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風險的手術

走廊裏的燈光慘白得沒有一絲溫度，像是一層薄霜覆蓋在地面。林文筆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手裏緊緊攥著那份手術同意書，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的顏色。紙張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微微卷曲。

手術室的門緊閉著，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像是一記無聲的倒計時，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在敲擊著她的神經。

幾個小時前，顧簡綱還在病房裏嫌棄她煮的粥太稀，說她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時的他雖然虛弱，但眼神裏還帶著那種熟悉的、讓人惱火的挑剔。可就在她去打水的間隙，他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將所有的平靜撕得粉碎。

“病人的情況很不樂觀。”主治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沈重得像是在宣讀判決書，“腫瘤的位置太刁鉆，緊鄰著腦幹。這次的手術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林文筆擡起頭，看著醫生，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最壞的結果是什麽？”她終於問出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醫生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最壞的結果……是他可能醒不來。即便醒了，也可能不再是原來的他。”

不再是原來的他。

這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進林文筆的心裏。她想起了那個在領獎臺上意氣風發的金牌編劇，想起了那個在廢墟裏假裝堅強的影子，想起了那個在化療時逞強罵人的倔強男人。

如果他醒不來，誰來繼續罵她煮的粥太稀？

如果他不再是原來的他，誰來在深夜裏偷偷翻看她的劇本，留下那些別扭的批註？

“做。”林文筆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筆，筆尖在“患者家屬簽字”一欄停頓了片刻，然後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無論什麽結果，我都承擔。”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幾名護士推著器械車匆匆而入。林文筆看著那扇門重新合上，紅色的燈光依舊刺眼。

她想起在進手術室前，顧簡綱躺在移動病床上，頭上戴著手術帽，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她，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

“林文筆。”他輕聲叫她的名字，聲音微弱得像是風中的殘燭。

“我在。”她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經在稿紙上揮斥方遒的手，此刻冰涼而無力。

“如果我……”他想說什麽，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沒有如果。”林文筆打斷他，語氣強硬得像是在命令，“你給我好好活著。你的劇本還沒寫完，我的電影還沒拍完，你不許在這個時候撂挑子。”

顧簡綱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裏藏著一絲釋然，也藏著一絲不舍。

“好……”他輕聲應道，然後被推進了那扇門。

林文筆看著手中的手術同意書，那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燃燒。她知道，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他推上神壇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守候的影子。

她是他的錨，是他在風暴中唯一的抓手。

無論手術臺上的結果如何，無論他是否還能醒來，是否還能認出她，她都會守在這裏。

因為他是她的男主角，而她，是他的救贖。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絲微光，黎明即將到來。林文筆站起身，走到手術室門口，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門板上。

“你給我記住，”她在心裏默念，“你要是敢不醒來，我就把你所有的劇本都燒了。”

手術室裏，無影燈亮起，醫生手中的手術刀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一場與死神的博弈，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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