在女孩的肩上，嘴角肆意上揚，笑得燦爛，女孩笑著比耶。
第三張照片，少年搭在女孩肩上的手，順勢捏起她的臉，女孩毫無防備，微張著嘴驚訝地朝身側看去，少年滿是笑意，眼尾微彎。
這天晚上拍了很多照片，留下了很多記憶，直到陳斯民帶上山的兩卷膠卷全部用盡才停下來。
林澈的頭實在昏得厲害，幫他們幫拍完照片後，就回到房間，簡單沖了個澡便趴在床上，進入昏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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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的夜晚過於寂靜空寥。
林澈是因為喉嚨的幹澀醒過來的。
他掀開身上蓋著的薄被，摁開床頭櫃上的臺燈，暖黃色的燈光驀然照亮房間一角。
忽然亮起的燈光過於刺眼，林澈半闔著眼，等待大腦緩沖。
三十秒後，他輕手輕腳下床，離開房間，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隨即仰頭，喉結滾動，一飲而盡。
喝完水後，林澈沒有回房間睡覺，而是去到了別墅後面的小花園。
那裏有張秋千椅，在一棵很大的黃桷樹下。
今晚月亮很圓，皎皎月光灑向庭院。盡管沒有開小花園的燈，也能將整個院子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在秋千椅坐下，微微晃動。
林澈想起吃飯時，林慶懷說的那句話，不禁自嘲一笑。
他最終，還是會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一想到這些，林澈心情煩悶起來，想抽煙解悶，奈何身邊又沒有。
煙癮上來，嗓子又開始發癢，正要起身去倒水，林澈一擡眸，便看到門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寬大的睡裙顯得她更為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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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前，陳舒望回房間洗完澡躺下。
今天一天都在外走動，身體疲憊不堪，她一沾床便進入睡眠。
睡夢中，陳舒望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夜晚靜謐，這聲響格外明顯，仿若環繞在耳邊。
她被吵醒了。
強忍困意，大腦強制開機，陳舒望起身摁開燈。
當陳舒望打開門時，一只不速之客就蹲在她的房間門口。
讓旺旺進來後，她動作輕緩地關緊房門，還沒等她重新躺下，旺旺便熟絡地窩在了床邊，就如在家裏一樣。
見旺旺這麽乖巧，女孩唇角勾起，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旺旺的腦袋。
緊接著，陳舒望關掉燈，準備繼續上床睡覺。
一旦睡眠被打斷，陳舒望就很難再次入睡。
翻來覆去在床上醞釀了半個小時的睡意，還是入睡失敗。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只要一閉上眼，就是哥哥一飲而盡的畫面。
幹脆利落，很熟練的樣子。
還有那句，哥哥要去美國的聲音，一直環繞在耳邊。
她無法描述那種心情，很覆雜，越想腦袋越清醒，到最後睡意所剩無幾，無比清醒。
陳舒望再次睜開眼，發神似的盯著天花板的圓燈，半晌，她感到口渴，便想起床倒杯水喝。
旺旺墊著她的拖鞋在睡覺，當她的雙腳一觸碰到地板，旺旺就驚醒過來。
等她穿上拖鞋走出房間，旺旺也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女孩身後。
······
客廳一片漆黑，陳舒望憑記憶找到廚房燈的開關，將其打開，燈光在眨眼間點亮四周。
在廚房倒了杯水，走出來剛喝一口，陳舒望的餘光瞟見餐桌上的另一個空杯。
她感到疑惑，心想，誰出來過了嗎？
大半夜，她沒有多想，打算重新回到房間，下一秒，她看見了半敞著的落地窗。
她再次困惑，自己睡前不是專門把窗戶關了嗎？
陳舒望頓了頓，輕手輕腳將玻璃杯放到餐桌上，卻還是無可避免地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這聲響在夜裏聽著格外瘆人，女孩起了一臂的雞皮疙瘩。
提著一顆心，她緩緩朝落地窗走去，到窗邊時，正好就看到外面秋千椅上的少年。
幾乎是同時，林澈也看過來，月光潺潺如流水，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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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微風帶著涼意，耳邊是遠處池塘青蛙呱呱的叫聲。
“怎麽不睡覺？”林澈低沈的嗓音帶著一絲慵懶。
