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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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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碎片

暴雨敲打著窗戶,發出沈悶的聲響,像是某種來自記憶深處的叩問。顧簡綱坐在書房的地板上,背靠著書櫃,手裏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信紙。雷聲轟鳴,每一次閃電劃過,都照亮他臉上那抹近乎破碎的神情。

記憶的閘門被那張信紙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碎片紛至沓來,卻模糊不清。

他看到白色的墻壁,聞到刺鼻的消毒水味。耳邊充斥著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一個女孩壓抑的、顫抖的哭聲。

“顧簡綱,你不能死……你不能丟下我。”

那個聲音很熟悉,帶著哭腔,像是從很深的水底傳來,模糊而失真。

他想睜開眼,想看清那個哭著求他的人是誰。可視線裏只有一片晃動的模糊光影,和一只緊緊握著他、指節泛白的手。

是誰?

是蘇淺嗎?

他下意識地看向書房門口。蘇淺正站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溫水,眼神裏帶著擔憂和一絲他讀不懂的覆雜情緒。她穿著米白色的絲綢睡袍,長發披肩,溫柔而端莊。

可記憶裏的那只手,不是這樣的。

記憶裏的那只手,指腹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手腕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卻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蒼白。

那不是蘇淺的手。

“簡綱,喝點水。”蘇淺走進來,將水杯放在地板上,蹲下身,想要接過他手裏的信紙,“別看了,這都是你生病時寫的胡話。你現在好了,那些過去的事,忘了也好。”

“胡話?”

顧簡綱避開了她的手,將信紙往後藏了藏。他擡起頭,目光直視著蘇淺,眼神裏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銳利。

“這上面寫‘我愛你,但我怕死’。蘇淺,你聽過這句話嗎?”

蘇淺的動作僵住了。她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眼神閃爍了一下:“簡綱,你這是怎麽了?醫生說過,你的情緒不能太激動。”

“回答我。”顧簡綱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住院的時候,是誰在旁邊?是你嗎?”

蘇淺沈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窗外的閃電再次亮起,照亮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和……怨懟。

“是我。”她輕聲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委屈,“一直都是我。你忘了嗎?是你失憶後,是我陪在你身邊,照顧你,安慰你,帶你回國……”

“不對。”

顧簡綱打斷了她。他扶著書櫃,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頭痛欲裂,無數畫面在腦海中閃回——

那個昏黃的臺燈下,指著劇本罵他“霸道”的女孩。

那個在手術室外,將額頭抵在冰冷門板上的女孩。

那個在他醒來後,用一種悲傷而溫柔的眼神看著他的女孩。

那些畫面裏,都沒有蘇淺。

“不是你。”顧簡綱看著她,聲音顫抖,“那個女孩……她哭著求我做手術。她握著我的手,說‘如果你敢死,我就把這封信印成傳單’……”

蘇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看著顧簡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簡綱,你瘋了。那都是劇本裏的臺詞,是你那個前……是你以前寫的劇本裏的臺詞。”

“劇本?”

顧簡綱楞住了。

他想起林文筆在頒獎禮上說的那句話——“這個故事,是寫給你的。”

他想起那厚厚一疊名為《救贖》的劇本,和眼前這封泛黃的信紙。

難道……

“那個女孩……”顧簡綱看著蘇淺,眼神裏帶著最後的掙紮,“她叫林文筆,對嗎?”

蘇淺沒有說話。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

顧簡綱看著她的背影,心裏那塊缺失的拼圖,似乎找到了形狀,卻怎麽也嵌不進去。

那個哭著求他做手術的女孩,是林文筆。

那個在他失憶後,被他稱為“護工”的女人,是林文筆。

那個寫了《救贖》,寫了他們故事的編劇,也是林文筆。

而他,在醒來後,親手將她推開了。

在今天晚上,他叫她“老師”,看著她被刁難,然後挽著蘇淺的手,禮貌地說“保重”。

“我做了什麽……”

顧簡綱喃喃自語,手裏的信紙滑落,飄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林文筆在露臺上,看著他時那種絕望而死寂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目光,那是看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的目光。

他想起她在頒獎禮上說的那句——“那個教會我寫故事的人”。

原來,那個人,一直都是她。

“簡綱,”蘇淺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是眼眶微紅,“別想了。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有我,有新的生活。那個林文筆……她已經有了她的成就,你們……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顧簡綱的心臟。

他看著蘇淺,看著這個陪伴了他失憶後五年的女人,心裏卻是一片荒涼。

他想起了那封信的最後一句——“承認吧,林文筆。你也愛我。”

可現在,他承認了。

她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沖刷著這座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顧簡綱站在書桌前,看著地板上那張泛黃的信紙,耳邊回響著那個模糊的哭聲。

“顧簡綱,你不能死……你不能丟下我。”

那個女孩是誰?

她是林文筆。

是那個,被他遺忘,又被他重新記起,卻可能再也無法握住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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