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勉強的同居

關燈
勉強的同居

玄關處的鞋櫃被拉開又合上,發出沈悶的聲響。林文筆提著剛買回來的菜站在門口,看著顧簡綱僵硬地坐在輪椅上,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仿佛要將樹皮看穿。

自從那天沖突過後,林文筆並沒有如他所願徹底消失,而是用一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強行住了進來。理由冠冕堂皇:“這房子太偏,萬一你死了沒人收屍,我不想承擔這個麻煩,所以住這兒監督你吃藥。”

顧簡綱當時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門口讓她滾,可當她真的轉身去拉門把手時,他扣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卻收緊到泛白,喉嚨裏發出的咒罵聲也虛弱得像蚊子哼。

此刻,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尷尬而緊繃的沈默。

“我煮了粥。”林文筆把菜放進廚房,端出一碗溫熱的小米粥,放在他旁邊的茶幾上,“醫生說你腸胃弱,只能吃這個。”

“誰稀罕吃你的東西。”顧簡綱冷笑一聲,頭也沒回,“想走就趕緊走,別在這兒假惺惺。”

話雖如此,當林文筆轉身去整理客房的被褥時,他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悻悻地收回目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粥上。

粥熬得很稠,米油泛著淡淡的光澤,旁邊還放著一小碟切得極細的醬菜——那是他以前隨口提過一句喜歡吃的牌子。

顧簡綱盯著那碟醬菜看了許久,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別扭的矜持,仿佛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妥協。

晚飯後,氣溫驟降。林文筆在客廳裏找了一圈,沒找到多餘的毛毯,只好走進顧簡綱的臥室去拿。推開門時,他正靠在床頭,手裏拿著那本她之前留下的新劇本,眉頭緊鎖,似乎在逐字逐句地挑刺。

“窗戶沒關嚴,風大。”林文筆走過去,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幫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顧簡綱身體一僵,手中的劇本差點掉落。他下意識地想要發作,罵她多管閑事,可話到嘴邊,看著她指尖還殘留著洗菜時的凍紅,那句狠話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一聲:“……不用你管。”

“是,我不管。”林文筆拉過被子,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滿是胡茬的臉,“我不管你死活,但我得管這房子的暖氣費,你要是感冒發燒了,醫藥費得從我的稿費裏扣。”

顧簡綱瞪著她,眼神裏滿是惱怒,可那惱怒的深處,卻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安心。

夜深了,林文筆在隔壁客房輾轉難眠。半夜口渴起來喝水,路過顧簡綱的房間時,聽到裏面傳來壓抑的、痛苦的喘息聲。

她推門進去,看見他蜷縮在床角,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裏的止痛藥瓶滾落在地。

“怎麽了?”她快步上前,聲音裏帶著焦急。

“滾出去……”顧簡綱咬著牙,聲音顫抖,“別……別看我這樣……”

林文筆沒理會他的逞強,熟練地撿起藥瓶,倒水,扶起他的頭,將藥餵進他嘴裏。他的身體在她懷裏劇烈地顫抖,冷汗浸透了睡衣,像一只在暴風雨中即將沈沒的小船,死死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疼就叫出來。”她輕聲說。

“我不疼……”顧簡綱閉著眼,眼淚卻順著眼角的皺紋流了下來,混著汗水,“我就是……就是嫌你煩……”

林文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灑在兩人身上。

嘴上說著最狠的話,身體卻誠實地向著溫暖靠攏。在這段所剩無幾的時光裏,所有的驕傲和防備都已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依戀和最笨拙的關懷。

勉強的同居,卻是他們離彼此最近的距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