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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黃的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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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黃的信紙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滑行在深夜的街道上,車窗外的霓虹燈拉成模糊的光帶。顧簡綱靠在後座,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衣口袋的邊緣。車廂裏很安靜,只有蘇淺偶爾調整坐姿時,絲綢裙擺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簡綱,”蘇淺的聲音輕柔地響起,帶著一絲試探,“剛才在露臺,那個趙總……”

“不必在意。”顧簡綱打斷了她,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不過是順手為之。”

蘇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和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怠,欲言又止。

回到公寓,蘇淺去浴室放水,顧簡綱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沙發上。他走到書櫃前,想找本書平覆一下莫名煩躁的心緒。手指在熟悉的書脊上滑過,卻在觸碰到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信封時,猛地停住了。

那信封沒有封口,邊角已經磨損得起了毛邊,顯然被反覆取出和放回過很多次。

他不記得自己有這麽一封信。

鬼使神差地,他抽出了信封,倒出了裏面的內容。

不是信紙,是一張折疊整齊的、泛黃的紙張。紙張的質地很脆,邊緣有些發卷,顯然有些年頭了。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字跡映入眼簾。

那字跡潦草、歪斜,像是在極度虛弱或痛苦中寫下的。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種掙紮的力度,透著書寫者內心的瘋狂與絕望。

顧簡綱的瞳孔猛地收縮。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陣劇烈的、毫無預兆的刺痛瞬間貫穿了胸腔。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書櫃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怎麽了?”

蘇淺聽到動靜,裹著浴巾走了出來,看到他臉色慘白地扶著書櫃,手裏拿著一張舊紙,連忙上前扶住他。

“簡綱!你怎麽了?是不是心臟不舒服?”

顧簡綱沒有回答。他大口喘息著,額頭上滲出了冷汗,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張紙上的字跡。

那不是他的字跡。

卻又熟悉得讓他心痛。

“這是什麽?”蘇淺拿過那張紙,疑惑地問道,“你的舊稿子?”

顧簡綱緩過一口氣,直起身,從她手裏奪回那張紙。他的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些潦草的字跡。

“不是稿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顫抖。

“是遺書。”

蘇淺楞住了:“遺書?誰的?”

顧簡綱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落款處那個熟悉的名字上,心臟再次傳來一陣鈍痛。

顧簡綱。

是他的名字。

這是他寫給自己的遺書。

記憶的碎片像是一塊塊鋒利的玻璃,在腦海中瘋狂旋轉、碰撞。手術前的恐懼,病床上的絕望,那個叫林文筆的女人眼中的淚水,還有那句在黑暗中反覆回響的——“承認吧,我愛你,但我怕死”。

那些被封存的、被遺忘的、被他以為只是虛構劇本情節的記憶,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巨大的沖擊力,狠狠地撞擊著他的神經。

他想起了那個昏黃的臺燈,想起了那個堆滿藥瓶的書桌,想起了那個在他耳邊輕聲說“不改了”的女人。

“林文筆……”

他喃喃自語,這個名字從嘴裏吐出來,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酸楚。

蘇淺站在一旁,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著他手裏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信紙,眼神裏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簡綱,”她輕聲問道,“你想起什麽了?”

顧簡綱沒有看她。他擡起頭,目光穿過她,看向虛無的遠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痛苦、悔恨和一種近乎破碎的溫柔。

“我想起……”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是在做夢。

“我想起,我曾經很愛很愛一個人。”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滾滾雷聲。

大雨傾盆而下,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密集的聲響。

顧簡綱站在窗前,手裏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信紙,像是攥著一段即將消逝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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