“睡不著。”陳舒望緩緩呼了口氣，盯著趴著腳邊的旺旺。
兩人都沒說話，隔著一小段距離，坐在秋千椅上，一晃一晃。
靜默半晌，似乎是思考了很久要不要問，陳舒望再次呼了口氣，打破沈寂，“哥哥，你要去美國讀書嗎？”
不知為何，她就是很在意這個問題。
林澈一怔，偏頭看向陳舒望。
女孩仰著頭，白凈的小臉上稚氣滿滿，和小時候的她一模一樣。一雙杏眼烏黑發亮，就像一面鏡子，林澈可以從中看到自己。
林澈先是緊抿著唇，而後唇角輕輕一扯，無奈道：“不知道，也許吧。”
畢竟，已經拖了這麽久。
讀高中的時候，父親就讓他回美國讀。當時是母親不同意，加上自己不願意，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那...哥哥你以後想做什麽呀？”陳舒望語氣清甜。
林澈沒說話，往後一仰，身體倚在背椅上。
他微仰著頭，看向點點繁星，漫不經心道：“想當老師。”
想做什麽，和要做什麽是兩回事。
陳舒望聽見林澈的回答“哇”了一聲。
她很難將哥哥與老師這個職業聯系到一起。
“那哥哥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老師！”
林澈被陳舒望的這句話逗笑，原本陰霾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是唯一一個聽了之後，沒有反對的人，也沒有表示不理解。
他身體坐直，深邃的目光看著前方，陳舒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堵白墻。
她卻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林澈：“你呢。”
陳舒望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懵。
從來都沒有人問過，她想幹什麽。
從小到大，都是聽從媽媽的安排，學大提琴。
她一臉認真，再三思考後，她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
陳舒望：“我不知道。”
林澈見她陳舒望有些悶悶不樂，他擡手摸了摸陳舒望的腦袋，動作就和摸旺旺如出一轍，他柔聲道：“以後會知道的。慢慢來吧。”
驀然又想到什麽，他眉間一挑，“不是在拉大提琴嗎？”
陳舒望聽即抿嘴，“可大提琴是媽媽讓我學的啊。”
從來都不是她主動想學大提琴，一直都是媽媽讓她學，她就學了。
剛開始還有興趣，但隨著時間推移，她練琴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的生活好像被大提琴占據了，到後面所剩無幾的興趣也消磨殆盡。
林澈嘆了口氣。
他從陳舒望的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們都無法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情。
不過他覺得，陳舒望不一樣。她一定會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並且勇敢去做。
提到大提琴這個話題，林澈突然想到什麽。
他握起陳舒望的手，攤開掌心。
細細小小的傷口占據著掌心，有的地方破了皮，還有幹涸後的血跡。
“沒擦藥嗎？”他問道。
陳舒望眨了眨眼：“忘了。”
吃完飯本來說洗完澡再擦的，結果沒想到洗完澡忘得一幹二凈。
林澈蹙眉，聲音一沈：“去拿，我給你擦。”
聽出少年話中的嚴肅，不敢不去，陳舒望乖乖回房間把藥膏拿出來。
······
將藥膏抵在女孩的掌心擠出了一小節，沒有棉簽，只能用手擦。
陳舒望任由少年的食指輕輕在掌心摩挲著。
藥膏涼涼的，但觸感麻麻的，有些癢。
林澈擦得很認真，她悄悄擡起頭。
少年清雋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更加柔和，眉眼清冷，但此刻，他小心仔細地替她擦著藥，盡顯溫柔。
陳舒望再次看呆眼。
誰知，下一秒，林澈驀然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掀起眼皮，清冷的眸中泛著柔和的光芒。
突如其來的對視，陳舒望的心跳再次漏掉一拍。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心裏炸開了一樣，她能明顯感受到，她的心在瘋狂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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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好像有什麽東西，突然掉進了陳舒望的心裏。
等待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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